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秋事》四江坊

8、一日家长

　　宋言鸣一惊，匆匆挪开视线：“嗯。”
　　“那我们回家吧。”
　　回到出租车上时程以野才想起一件事：“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吃蛋糕，许生日愿望？”
　　宋言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算了吧，已经来不及在12点之前吃上蛋糕啦。”
　　那真是很没有仪式感啊……程以野认真想想很快有了对策：“我给你解决。”
　　宋言鸣再向窗外看去时，逐渐发现窗外的场景和来时有些不一样：“我们去哪里？”
　　“去许愿的地方。”
　　榕城市中心的停车位不好找，好不容易停好车两人还得步行前往目的地。
　　程以野腿很长，迈开的步子也大，宋言鸣稍微快走两步才能和他肩并着肩。很自然的接触，但宋言鸣还是仓促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太冷了。”
　　程以野点点头，把右边的手臂展开露出了衣服口袋示意宋言鸣把手放进来。
　　宋言鸣心底雀跃，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伸进口袋。他的注意再次聚集到了程以野鼻梁的痣上——他今天才发现程以野有这颗痣，就像……他今天才发现他好像有点儿喜欢程以野。
　　心里想的事儿太多，嘴就没了空，程以野却误以为宋言鸣不说话是因为太累：“没有多远，很快就能到。”
　　宋言鸣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其实无论多远都是可以的：“我们去哪里啊？”
　　程以野没打算卖关子：“澄江大桥。”
　　宋言鸣知道这个地方。他曾经以为自己来了榕城就总有机会在榕城内玩玩，甚至为此做了旅游攻略——其中就包括澄江大桥。
　　据说，澄江底下有一位河神，澄江大桥距离这位河神的宫殿最近。只要在澄江大桥上说出自己的心愿，叫这位河神听去了，那愿望一定成真。
　　澄江大桥，顾名思义，就是建在澄江上的大桥。宋言鸣本来就身着单薄，靠近澄江吹点儿江风便止不住打颤：“你们本地人也信这个吗？真的很灵验吗？”
　　程以野好歹是有锻炼的，再怎么着也比宋言鸣抗冻。他把棉衣脱下来递给宋言鸣。听到宋言鸣的问题笑着眨眨眼：“可能对本地人不灵但对外地人很灵吧。”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让宋言鸣突然想起：程以野也就比他大了两岁而已。
　　澄江大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喊愿望真的很丢脸啊……宋言鸣无助地看向程以野。
　　程以野见惯了外地人在这里许愿，所以反倒放得开一些，直接对着江水大喊做了一个示范：“宋言鸣生日快乐，在榕城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宋言鸣尴尬地捂住脸：“哥，你别喊了。”程以野难得见到这样的宋言鸣，忍不住俯身大笑。
　　他们附近有一对小情侣，女孩子兴奋地在原地蹦跶：“我们要爱一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爱！”
　　宋言鸣也说不明白他是受小情侣的感染，还是受不了程以野笑话，最后还是把手拢在嘴边。他要许什么愿望呢？他有爱他的爸妈，有互相关心的兄弟姐妹，有暖心的室友……
　　他好像已经足够幸运，那就——
　　“让我家人健健康康，让我和程以野在榕城一辈子！”
　　程以野没想到宋言鸣的愿望是这样的：“你难道还要留在榕城一辈子吗？”程以野的棉衣给了宋言鸣温暖也给了他胆量：“如果榕城有你在的话，我愿意。”
　　这话说得奇怪，程以野琢磨了半天，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时终于得出了结论：宋言鸣因为家人不在身边，他年长一些，被依赖是正常的。
　　宋言鸣正晾着被子，听到消息提示音后快速打理好被子掏出手机来看——程池宁给他发了条消息：言鸣哥救急。
　　宋言鸣对上次的事情还有心理阴影，面对这小孩儿警惕了不少：你在学校吗？怎么有手机？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在学校呢，借的朋友手机。
　　可能是怕宋言鸣还不放心，程池宁紧接着发了一条消息补充：我朋友偷偷带的。
　　是朋友带的还是自己带的，宋言鸣觉得这个问题有待求证。不过，只要人在学校，那接下来的事都还可以商量：救急什么啊？
　　程池宁看到这句话时稍微松了一口气：言鸣哥，我们班主任让我叫家长来一趟学校。
　　在宋言鸣的认知里，叫家长无非是因为学习成绩下滑。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程以野房间的方向：这个人情算你小子欠我的啊——什么时候？明明做贼的是程池宁，心虚的却是宋言鸣。
　　“明天早上。”
　　榕城的教育模式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高中生上学时间要比宋言鸣老家的高中生晚很多，但还是比成年状态的宋言鸣起床时间早。
　　“小宋，你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宋言鸣本就心虚，一开门就撞见程以野整个人都一激灵。
　　宋言鸣想不出他起这么早能有什么理由，“嗯”了半天也吐不出第二个字来。还好程以野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只当是宋言鸣不愿告诉他便不再追问。
　　“我去跑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等会儿给你带回来。”
　　程以野无时无刻都在关心他吃早饭这事儿……宋言鸣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儿向程以野全盘托出他和程池宁的计划。
　　宋言鸣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不用了，哥，我不吃早饭。”
　　宋言鸣跟着导航找到程池宁的学校时，程池宁正依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低着头踢脚边的石子。
　　宋言鸣轻轻撞了下程池宁的肩膀：“我到了，走吧。”程池宁这口气算是彻彻底底松了下来，凝重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
　　宋言鸣上学的时候一直品学兼优，对于去老师办公室没有任何心理阴影。直到现在，他的心情都是很轻快的。
　　程池宁却很清楚老师让他叫家长的原因。虽然是宋言鸣来了，但他还是高兴不起来：“言鸣哥，我们得想想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啊。”宋言鸣还傻乐呢，等会儿就要被他班主任教训了。这样想来程池宁心底还有些愧疚。
　　程以野不在，宋言鸣大着胆子过过嘴瘾：“我是你嫂子呗。”程池宁投来了狐疑的一瞥，挑眉“嗯？”了一声。宋言鸣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这小子怎么比他哥敏锐一些：“我这不代表你哥来了吗？开玩笑……”
　　程池宁正想象着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分不出心来细想：“哦。要不你就说你是我堂哥吧。”宋言鸣对于家族关系掌握得很透彻：“我和你不是同姓的，我只能当你表哥。”
　　别管表哥堂哥，能攀上关系的都是好关系：“行，那你现在就是我表哥。”
　　程池宁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老师。年轻老师的特点就是很有激情，做事又认真又负责。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言鸣：“这位是……”
　　“我表哥。”
　　班主任不乐意了：“程池宁，我让你叫家长，不是让你随便叫个年长的亲戚来。”
　　程池宁早就准备好了回答的话术：“老师您知道的，我们家是我哥做主。我哥来不了，您给我表哥说也是一样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俩可亲了。”
　　宋言鸣只有微笑和点头的份儿。
　　宋言鸣长得是偏少年气那一挂的，怎么看怎么叫人不放心。班主任叹了口气：“那这位家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学校吗？”
　　难道不是因为成绩吗？宋言鸣和程池宁对上眼神，对方正冲他挤眉弄眼。宋言鸣暗道不好，只好叫大脑开启飞速运转模式：“他哥哥是今天早上临时有事才来不了的。具体情况……他哥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程池宁悄咪咪地对宋言鸣竖起了大拇指。
　　班主任点了点头，临时有事才可能嘛，不然这家长真是太不负责了：“我给你们讲，我们学校正在宣传并落实‘严禁手机进入校园’，最近正在严查严抓私自带手机的同学。程池宁同学‘身先士卒’……”
　　宋言鸣听懂了，也后悔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终于站起了身：“我先去上早自习。”
　　等到瞅不见老师背影了，宋言鸣狠狠瞪了眼程池宁：“你完了，我会给你哥哥说的。”程池宁小声道：“那你就得向我哥坦白你冒充我家长了。”
　　宋言鸣瞪大眼：完啦，他俩现在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算了，既然当了一天家长，那就要负一天家长的责任。宋言鸣板起脸问程池宁：“为什么带手机？”
　　程池宁乖乖回答：“以前没规定不可以。”宋言鸣一时被噎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气极反笑：“没规定不可以你就带啊？你是来上学的，带手机干什么呢？”
　　这事解释起来也容易。其实程池宁的本意是用手机练习英语听力、拍课堂笔记、录上课内容……十几岁正是自制力差的时候，结果当然是事与愿违。
　　不用宋言鸣再多说什么，程池宁默默自省。
　　看那孩子一直耷拉着头，宋言鸣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怎么不去上早自习？”
　　“因为你在这儿啊。”
　　虽然没搞明白他在这儿和程池宁不去上早自习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宋言鸣还是选择了尊重。他从程池宁书包里掏出英语教材让这孩子在办公室里早读。
　　宋言鸣深受他爸妈教育理念的影响，认为既然程池宁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等会儿嘛，大不了再听他班主任唠叨几句，自己再好言好语几句……
　　事情想得是很完美。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一起响起的还有敲门声：“老师，您好。”
　　声音有点儿耳熟……程池宁和宋言鸣同时抬头。
　　是——程以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