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24、第 24 章 自以为是

　　下午，他收到学校回复，同意他再延长两周假期，但两周后必须回去。
　　只有两周了。顾君诚感到时间紧迫。
　　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另一边，工作室的业务蒸蒸日上，林清佳的名字在本地摄影圈里开始有了些分量。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者，开始更多地参与创意策划，甚至独立承接一些小型的艺术项目。
　　她的作品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格，细腻、富有故事感，尤其擅长捕捉人物在瞬间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前不久，一个她为一家公益机构拍摄的关于留守儿童的系列作品，被一个颇有影响力的纪实摄影比赛提名，并最终获得了新人奖。
　　颁奖典礼设在市美术馆的一个中型展厅。

　　顾君诚是从周琳琳朋友圈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立刻去查了颁奖典礼的信息，发现是对外开放的。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去了。
　　他想看到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提前到了美术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展厅里灯光璀璨，衣冠楚楚的人们低声交谈。

　　顾君诚有些拘谨。
　　他发现周围人的话题他完全插不进去，那些关于艺术流派、市场趋势、收藏价值的讨论，离他熟悉的实验室和数据世界太远了。
　　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典礼开始，主持人宣布获奖名单。
　　当念到林清佳的名字时，顾君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林清佳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长裙，款式简洁，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沉静。
　　她从容地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接过奖杯，发表简短的获奖感言。
　　她感谢了工作室的伙伴，感谢了拍摄对象的信任，最后她说：“摄影对我来说，是看见，也是表达。感谢这个奖项，它让我相信，那些被看见的瞬间，是有力量的。”

　　台下响起掌声。
　　顾君诚也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有些发疼。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课题组里安静做事的林清佳吗？
　　不，不是了。
　　她现在是一个获奖的摄影师，一个受人瞩目的创作者。
　　她站在属于她的舞台上，从容自信，闪闪发光。
　　而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过时的西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圈内人。

　　他引以为傲的博士头衔，他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和实验数据，在这个世界里一文不值。
　　他甚至无法像一个合格的观众那样，对她的作品做出任何有见地的评价。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优秀，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即使是在追求林清佳的路上屡屡受挫，他内心深处依然残存着那份骄傲。
　　可此时此刻，在这耀眼的灯光和掌声中，那份骄傲被击得粉碎。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活在过去。
　　活在自己还是那个“帅气学霸学长”的幻觉里。
　　他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林清佳，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仰望他、追逐他的女孩。
　　可事实是，她早已大步向前，走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与她并肩，而是像一个追星族，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光。

　　他默默地离开了展厅，走到了美术馆外。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涌上心头。

　　他放弃了一些重要的实验节点请假回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寻找、等待、示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挽回一段过去的感情，还是为了抓住一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幻影？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跑车停在美术馆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陈宇晖的脸。
　　他今天也穿了正式的礼服，看起来优雅得体。

　　很快，林清佳和周琳琳与几位嘉宾道别后，从美术馆里走了出来。
　　陈宇晖下车，很绅士地为她们打开车门。
　　周琳琳笑嘻嘻地先钻了进去。林清佳在车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顾君诚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林清佳的目光没有停留，她低头坐进了副驾驶。
　　陈宇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跑车发出低鸣，汇入夜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顾君诚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西装，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辆豪车，那个从容自信的男人，那个坐在副驾上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这一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最后的自以为是。

　　他以为自己放下身段苦苦追求，就能弥补过去的过错。
　　却不知道，当他还在泥泞里跋涉时，她早已被更好的人、更好的车，接往了他看不见的远方。
　　他连吃醋和嫉妒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没有分量。

　　他慢慢走下台阶，没有叫车，只是沿着寂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影子被路灯拉长，孤单而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只觉得心里那个支撑了他很久的东西，好像一下子塌了。
　　而另一边，坐在车里的林清佳，并没有像周琳琳那样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奖项和见闻。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刚才在门口，她似乎在人群边缘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像顾君诚。
　　但一晃就不见了，也许是看错了。

　　陈宇晖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清佳，累了吧？是先送你回家，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庆祝一下？”
　　“回家吧，有点累了。”林清佳收回目光。
　　“好。”陈宇晖调整了方向。
　　周琳琳在后座笑着说：“宇晖，今天多谢你啦，专程来接我们。比某个书呆子强多了。”
　　林清佳皱了皱眉：“琳琳。”

　　陈宇晖从后视镜里看了周琳琳一眼，笑了笑，没接话，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让林清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乱更清晰了些。

　　车开到小区门口，林清佳下车。
　　陈宇晖也跟着下来。
　　“今天很为你高兴。”陈宇晖看着她，眼神专注又深情，“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真的很耀眼。”
　　“谢谢。”林清佳礼貌地说。
　　“我说过，我会等你。”陈宇晖声音低沉，“但清佳，别让我等太久。看到你越来越好，我既高兴，又忍不住想，能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他的话语直白而充满自信，带着势在必得的意思。
　　林清佳没有回应，只是说：“路上小心，晚安。”
　　周琳琳探出头来，对她摆手：“再见。”
　　林清佳笑着说：“再见。”
　　转身上楼时，那个疑似顾君诚的落寞背影，却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一种复杂的情绪缠绕上来，有点闷，有点涩，还有一阵细微的疼。

　　不久之后，陈宇晖提议，为了庆祝林清佳获奖，也为了感谢工作室全体成员一直以来的努力，由他做东，请大家出去玩一天，放松一下。
　　周琳琳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工作室的其他几个年轻同事也很兴奋。
　　陈宇晖出手大方，提议的地点是一家以奢华和高消费著称的综合性度假区，里面有高级餐厅、精品购物街，还有一个大型的主题游乐园。

　　林清佳本来想推辞，她觉得这样太破费，而且公私应该分开。但架不住周琳琳和同事们的怂恿，加上陈宇晖说这也算是维护客户关系，她还是同意了。
　　那天天气很好。
　　陈宇晖派了两辆豪华商务车来接他们。
　　一路上，周琳琳和几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林清佳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度假区果然名不虚传，环境优美，设施崭新。
　　陈宇晖安排得井井有条。
　　中午在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订的景观餐厅用餐，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湖泊。
　　菜品精致，每一道都有侍者详细讲解。
　　同事们拍照拍个不停，赞不绝口。

　　陈宇晖坐在主位，姿态从容，时不时为大家布菜、添酒，言谈风趣，很会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他尤其关注林清佳，留意她喜欢哪道菜，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菜转到她面前，还会低声询问她是否合口味。
　　周琳琳凑到林清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见没？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更在乎你林大摄影师也。”

　　林清佳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乱说。
　　但她心里明白，周琳琳说的是事实。
　　这一整天高昂的花费，精心的安排，无微不至的关照，目标都很明确。

　　下午，一行人去了游乐园。
　　虽然是工作日，但人依然不少。
　　陈宇晖直接购买了免排队的VIP通票，让他们可以随意畅玩任何项目。
　　几个年轻同事像放出笼子的小鸟，立刻冲向最刺激的过山车和跳楼机。
　　周琳琳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
　　林清佳对过于刺激的项目有些犹豫，陈宇晖体贴地说：“我陪你玩些温和的吧。”

　　他们一起坐了旋转木马。
　　色彩鲜艳的木马上下起伏，播放着欢快的音乐。
　　陈宇晖就站在林清佳旁边那匹白马旁，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周围有不少情侣，女孩子坐在木马上，男朋友在旁边拍照，画面温馨甜蜜。

　　下来后，路过一个卖卡通气球和发光头饰的小摊，陈宇晖二话不说，买了一个巨大的星空气球和一对可爱的兔子耳朵发箍。
　　他把气球绳递给林清佳，又想帮她把发箍戴上。
　　林清佳微微侧头避开了：“不用了，这个不太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