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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孤注一掷巧剥离 夜风吹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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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住手!你们再放肆,我们就把这些粮药都烧了!”
李半几经挣扎,终于喊出了声。
她举着灯笼的手不断颤动,反倒像是在故意晃动灯笼威吓众人。
流民们一听说要烧掉所有粮药,眼神中瞬时流露出惊恐,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李文见状,趁机向车前车后大喊:
“都把火把点起来!”
可还没等火把亮起,
之前和疤脸、黑瘦一起最先围上马车的壮实汉子猛地扯开嗓子:
“大家都别相信他们!他们不可能烧粮——这是眼见打不过咱们,吓唬咱们呢!”
流民们一愣,随即面上涌起更浓的愤怒。
方才停滞下来的动作不仅迅速恢复,而且变本加厉。
锄头砸在车壁上的声音更响了,竹竿捅得更深了,
有人开始拼命掀车,恨不得把整辆马车拆碎。
李半忙朝后车的人员喊道:
“把粮卸下来,现在就烧,快!”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起初后车的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文看着她的背影,攥紧剑柄。
他当然知道这一烧意味着什么。
可他瞥了一眼已经彻底失控的流民,随即深吸一口气,
将她的命令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她的更沉、更稳。
这下后车的人终于听清了。
来不及向更后方传达,只有紧跟着李文马车的两辆车开始卸货。
粮食袋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土在灯笼的光里扬起。
流民们慌了。
“他们真要烧!真要烧啊!”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个流民急忙转头看向疤脸、黑瘦和壮实汉子,急切地问:
“怎么办?不能让他们烧啊!”
李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她死死盯着正在卸货的脚夫,声音又尖又快:
“先烧再卸——现在就烧!”
后车杂役举着已经点燃的火把,隐约听到李半的喊声,却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迟迟下不去手。
李文眉头一皱,冲着后方厉声喝道:
“还等什么?烧!”
杂役猛地一颤,咬牙将火把掷向那两三袋卸下的粮食。
袋子瞬间被点燃,火焰舔舐着麻布,
烧破的口子里,白花花的大米哗哗地流了满地,在火光中像一条金色的瀑布。
流民们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似的向后车扑去。
“拦住他们!”
李文冲着前方所有正在扭打的车队人员大喊。
熊熊火焰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车队护卫、脚夫中午都是吃饱喝足的,
此刻斗志被火光点燃,体力上的优势彻底爆发。
尽管流民人数占优,
但他们望着烧毁的粮食,心疼、懊悔、绝望交织,手中的锄头、竹竿渐渐失了力道。
几个流民围住一个护卫,却反被对方一一击退。
火光冲天,喊杀声渐弱。
流民的包围圈开始松动,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李半看着局面渐渐转向己方有利,
心里猛地一松,随即又揪成一团。
她想冲后车喊“别再卸粮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怕惊动流民,被他们看穿自己并非决心鱼死网破。
她心疼粮食,却又怕关键时刻露出破绽。
万幸的是,只有紧随其后的两车在卸粮、烧粮,后方尚未跟着照做。
她暗自松了口气。
她哆嗦着,学着李文的样子,努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扬,在车辕上站得笔直。
夜风吹得她鬓发乱飞,灯笼在她手中晃动,
可她咬紧牙关,冲着已陷入劣势的流民大声喊道:
“你们看见了没?这些本都是可以给你们的粮食!”
话音一落,她故意留出一段空白,连呼吸都悄然收住,目光死死锁在人群的每张脸上。
李文站在她身侧,望着她还在发抖的嘴唇,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流民中一些人听到她这话,面上已显出痛苦的神色。
这些参与劫掠的人,哪一个,不是几个月了,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粮食?
可顷刻之间,粮食被大火燎得焦黑,
他们看在眼里,心头就像被插了一刀,那刀还在不断转动、绞拧。
有人急得眼泪直掉。
几个汉子冲着李半和李文的方向痛苦地嚎了起来:
“别烧了,别烧了!多好的粮食啊——”
说着,竟放声大哭。
哭声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其他人受了感染,立马齐声喊道:
“别烧了!求求你们了,别烧了!”
李半赶忙望向李文,微微抬了抬眉梢。
李文立即会意,冲着后车摆手,
声音又快又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先停下来!”
后车忙着卸粮的人伸长脖子望过来。
李文一边摆手,一边用另一只手向下压了压。
领头脚夫看清手势,忙朝其他人喊道:
“停停停!别弄了!”
流民们看着粮堆的火势渐渐弱下去,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一丝希望。
“父老乡亲们,你们瞪大眼睛看看啊——”
人群中,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声。
李文借着火光四下搜寻,耳朵竖起,静待那人再次开口。
“这些天杀的,宁肯把粮烧光,都不肯给我们留下!还打我们的孩子,打我们的老人!是男人的,就站起来,和他们拼了!”
李文心头一震,这声音,竟莫名有些熟悉!
他的头快速转动,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面孔,
可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忽左忽右,始终找不到源头。
他正寻觅不得,隐隐觉得不妙,身旁却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你在这儿放的什么屁?你他妈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半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手指怒指向人群深处,嘴唇还在发抖,
她陡然拔高的嗓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夜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文。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愤怒照得清清楚楚。
李文双眉高高挑起,眼睛瞬间睁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李半,不敢相信刚才的话竟出自她之口。
此刻,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畏惧,面上只有愤慨,
隐隐约约的,还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流民们也是面如木雕,身似泥塑,只呆呆地望着李半。
先前反复叫嚣的疤脸、黑瘦与那壮实汉子,目露凶光,恨不能立时扑上前去将李半撕碎。
可流民们已被李半突如其来的骂声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仅凭他们几个,也不敢贸然动手。
僵持中,李文忽然瞥见疤脸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路旁幽暗的树林。
他的眼底顿时一亮,那林子里必有蹊跷。
可他此刻无法轻易脱身,只能紧握剑柄,将那个方向牢牢记在心里,按兵不动。
“父老乡亲们,我请求大家冷静一些。”
李半微微俯下身子,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们想要活命,需要粮药。可等着这批粮药的人,也是危在旦夕。我们今日原本计划先给你们留下一些——你们若不够,可以去冯家村的施粥点领。这几车是急用的,要先送过去。后续还有,完全可以覆盖咱们这百十余人的生活啊!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火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动,映出眼底的泪光。
最先动摇的,是后排的老弱妇幼。
她们本是随青壮来充个声势,实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帮不上什么忙。
身子本就虚弱,精神也难以硬撑。
听了李半这番话,不由心动。
她们怕自家的男人、孩子在抢粮中受伤,
若能白白分得一些,日后还可去冯家村领赈济,
那正如李半所言——何苦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有老人已开始在躺倒的、或正与车队纠缠的人群中搜寻,
想找到自家的男丁,用眼神示意他们罢手言和。
那些男人们听了,也在心里暗自盘算。
思来想去,互相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疤脸、黑瘦与那壮实汉子,只等他们拿主意。
李半与李文对视一眼,霎时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李文从马车上纵身一跃,落地轻捷,身形极快,几步便掠至疤脸汉子和黑瘦汉子面前。
他出手如风,指掌翻飞间已制住二人要害,
随即剑尖一转,直抵那壮实汉子的喉结。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那汉子登时僵住,不敢再动分毫。
流民们霎时惊恐万状。
有些人手中虽攥着锄头、镰刀,却不敢上前半步。
李文方才露的那几手,干净利落,显然不是他们这些庄稼汉能应付的。
一时之间,
流民们不仅因领头人被制而心惊胆战,更因见识了李文的武功而魂不附体,
很多人,连胸腔最轻微的起伏都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不敢吸入。
李半见时机成熟,忙稳住心神,声音放得又缓又稳:
“大家不必害怕。我们只是希望能不受阻碍地同大家说几句话,并无意伤及任何人。”
她稍作停顿,目光从容地掠过众人。
“我相信,今日来到这里的许多人,只是因着迫切需要粮药,才不小心中了某些宵小之辈的奸计。”
她说完,先望向流民们,随后又看向被李文制住的那三人。
流民们顺着她的目光,偷眼去觑疤脸、黑瘦与壮实汉子。
有人面露犹疑,有人显出几分气愤,还有人竟浮出憎恶的神情。
那目光里,已不再全是恐惧,而是渐渐生出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