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个好天气【久别重逢】》坠云落砚

50、today

　　50.

　　距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范晚特意踩着点到蔡老师上课的教室门外。

　　她站在两间教室中间的一堵墙外，视线刚好能看到讲台上的蔡老师，还有讲台下的一部分学生情况。

　　台上的蔡老师带着小蜜蜂，不苟言笑的脸，一手扶着腰间的小蜜蜂，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将刚才说过的知识板书出来。

　　“我请一个同学来回答刚才的问题。”蔡老师拍了拍小蜜蜂的话筒出声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这在学生的耳中仿佛一道催命符，原本盼着快下课，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学生，就像被噩梦惊醒，提了一口气，把头埋得低低的，想通过精神催眠疗法以及物理隔离的方式，让老师忽略掉自己，从而躲过一劫。

　　范晚在教室外，以另一种视角，将台下学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教室里鸦雀无声，黑板上方正中央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衬得气氛更加紧绷。

　　蔡老师环视了一圈，念到一个名字，是中间第三排的女生，戴着眼镜，模样清秀，在被叫起来问题时，从容地将自己的答案说出来。

　　范晚看见有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每一次上课时老师的提问，都犹如一场生死较量的游戏，有的是人为此感到心惊胆战。

　　下课铃声响起，在学生看来，他们只获得了一半的免死金牌，剩下那一半在老师说出“下课”两字后才算完整。

　　“老师。”范晚到教室前门等待蔡老师。

　　“不是让你在办公室坐着等我吗？”蔡老师上午的课结束，她将小蜜蜂摘下来。

　　范晚主动将教材等一些资料抱在怀里：“我想来看看现在的学生上您课时是个什么状态，所以就上这来了。”

　　“现在的学生胆子大多了。”蔡老师摇了摇头，略微显露出头疼的神色来，“以前我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不好好学习，现在的你得催着他们学。”

　　“每个年代的学生都不一样嘛。”范晚笑了笑，“一代有一代的教法，我带第二届学生的时候也总怀念第一届。”

　　“这倒是。”蔡老师认同道，她看了范晚一眼，“你现在看起来状态比我上次见你好很多。”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您。”范晚目光真诚，“是您的帮助让我看清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让我找回了自己，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人生有很多看不清的时刻，很少有人能只靠自己就挺过那段灰暗的时光。

　　范晚很感激在自己人生低谷时候出现的每一个人，父母的无条件的关爱，好友的关心，陈奶奶的温暖，迟昼的陪伴，还有蔡老师的帮助。

　　这些人的出现，编织了一张柔软的床，将掉落的她接住，更甚至驱散了她眼前的阴霾，让她看清迷途中真正的出口。

　　蔡老师听到范晚的话，严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她欣慰的是一个优秀的教师在经历了磨难后，依旧坚定地选择了自己追求的道路。

　　两人回到教师办公室，里面有学生坐在老师的办公位上，一听见办公室外的动静，吓得赶紧起来站着。

　　范晚看着很眼熟，于是多瞄了几眼，发现是上次来学校送外卖时，来拿外卖，结果被蔡老师追得学校满场跑的那几个男生。

　　“蔡老师。”为首的男生认出旁边的范晚，他傻憨憨问道，“你也点外卖了啊。”

　　“上课期间，外卖不允许进学校。”蔡老师把校规念一遍，“老师学生一视同仁。”

　　范晚收到一沓作业本，还有一支红笔。

　　“先帮我把作业改了。”蔡老师让范晚坐对面的办公桌。

　　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真是一场久违的体验。

　　范晚：“好的。”

　　男生挠了挠头，还想说话，被身边的同伴揪了一把，小声提醒：“安老师来了。”

　　几个男生刺溜一下，小腿站得笔直，后背绷着，跟站军姿似的。

　　“蔡主任。”进来的老师抱着书进来，看样子是刚下课，“这几个臭小子没捣乱吧。”

　　“安老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为首的男生辩解，“我们都在办公室了，还能怎么捣乱。”

　　“上次在我办公室吃泡面的不是你们？”安老师抄起一指厚的教材就往他们屁股上扇去，“我问你们了吗？就在那里接话。”

　　他挨个扇了一下，接话的那个男生多扇了一下。

　　“安老师，是该好好跟他们几个聊一聊了。”蔡老师的名单里，这几位也是眼熟的常客，“今天中午的大课间，学生会去检查，在厕所里发现他们躲着不去跑操。”

　　“这个臭小子跟我说肚子疼。”安老师斜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我就放他去厕所了，还有这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溜走的。”

　　“居然全部被一起抓了个现行。”安老师气得想掐人中，“好了，现在操场的考勤板上你们几位全都榜上有名了，全校都知道我们班有几个人大课间躲厕所。”

　　“考试排名上你们一次都不出现，这你们倒是上得勤快。”安老师吸了口氧气，“还一上上一周。”

　　“安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为首的男生从善如流道，“我们今天就把检讨写了，晚自习在班上念，承认自己的错误。”

　　“别别别。”安老师拒绝，对于自己学生的脾性非常清楚，“其他同学的学习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听你们搞笑呢。”

　　一开始让他们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检讨还是他提议的，这几个学生答应得非常爽快，安老师起初还觉得欣慰，想着这几个学生虽然老闯祸，但是本性不坏。

　　结果一在班上做检讨，整的跟表演小品一样，逗得班上得同学哈哈大笑，好好的检讨大会搞成了喜剧大会，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那咋办。”为首男生吐槽，“积极承认错误也不行。”

　　安老师被气得够呛。

　　这时，办公室进来一个人通知办公室里的老师，说是新的教辅资料送到了，让各自班里安排几个人去楼下搬书。

　　“安老师，我们去。”男生抢先开口，“我们将功补过，这种体力活儿就让我们来吧，不用去叫其他学生了。”

　　安老师听到这话，刚才被气得差点吐出来的血总算回流了一点，他扬了扬手：“下去搬书吧。”

　　等学生都出了办公室，安老师揉了揉心口的位置：“哎呦，我真是……”

　　他掏出一个瓶子，上面写着速效救心丸几个字。

　　“来一颗不。”安老师分给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就连范晚也不例外。

　　范晚迟疑，这是能随便吃的吗？

　　“里面是巧克力。”安老师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故意买的这个包装，给学生制造一种我为了他们殚精竭虑的状态。”

　　范晚看了看眼前这位安老师，突然想到一句话，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这不是讽刺，而是真的感觉像安老师这种不走寻常路的老师，带的学生也不像传统意义上循规蹈矩的学生，大概学生也像老师一样非常懂得变通。

　　范晚抿唇笑了笑，她现在已经见识到了。

　　她将批改完的作业整理好，想抱到蔡老师的办公桌上，和批改过的放在一起。

　　起身时，办公室新进来一个学生，她和进来的学生对视一眼，并未在意对方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老师，都改好了。”范晚对蔡老师道。

　　“嗯，先安层次分一下。”蔡老师挑了基本作业为代表层次，“你跟我一起分析一下，后面我想把教学模式再调整调整。”

　　“好。”范晚拿了几本其中一个层次的作业，对比了一下，一眼发现几个问题，“学生在理解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共同的误区。”

　　她把问题指出来，按照以往的教学经验提了几个解决办法。

　　隔壁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心不在焉，连着被老师叫了两声名字才回过神来。

　　“陆老师。”

　　“赵诗雨，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陆老师神情严肃，“马上都要三个月了，但是你现在还没有进入学习状态，你妈妈每天都在问我你的情况，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对不起，我……”赵诗雨低着头，漂亮的脸上呈现出的是一种茫然，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现在是复读，本来经历过高三，应该知道高三应该保持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陆老师强调，“那是一分钟都不能浪费，班上其他同学都在不停地学习，你要知道如果照你现在这个状态，结果肯定比你上次的成绩还差，那你的复读根本没有意义。”

　　“现在政策变化，明年能不能复读不一定。”她道，“如果不能复读了，你拿着比上一次更差的成绩去一个更差的学校，你觉得多的这一年值得吗？”

　　赵诗雨沉默不语。

　　陆老师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我看过你原来的成绩单，你的基础很好，只要你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你有什么压力可以跟老师沟通，你妈妈那边我也会帮你好哈沟通的，希望你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先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赵诗雨转身，经过范晚时，脚步顿了顿，眼睛触及到范晚面无表情的脸时，欲言又止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