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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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盘？”
“杀——猪——盘。”
“何为杀猪盘？”
“简单来说就是骗子通过长期嘘寒问暖与受骗者建立感情、绑定深度关系，得到受骗一方的完全信任后再从其身上获取好处，相当于把一头猪养肥了再宰。”
“……”
“……”
四目相对，鸦默雀静，气氛微妙。
秦菡觉得自己应是说错了话，不然这人的眼睛怎么越来越湿润呢？她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其实吧……”
“面来喽！”
恰在此时店家端着面吆喝过来。秦菡只好把话憋了回去，为表弥补给骆霄辞递去了筷子。
“多谢。”
骆霄辞有气无力，话音极轻像蚊子哼，不细听都听不出来，整个人神憔力悴的，握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筷尖搭在碗沿一动不动。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人不论经历了什么，心气儿总是最重要的，没了心气儿才是真的垮了。秦菡暗道不妙，不成，得劝一劝。
她打定主意，欲等店家离开便再劝解。然半晌过去店家始终候在一旁，她无奈，只好对店家说：“您忙吧。”
店家看看周围空空的座位，不大好意思地应道：“不忙。”
秦菡这才注意到店里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食客，心里一颤：该不会真像隔壁跑堂的说的，这是家黑店吧？或者做的东西太难吃……她硬着头皮尝了口素面，又是一愣：哎？味道挺不错的啊！
秦菡不信邪地又吃了两三口，愈发好奇，忍不住放下筷子问店家：“你家的面条爽利筋弹，汤底清醇，价格也是公道的，怎么就没什么客人呢？”
店家有些赧然道：“我家是骨汤不断火地熬，保留了食材本味所以吃着香，面条也是当日醒发，现揉现煮口感才好。可往来行商大多不在乎味道如何，他们最看重的还是量大管饱、价钱便宜，我家虽不算太贵，可比之别家便是量少了。而且那些商户觉得我家上菜太慢耽误了他们赶路，时常等不及便去了别家。”
“你有这样的手艺，为何不在别处开店？”
“实不相瞒，眼下虽冷清，但到了后半夜还是会有顾客来的。”店家语气有点小得意，搓着手往外边看了两眼，眼神闪烁着期待的光彩，“那几位都是老饕客，挑嘴得很，做的也都是大生意不急着赶路，每回出手都阔绰。我家小妹去学堂念书的钱可全指着他们呢。”
秦菡道：“也是，此地到底离京城近。京中多有名家大儒，求学问道自是远胜别处。”
“哎哟，名家大儒万不敢奢想。只求我家小妹能去学堂识几个字，会算账便谢天谢地了。”
秦菡笑应，余光瞥见骆霄辞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颓丧样子，面都快坨了也不见动筷。
店家躬了躬身，问秦菡：“适才便想问您合不合口，可觉着这面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秦菡说挺好吃的。店家便又问骆霄辞：“郎君觉得呢？”
骆霄辞像是神魂方才附体，心不在焉地答：“哦，她说好便好。”
“这……”
店家不明所以。
秦菡灵机一动，信口开河地说：“我弟弟今日登门提亲被拒，女方父母觉得他貌丑才庸……”
骆霄辞：“嗯？”
“说他既无功名在身，又门第寒微如草芥，死活不愿把女儿嫁给他，还说谁嫁给他这种人便擎等着一辈子吃苦受累吧，抡着棍棒便将他赶出了门。”
骆霄辞：“啊？”
“他心里难受，却碍于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直憋着呢。劳烦店家拿些辣子来，拌在面里吞下肚，好歹找个台阶流几把涕泪，省得给他憋坏了。”
骆霄辞：“……”
要说还是男人更懂男人。
店家听了秦菡的胡说八道之后立马同情心泛滥，二话不说跑去后厨起锅烧油现炒了一大碗辣椒油，盛得满满当当的捧回来摆在桌上。
味道虽香但也浓烈，骆霄辞呛得直眯眼：“咳，倒也不必……”
“郎君且宽心！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且不说郎君生得相貌堂堂，一点也不丑，身无功名可去文武科考，门第寒微亦可白手起家，无需理会他人闲言碎语！实在不行你留在我这儿，我教你做面，保管你学得一门好手艺，去哪儿都饿不着！”
“多谢多谢，但还是罢了，罢了……”骆霄辞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谢，婉拒了店家的好意。
店家豪爽道：“那行，郎君先吃着，不够再叫我。今日咱们有缘，我便不收你们的饭钱啦！”
“不，不用，你做生意不容易，一码归一码，饭钱我还是要出的。”秦菡笑呵呵地从荷包里拿出银子付了账。
骆霄辞既没拦住，也因自己手头的钱确实花光了，未与秦菡争抢，视线一低落在她手里的物件上——
钱币荷包！
他心潮起伏，待店家走开便把辣椒油往秦菡面前推了推，道：“秦娘子良苦用心，在下……咳，受教了。”
秦菡关切道：“心里好受些了？”
骆霄辞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骗你。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可又说不上来为何不舒服。方才同你讲的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我说的不是旁人，正是我自己……”他低头用筷子拌面，魂不守舍地同秦菡讲了楚天翘和鲁氏说的事，最后自己都无奈笑了，“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看着他脸上苦涩又勉强的笑容，秦菡不敢轻易应声。她深知此番话的分量堪比千钧之重，骆霄辞是全然信任自己才会将此等秘辛和盘托出，甚至说这是把他的身家性命和骆家阖族的未来全托给了自己也不为过：此事若被骆家的朝敌知晓必定拿去大做文章，兴许还会跑到皇帝面前上纲上线地给骆家冠以欺君之罪。于天子而言，这就是挑战皇权威严，一事可欺则事事可欺，边境战败亦可能是骆家拥兵自重、包藏祸心，意图谋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心下凛然，翕动双唇斟酌慎言，话未出口又听骆霄辞顾自说道：
“我没见过生身父母，所以大概不是为着他们难受，可我……我……”
得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才好琢磨旁的事。
秦菡稍作思忖，舀了一大勺辣椒油丢进骆霄辞的碗里，说：“换谁遇到这种事都难以接受，人之常情，你无须对自己太严苛。甜水面嘛，要又甜又辣才好吃。”随后也往自己碗里倒了些，“我陪你。”
骆霄辞愣住：她说什么？她……
陪我……
霎那间，心狂乱地跳。
那句“我陪你”彻底搅乱了骆霄辞的神思。他目光怔忡地盯着秦菡，薄唇微张却无法出声。
“吃吧。”秦菡率先狼吞虎咽，一口接一口地把掺了辣子的面条往嘴里塞，撑得脸颊鼓鼓，逼得眼角泛泪仍对他笑，笑得眉眼弯弯，“香极了，快吃呀！”
“……”
骆霄辞没动，混乱的思绪中唯有一个想法异常清晰：这个足够聪明、足够坚强、足够有胆识、足够有情义的女子，自己是不敢求被她陪伴的，只是……
如果……
如果只是被她收留，她……
会拒绝吗？
“……”
“你愣着做什——”
“秦菡！”
骆霄辞喉咙滚出一声沉沉的呼唤。
“怎么？”
“我可不可以留下？”
听他这样的问，秦菡停下咀嚼，任由辣味在口中蔓延，直至舌根麻木才继续吃面，含混不清地回答：“你想好，不是逃避就行。”
“……”
被人一语道破了此事背后最隐晦的根由，骆霄辞顿感羞愧，但也明白难听的话往往才是真话，而能同自己讲真话的人最难能可贵。
“我知道。”
他垂着脑袋怏怏地低声应着，抓紧筷子把甜水面囫囵送入口中，瞬间被辣得眼眶泛红、眼角潮湿，饶是如此仍不停口，风卷残云地吃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呼吸都变得混乱、急促。
二人都不再言语，各吃各的面，两只碗很快见了底。
终于，骆霄辞放下了筷子，五官因辛辣而揪在一起，脸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亦不知所说的话是给秦菡听还是给自己听，喃喃轻吐：“早晚要面对，早晚要做出决断。”
秦菡的模样同他无太大分别，两颊绯红、鬓角湿润，樱唇更是辣得肿了起来，委实圆润饱满，卷起舌头轻吐一口气试图缓解火辣痛感，奈何收效甚微。
她皱了皱眉，看一眼骆霄辞，审慎思量，有点大舌头地说：“沙漠里养不出牡丹花，有毒的环境里也难成就参天树。我是没办法改变秦家，所以破釜沉舟，拼了命也要逃离。但如果你认为自己有能力左右环境、不让自己为其所害，甚至还可以利用它过得更好，那么也不妨一试。”
骆霄辞不置可否。
“你的命运归根结底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一切取决于你。老天爷给你什么牌由不得你做主，你只管把手里有的牌打好就行了。”秦菡点到为止，“这几日先留下来散散心吧。心气儿顺了，再想其他。”
骆霄辞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其言，眼神无意间又扫见那枚钱币荷包，欲言又止：“那个……”
秦菡顺着看去当即会意，却道：“这荷包我用着挺好的。现下离开了虎狼窝，天高海阔，我要多多赚钱、赚多多的钱，用这钱币样式的佑我发财，图个吉利。反倒是你，身陷泥潭，正好用那五毒的镇一镇吧。”
“可……”
图样便罢了，五毒就五毒，左右都是秦菡的心意，但钱币荷包里的赤玉珠珰总是要拿回来的，那可是个念想呢！
骆霄辞犹豫着如何开口索回，毕竟他还没当面锣对面鼓地同秦菡承认自己就是罗小刺，有的话实在不好明言。
秦菡一眼看穿，什么都没说便从钱币荷包里拿出赤玉珠珰放在桌上。
骆霄辞亦默不作声地抬手，指尖飞快一挑将东西收入掌心，牢牢攥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