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二春 “爱就是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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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志霖想要追我的这件事情，让我惊愕不已。我背过他，对着暖色墙纸冷静思考。
大脑如同宕机，再启动时啸声嗡鸣，生了火似的，我全身烦躁，如何也平静不下，便转过身去，冷眼以对：“你别忘记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我说我是同性恋的事情，你当真了？”
我可不相信他真的把我不能称为假话的玩笑话当真了。
但单志霖的确当真了，甚至有理有据：“我没必要当不当真，因为那就不是假话。你之前谈过的对象是男的，就是上次在咖啡店的路旁，我们遇见的那个书法老师，他是你的前任。”
闻言，我不寒而栗，我没想到有一天，单志霖能发现我和廖国歆曾有的关系。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我没有洞悉到任何不妥与纰漏，为此，我不禁暗叹他的观察力。
我的眼神里充满着警惕，单志霖能把背地里的真相发掘，这种浅而易见的东西，他自当是不费吹灰之力，一眼望穿。他对我保证：“哥，我睡觉很老实，嘴巴也很严，不会往外说。”
我不露声色地默视那双闪亮的眼，里面的情绪如同星光泄出，我却将信将疑。良久，强颜提笑，话里沾上些丧气：“说不说给旁人听又有什么关系，别人还能因为我喜欢男的杀了我不成，还能因为我有精神病就弄死我吗？只会避而远观罢了，我就是嘴里的笑话而已。”
雾蒙蒙的沮丧情绪弥漫不消，多想一想，就好似在此等环境下多待了待，身上沾满一身的寒露气，如何也驱不掉。我调整好这跌宕起伏的心情，尽量让其平稳，“你把药都给我。”
单志霖按照我的话，翻箱倒柜，把所有的药都找出来，摊开在床上：“怎么了？”
“不用偷摸的了，你现在仔细看看每一盒药后面的适应症。”我命令道。
单志霖不明所以，拿起药盒，两两比对，脸上时而迷茫，时而凝重，直至他抬头看向我。
“我，须见山，今年二十八岁。由从前的抑郁发展为现在的双相，不过短短几年。早年医生念及我年纪小，需要考学，没有在病例上写下这个病。随着我病情的严重，现在我们已经心照不宣，我的双相是确定的，我复查的时候，我们谈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这个疾病。”
我静默地观赏着单志霖的每寸表情，“你们都说生病就吃药，就保持心情好。我知道，又有谁不知道呢？可是这个病没有办法治愈，吃药救的是一段暂时的生命，心情的好与坏也是要根据药物来改变的。我不吃药，就会情绪多变，就会是神经病。精神病人的药物就是他们的遮羞布而已。只要我还活一天，它就跟着我一天，我们患难与共。直到我死了，我的一切不存在了，它就泯灭了。可是我才二十八，我还得我活着，但这每天有多么煎熬、多么糟糕，你们知道吗？哈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是笑是哭的事情，你们又怎么会知道？”
单志霖懵然怔忡地望着我，可他在沉默过后，却说：“我知道。”
他打开手机，各大搜索软件上的浏览记录都没有删除。我接过，迅速划拉地浏览一遍。
他搜得内容很是详细，像缠在一起的丝线，多到解不开，有许多都是已经收藏下来的。
“其实刚和你接触那两天，我就能看出你的情绪变化。”单志霖解释道，“我记得读高中的那年，正好高三，学习压力也大。我们班里有个女生，不爱说话，但我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她的行为和你很像，但又不是特别像，因为你是开朗的。后来我知道，那个女生有抑郁症，高考前忽然就一蹶不振，甚至还想过跳楼，被家长领回去了，最后也没有高考。我不敢给你乱扣帽子，观察后，我就跟我姐聊过你。我当时还猜你是阳光型的抑郁症呢，好像网上都这么说，但没有这个病名，我就根据你的症状又翻了翻，最后猜测你可能有精神类的疾病。”
他说得每句话都来自内心深处，眼睛也跟着说话，星河流转，没有任何畏惧地无视我眼中要撞过去的行星。随着他的句句倾吐，话语的重量足矣拨动我冷漠的心弦。我垂眸，他握紧拳头的手已经攥住我的行星，只是他在紧张，害怕我会爆炸，会伤害到他。
我低眉轻叹，提起右腿搭在床的边缘，两双摁住单志霖的肩膀。他以错愕的目光迎接我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他的双瞳里荡漾着我的面孔，我自觉呼吸困难，他便更不必多说。
单志霖腼然地避开我的注视。
“看着我，”我依旧是命令他的口吻，“你既然为我去了解这么多的病，那你也该知道我这个病是里面最难治的。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养我多年的父母都看不惯我，甚至连我都会厌恶自己，我从不希望别人能够照顾我。我承认你很勇敢，明知道我有精神病还敢说追我，但我奉劝你三思而后行，指不定哪天我忽然受了刺激，抓起刀来去砍你。我可不想蹲大牢。”
单志霖没被吓到，反而另开辟新话题：“所以你们分手就是以内他受不了你的脾气吗？”
听到这话，我眉头紧皱，面露厌色：“我说过，分手是我的原因。如果你认为是他受不了我的脾气才跟我分手，那你呢，你就能保证，在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后，你不会厌烦吗？”
单志霖信誓旦旦：“我不会。”
好一个信誓旦旦。我轻笑，不以为然：“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据我所知，你喜欢我之前，是因为以为我是一个女人吧，再结合你之前的话，你喜欢的应该是女孩子才对，怎么突然转性了？双性恋？那你这种性取向，在同性和异性之间可都不讨好，所谓人见人打。”
我其实很想骂单志霖几句，尤其是我的质问让单志霖无言时，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就是在火焰的灼烧上尽情翻腾着，房间内全是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我有些恶心这种声音。
我不满他的噤声，便不悦地催促：“你说话啊。”
“可爱上一个人，是爱他的灵魂啊。”单志霖告诉我，这是他朋友和他说的，他把这句话记在心上许久，“首先我喜欢你，与你的性别无关，否则我在知道你是男人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再多关注你。我喜欢你，是因为在之后那两天的相处中，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好，所以才会对你产生情愫。其次你说我受不了，可是我们并没有相处着试探过，你又如何确定呢？”
我习惯性地皱眉：“那你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掷地有声？”
“好吧，我承认我是自大了些。”单志霖跟我投降，嘴里仍是滔滔不绝，“但，哥，你可以说我是双性恋，其实双性恋才是那个不受性别界限，去努力追求所爱的性别，我才是真正做到爱人，而不是爱男人或爱女人的那个人。”
“……你别跟我诡辩。”我愕然失语。
“我没诡辩，”他可怜楚楚地望着我，抬手，摸上我那吊在肩头的发梢，“哥，我是真的。”
他的手指沾染着属于我的沐浴露的味道，有一瞬间，我想我们该是一体的。我心神不宁地收回腿，把床上的药盒收起。他以为我要搬床，猛地按住被褥，仰头，目光恳求地挽留我。
“哥，”单志霖穷追不舍，“你还有什么意见吗，你可以说出来，我都会回答啊。”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与之对视，冷声道：“记得睡觉时躲着点儿，别让我踹走你。”
单志霖喜上眉梢：“……哥？”
我没有立即回应他，躺上床，倾听耳边的喋喋不休。我让他闭嘴，他照做，过不了多久又开始东拉西扯，拐弯抹角地试探我，试图从我这里挖掘对他不满意的地方。
我不愿意回答他，侧身，背对着他，装作睡觉，实则睁着眼默默思量。
从高中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不同于其他男生，尤其是在暗恋上廖国歆的时候，我就明白，我之后的路会很难走。
性取向这种事情别人不问，我也不会傻到去说，就算问起我也是随大流，昧着良心说自己和大众一样，我喜欢女生。
在高中确实有追过我的女生，都被我拒绝了。男同学都说我装清高，我倒是也想装一装，奈何我当时只想去喜欢廖国歆。
但现在，还是头一次有男生来追求我。我以为在与廖国歆分手之后，就不会再被同性喜欢，而我自知身体的缘故，也不会去撩骚别人，孤独终身是上天给我最好的安排。
上天怜惜我，赐我一只猫；上天疼爱我，让单志霖冒险追求我。
我想，最近未免过得太顺，我不得不为以后担忧。
“哥，”身后的单志霖又耐不住寂寞，继续左一句右一句，“得这个病，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你没必要时刻挂心上。还记得上一次假期时，我跟我同学去探望大学舍友吗？他真的挺不幸的，车祸让他成为植物人，还是家中老来子，我去的时候，他父母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想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转过身，侧脸，漠视着他。他没在意我的小表情，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两只脚看似十分雀跃，来回碰撞，也没看我，就盯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这种说法实在天真的残忍，我说：“痛苦不是用来比较的，不论大的小的，都会难过。”
“我知道，”他侧头，与我四目相对，“我想说你更幸运，你有能力选择更好的生活。”
“有能力吗……”我回头，凄凄地望向天花板。
“哥，”单志霖牵住我的手，惹得我浑身一激灵，他始终坚信吃药治疗就会好，“我会陪着你的，这种病保持的良好的心态可太重要了，你多出去走走呗。以后我陪你吃药、散步。”
闻言，我无动于衷。像我这个年纪，加上已经孤身度过几年，对这种甜言蜜语已不再感兴趣。现在从单志霖嘴里听见这种话，心无波澜，只是乍听，还是免不了一颤，竟不自觉地回握住他牵我的那只手：“你别后悔。你既然这样想试，那就试一试吧。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对于我的回应，单志霖先是疑惑地喊了我一声，继而欣喜若狂：“不会的，爱就是谈的。”
与他相比，我的态度截然相反，好像早已料到这份感情不会维持过久，无喜无忧。他就是一颗树，一棵于目前看来，值得我越过横亘在路上的那颗最爱的石头，主动拉住的参天树。
于是，我的第二份感情就这样如溪水般潺潺而来。和单志霖在一起后，我的生活与往常并无二异，唯一不同的地方，或许就是家里增了点儿人气，他会每天来天虹花园串门罢了。
这是份很奇妙的感觉，我甚至想，答应与他在一起简直是多此一举，即便我们谁都不把那层中间纸捅破，他对我依然有意思，我依然把他当弟弟，他常常来我家做客，我也按照对待客人的标准对待他，一切都如此寻常，又何必被一层似有似无的恋爱关系裹缚住呢。
距离青农大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期间，单志霖回过两次济南，其余时间都是在青岛陪我度过的。我们谈恋爱后，他没有地方住，自然住在这里，偶尔也会出去留宿在朋友家里。
这日，雨过天晴，余霞成绮。
我把手中的稿子画完，伸了个懒腰，慵懒地后仰在椅背上。晴天感知到我在休息，一蹦二跳地落在腿上，找到合适的位置，用尾巴环住身体，踩奶。我必然要使坏，把它抱到窗边。
从昨天晚起，下了将近一天的雨，道路上湿潮，大小的水坑集聚在路边坑洼处，若不小心被水溅到，一天的好心情全得消失。幸好今天晴天老实，我也不想出门。倒是单志霖，中午被同学约去聚会，现在也没个消息，我便在做晚饭上犹豫不决，干脆了罢工，再等等他。
但没一会儿，单志霖发来消息：【起床了吗？】
我倒也想着休息，只是最近兴奋头止不住，晴天又总在家里跑来跑去，像草丛里游走的蛇，声音贯穿卧室。我睡眠浅，稍有声响就会惊醒，压根没有能力沉稳地入睡：【没睡】
【单志霖：正好，哥，你晚上就别忙碌着做饭了，我打包了新鲜的菜，还买了些零食。】
我倒没有对剩菜鄙视的态度，想当年还不知道吃过多少须望海剩下的东西；【好。】
在等单志霖拎着饭菜回家时，我抱着晴天，站在窗边，盯着雾蒙蒙的窗外，发着呆。
忽然，我的眼前划过与单志雯的聊天，依稀记得几个数字，那是单志霖的生日。
我不由自主地翻开手机，查看日期。
今天竟然是单志霖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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