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21、第 21 章 相遇

　　他去了那家文化传媒公司所在的大楼。
　　前台小姐应该还是上次接电话的那位，声音一模一样，但还是那句话，林清佳已经离职，她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问能不能找林清佳以前的同事问问。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说这样不太合适。

　　他没有强求，只是默默记下了大楼的名字和地址。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这栋大楼附近转悠。
　　他去了附近的咖啡馆，餐厅，便利店，拿着林清佳研究生毕业照的打印件，问店员是否见过这个女孩。

　　大部分人都摇头。
　　有人说好像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还去了附近的地铁站，在早晚高峰时站在出入口，仔细辨认每一个过往的年轻女孩。
　　但人太多了，看得他眼睛发花，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
　　他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他查了上海所有知名的文化传媒公司和摄影工作室，一家一家地找过去。
　　有些公司门禁严格，他根本进不去。
　　有些公司的人事听明他的来意后，直接以保护员工隐私为由拒绝了他。

　　他坐在外滩的长椅上，看着对面陆家嘴的高楼大厦，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黄浦江上船只来往，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气。
　　这座繁华的都市里，住着成千上万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林清佳在哪里。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张毕业照。
　　照片上的林清佳笑得很灿烂，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现在才明白，那个笑容有多么珍贵。
　　而他，曾经拥有过，却没有好好珍惜。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他不能放弃。
　　既然林清佳可能还在上海，他就继续找下去。

　　他想起了林清佳告诉过他的，她大学时的那个秘密基地，那个旧实验楼的天台。
　　她曾经在那里，默默注视了他那么久。
　　也许，在上海，也有一个类似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高楼的天台。他去了几栋知名的写字楼，但保安都不允许他上楼顶。

　　有一天下午，他路过一个创意园区。园区里有很多老厂房改造的工作室和办公室，建筑都不高，但很有特色。
　　他信步走了进去。园区里很安静，有很多绿植和艺术装置。他看到一栋五层楼高的旧厂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楼顶似乎有一个开阔的平台。

　　他走进大楼。大厅里没有保安，只有一个简单的指示牌，列出了各层的公司名称。他看了一眼，大部分是设计工作室，摄影工作室，还有一些小型的文化公司。
　　他心中一动。林清佳学的是中文，但喜欢摄影。她会不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决定上楼看看。

　　电梯停在五楼。他走出电梯，这一层很安静，走廊两边是玻璃门的办公室。
　　他慢慢走着，看着每个办公室里的情形。
　　有人在电脑前工作，有人在讨论方案，没有人注意到他。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安全出口。他推开门，后面是楼梯。楼梯可以继续往上，通向天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楼梯顶端有一扇铁门，没有锁。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天台，和他记忆中学校那个天台有些相似。水泥地面，四周有护栏。天台上很干净，有几个废弃的花盆，角落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
　　他走到护栏边，看着园区的景色。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园区的布局，还能看到远处的高楼。
　　他在天台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里光线不错，等会儿我们就在这里拍一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啊，我先测一下光。”
　　另一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顾君诚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林清佳。
　　他猛地转过身。
　　天台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短头发的女人，手里拿着反光板。另一个，正是他找了这么久的人。
　　林清佳。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相机。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正低头调整相机的参数，没有注意到站在天台另一边的他。

　　顾君诚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害怕这又是一个幻觉，害怕他一出声，她就会消失。
　　短头发女人先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林清佳。
　　林清佳抬起头，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君诚脸上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惊讶，疑惑，然后恢复平静。
　　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或者激动，只是一种淡淡的平静。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不太熟的熟人。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天台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
　　最后还是那个短头发女人先开口，她问林清佳：“你朋友？”
　　林清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轻声说：“一个学长。”
　　学长。这个称呼让顾君诚的心沉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林清佳。”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我找了你好久。”
　　林清佳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事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顾君诚有很多话想说。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但在这个场合，当着外人的面，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手里的相机，和她平静的眼神，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林清佳，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了。
　　她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独立，也更加……遥远。

　　短头发女人看了看林清佳，又看了看顾君诚，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
　　她对林清佳说：“我先下去准备其他器材，你们聊。”
　　说完，她快步走向楼梯口，下去了。
　　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天台。远处的高楼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
　　他们站在一片金光里，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顾君诚看着面前的林清佳，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相机，表情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平静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心里发慌。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去了你以前的公司，他们说你离职了。”

　　林清佳点点头：“嗯，我现在和朋友一起做工作室。”
　　“我看到你发的照片，拍得很好。”顾君诚继续说，他想起在社交媒体上找到的她的作品。那些照片充满灵气，和他记忆中那个安静的女孩很不一样。
　　“谢谢。”林清佳的回答依然简短。

　　又是一阵沉默。顾君诚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即使是在最重要的博士答辩上也没有。
　　“我……”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看到了那个相机，里面的照片。”
　　林清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语气很轻，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顾君诚的心揪了一下。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不想看到她这样无所谓的样子。
　　“对不起，”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很低，“为我以前做的所有事情道歉。”
　　林清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顾君诚继续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忽视你，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把自己如何发现那个旧相机，如何看到那些照片和文字，如何终于明白她曾经的心意，都说了出来。他说得很慢，很认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林清佳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都过去了。”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顾君诚鼓起勇气问，“这次我会好好对你，真的。”
　　林清佳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看了看手表：“我还有工作，得下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口，没有回头。

　　顾君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天台门口。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君诚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下山，天边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心里很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林清佳看他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远。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慢慢走下天台，走出那栋旧厂房。园区里的灯已经亮了，三三两两的人下班往外走。
　　他站在园区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他看到林清佳和那个短头发女人一起从大楼里走出来。她们手里提着器材包，似乎在等车。
　　顾君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不想让林清佳看见他。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们面前。开车的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西装，精神利落。
　　那个男人下车，很自然地接过林清佳手里的包，笑着和她说了句什么。林清佳也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是刚才在天台上顾君诚没有看到的。
　　顾君诚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那个男人为林清佳拉开副驾驶的门，用手护着她的头顶，等她坐进去。
　　然后他才绕到驾驶座，开车离开。
　　整个过程很自然，看起来他们很熟悉。
　　顾君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中。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更重了，还带着一种尖锐的疼痛。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