9、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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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野不解的目光落在宋言鸣身上，宋言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接到程以野电话的班主任也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你们二位……到底谁才是程池宁的家长？”虽然说的是“二位”，可老师严厉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宋言鸣身上。
程池宁还算有担当：“老师，是我的问题，你别为难我表哥……为难言鸣哥。”老师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当然是问题最大的。”
表哥？程以野被程池宁和宋言鸣气笑了，他抱歉地向老师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是我这个做家长的不称职……”
“程池宁家长，程池宁同学最近的行为非常恶劣，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好好谈一谈了。”
梦回上学时光啊。程以野很有眼力见地帮老师半掩上办公室的门抵御外面的寒风，眼神一瞟看见宋言鸣和程池宁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顿时觉得头痛欲裂：“你们两个出去等我。”
两人如获大赦，争先恐后地滚了出去。
“你给我哥通风报信了？”
“你把你哥叫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质问。
看来敌人并不是出自“群众”中。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命苦地碰了个拳。
凌晨时小了一会儿雨，树枝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温度比平日里还低，宋言鸣一边哆哆嗦嗦地拉紧外套一边想象着自己丢下程池宁一走了之。
程池宁用力拍打宋言鸣，非要让宋言鸣回过神听他讲话：“言鸣哥，你知道吗，我哥没有参加高考。”
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宋言鸣又冷又愧疚，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嗯嗯……揭你哥老底啊？”
程池宁的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才不是揭老底呢！我哥是有原因的。”
“因为你哥成绩不好吗？”看来三言两语结束不了这个话题。
“才不是呢！”程池宁下意识地反驳，“嗯……但是学习成绩不好倒也是真的。”
宋言鸣在程池宁这个年纪的时候特别喜欢和姐姐互损，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等笑够了，宋言鸣转头去看，程池宁正一脸严肃。
宋言鸣绷住了脸：“那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程池宁长长地叹了口气：“因为爸爸走了，因为他是哥哥。”
程池宁的情绪来得凶猛，尾音已经止不住颤抖却又倔强地转头面向墙壁不叫旁人看见他现在的表情。
宋言鸣还没搞清楚原因但还是搂住程池宁允许这半大少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爸是在哥高考前——大概还有一两个月的时候走的。才开始哥哥受了刺激努力了好一阵。但是……我们家只有爸爸一个人赚钱，爸爸没了钱也没了……”
老天竟是如此捉弄人！宋言鸣胸口闷闷地难受，但一时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没事啊没事”。
“我一直都知道，我哥没去高考完全是因为家里还要养我。我是个拖油瓶，我凭什么让哥一个人赚钱，而我心安理得地上学啊……”到最后程池宁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程池宁的话并不连贯，但宋言鸣理解了：因为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程以野放弃高考开始赚钱养家。
难怪程以野看起来比同龄人老练这么多……宋言鸣拍拍程池宁的肩膀表示安慰，心疼程池宁，更心疼程以野：“即使没有你，你哥哥也是要赚钱养家的。”
程池宁小声回复了一句：“我也是家里的孩子，我也应该赚钱养家……”
宋言鸣抓住程池宁的肩膀逼他和自己对视：“这都是借口。你明明知道你哥哥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好好学习不让他失望才是你应该做的。”
宋言鸣使出了一些力气，抓得程池宁生疼。他呆呆地看着宋言鸣，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程以野昨天收到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的通知时心情很复杂，辗转一晚后总算调整好心态：青春期犯错是正常的，只要程池宁能认错就行。
结果今早一来就撞见程池宁和宋艳明合伙演了出“大戏”，又连着被老师好一顿训话，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走吧，先去吃早饭。”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程以野直接往校门口走，宋言鸣和程池宁交换着眼神最后还是宋言鸣的胆子更大一点儿：“哥，池宁还要上学呢……”
程以野投来了凉飕飕的一瞥：“哦，学校对程池宁的处理结果是停课回家观察。”宋言鸣“哈哈”干笑两声，他就多余问。
三个人各怀心事，早饭也是食之无味。
程池宁突然想起吃完早饭就得回家，回家就得面对林秋兰女士。他妈妈什么都好，事事都顺着他还总是偏心他。但一碰上和学习相关的事，那林秋兰可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可以细想了，越想约无望。程池宁干脆开始细嚼慢咽，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嚼碎。
“哥，我停课这几天可以住在你那里吗？”程以野一直盯着程池宁，程池宁终于拖沓不下去了。
犯了错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他这个亲哥哥，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哈。程以野心里很不是滋味面上却是面无表情：“不可以。”
这是三人分别前最后一段对话。
程以野送程池宁回家，宋言鸣只能一个人走在路上。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上次程池宁逃课他没能及时告知程以野，这次更是帮着程池宁伪装家长……程以野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啊？
回到家宋言鸣心累地瘫倒在沙发上。
不行，等程以野回来他非要和程以野说清楚不可！那该怎么说才比较合理呢，怎么解释才不会让程以野讨厌呢……宋言鸣想得头都要炸了，“嚯”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他得找些活儿来干。
可等他把客厅里里外外都擦拭一遍后，程以野还没有回来。好累……还是看会儿书吧……宋言鸣刚拿起书，脑子里又蹦出好几个声音：程以野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在生他的气啊？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宋言鸣赶紧坐端正，心虚地翻动着书页。
程以野低着头，宋言鸣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想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开启话题，可嘴却像黏了胶水一样怎么也张不开。
宋言鸣眼神跟随着程以野，祈祷着程以野能先给他说句话——事实上，程以野直接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程以野还不如不回来呢……宋言鸣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进沙发角落里，胸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以野的卧室门打开了。宋言鸣的个头不小，即使蜷缩起来了程以野还是能一眼注意到他。
客厅没有开热空调，宋言鸣又没有穿外套，程以野有些担心他待会儿会着凉。明明宋言鸣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程池宁怎么惹了祸第一时间想的是找他帮忙呢？
到底是自己这个做家长的不合格……
心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程以野略过了宋言鸣直接前往厨房，开灶火准备做午饭了。
宋言鸣后脚跟着程以野进了厨房，却又一句话不说。宋言鸣不吭声，程以野便也假装没看见，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较着劲儿。
宋言鸣心底很不是滋味：程以野果然还是在生气，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程池宁来找他，他才帮忙的。而且说到底他应下这事完全是因为对方是程以野的亲弟弟！
宋言鸣越想越觉得委屈：“你凭什么生我气？”程以野没想到宋言鸣是这样想的，他放柔了语气想解释：“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生气都写脑门上了还狡辩呢！
程以野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见宋言鸣不信，程以野只好接着解释：“程池宁带手机的原因我也知道了，并非罪不可赦，可是他宁肯拜托你也不愿意向我坦白。小宋，我努力这么久依旧没能让池宁觉得我可以为他托底让他依靠，我可能真的没有做好家长的能力吧……”
宋言鸣打断了他：“我现在宁肯你是在同我生气。你明明可以怪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否定你自己呢？”
“什么？”
“为什么要否定自己？”宋言鸣口齿清晰地重复一遍，程以野忍不住转头看他，“你为他放弃了高考，你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哥哥，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你知道吗？”
好像自从爸爸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让他多为自己考虑了，程以野心底有一股暖流流过。
宋言鸣注意到程以野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他心脏漏跳了一拍：“池宁是这么想的，我帮他转述。”闭上嘴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宋言鸣有点儿讨厌现在这个笨拙的自己：“不是的，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以野笑出了声，他把第二碗面送到宋言鸣手里：“面是烫的，可以暖暖手。还有我刚刚就想说了，穿外套，别不小心感冒了。”
原来程以野一直在注意他嘛！宋言鸣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这碗面给我吃吗？”程以野逗他玩：“你不要？”宋言鸣赶紧端着面“逃离”现场。
今年冷空气南下得太快，才十一月，榕城就下了第一场雪。
宋言鸣恨不得把烤火炉抱进怀里却还是冷得瑟瑟发抖。他今早是被烧醒的，拿体温计一测，竟然有38.3℃，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想起向老板请假。
程以野中午回出租屋时很兴奋：“榕城今天下雪了！”宋言鸣朝窗外望去，看了老半天才知道，那白白的细长一条就是所谓的“雪”。
“原来榕城真的不会下雪啊。”宋言鸣得出了结论。
“今天下了雪——今年真冷啊，才11月就下雪了。”
宋言鸣摇了摇头：“这不是下雪，这是雨夹雪。”程以野想起宋言鸣的老家极其偏北：“你们那边会积雪吧？”宋言鸣得意地抬起下巴：“当然！我们真的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哦。”
南方人对雪有一种执念，程以野听得很专注：“真想亲眼看看。”宋言鸣脱口而出：“那你来北方玩啊。”
程以野的笑很勉强。
程以野还有一家人要照顾呢，宋言鸣只恨自己说话不过脑，不过他已经在心底默默记下了：程以野想看雪。
程以野搬张小板凳坐在烤火炉边把手烤暖和了就准备去洗手做饭。宋言鸣一把拉住他：“你想喝羊肉汤吗？”程以野没有买羊肉：“估计不行，我没……”
宋言鸣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点了外卖哦。”程以野立即明白了宋言鸣的意思，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顺带着笑话了一番：“我还以为你要亲自做羊肉汤嘞。”
宋言鸣嘟囔了一句：“我敢做你敢吃不。”
“咚咚——”
说巧不巧，此时外卖刚好送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