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醋记》闻山如是

13、第 13 章 二人离府后

　　二人离府后先是在街上闲逛了会儿，确定无人尾随才来到酒肆后巷。
　　和秦山庆一样，秦菡也敲响了小门，开门的依旧是昨晚的小厮。而更巧的是，她寻了同样的借口同对方打听起来。
　　“打扰了，我丢了一个东西……”
　　骆霄辞心知秦菡问不出什么，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两分忧色，肚子里酝酿起安慰之言，还思量着等会儿带她去常来居，吃点好的许是能叫她心情好些……
　　“你也丢东西了？”小厮目光警惕上下扫量，皱眉嘀咕，“真邪门，这巷子里平日也没人来，这几日怎的这么热闹……”
　　“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有别人来过吗？是谁？”秦菡追问。
　　小厮犹豫地说：“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我也不认得。他说弄丢了给女儿的生辰礼，我叫他去找周员外问问……”
　　“他长什么样子？！”
　　秦菡语气迫切，说话时还抓住小厮的手臂。
　　小厮吓了一跳，边扯手边说：“你这女子也太粗鲁了！说话便说话动什么手呀！哎呀，我都说了不认识！他头戴笠帽也瞧不清脸……你快快松手！”
　　秦菡不得不放开小厮，欲再问一二，对方却已骂骂咧咧地逃了回去并且“砰”地关上了门。
　　秦菡怔立，眉头满拧。骆霄辞不忍于心，轻声道：“咱们也可以去找那周员外问问。”
　　既是安慰也是提醒。
　　“是，周员外……”秦菡喃喃。想她初到此地哪认得什么员外，还是得找熟识的人帮忙，而目前唯一靠谱的就是李小翠，遂又道，“小刺头，咱们在附近再看看，然后去春风馆。”
　　正合我意。骆霄辞笑颔称好。
　　巷口外有一家成衣铺。秦菡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心态走进铺子。
　　“姑娘……”店家正在算账，一抬头看见来客立时改口，“小夫人来看衣裳啊？”
　　“……”
　　小夫人？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秦菡摆手解释：“我们不是……”
　　“不是说好，我买来新衣送与娘子，娘子便不再生我的气了吗？”骆霄辞笑盈盈地胡说八道。
　　秦菡狐疑地看着他。
　　骆霄辞视若无睹，同店家寒暄两句便将秦菡拉到一旁低声耳语：“开门做生意最忌讳无端生事，你若直接去问，店家必定有所隐瞒。先挑着，寻到机会再问。”
　　秦菡点了点头。毕竟在自己所处的时代，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与这里的规矩大相径庭，听罗小刺这本地人的话大抵没错。
　　“对了，你可带了银子？买点什么更能令店家放松警惕。”骆霄辞捧起一件墨狐风领在秦菡颈间比比划划，“我看它便不错。”
　　秦菡亦被墨狐风领吸引，忍不住轻抚了两下。她没见过这稀罕物儿，只一眼便为之心折，由衷赞叹道：“确实漂亮。”
　　店家连忙上前极力推荐：“客官好眼力！这条墨狐风领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絮絮叨叨一堆话，落入秦菡耳中浓缩成一字精华——贵！
　　“多少钱？”
　　“如此品质却只需四十两，不贵啦！”
　　四十两还不贵？秦菡勉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推开罗小刺的手。不料，他竟附和道：
　　“是不贵。”
　　“什么？”秦菡讶然：这小药童好大的口气！李小翠一个月给他开多少钱啊？
　　骆霄辞扫一眼铺面，又掂掂手中之物，不紧不慢地说：“这条墨狐风领称不上极品，但胜在黑得纯粹、透亮，光泽温润且无杂色，皮毛不厚倒很柔顺，触感暖滑。至于气味……”他将风领递至鼻前，撩掌拨弄气味，轻嗅一下，认可地说，“嗯，没有腥膻气，确是经过精心处理。”
　　店家眼冒精光：“客官识货呀！”
　　秦菡面露疑色：“嗯？”
　　骆霄辞心有余悸：糟糕，说太多了！
　　他尴尬地笑笑敷衍，不敢与秦菡对视，生怕她瞧出破绽。
　　秦菡则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眼前的小药童：“你懂这么多，品味还这么好，难不成……”
　　“我……”骆霄辞搜肠刮肚思索应对之策。
　　“……也是跟李小翠学的？”
　　听到秦菡说完后半句，骆霄辞愣了一下，随即挥舞着手指言之凿凿：“对！都是小翠医师教的！”
　　他心里有鬼，便难得的客气称之为“小翠医师”。
　　秦菡小小嘀咕一声“怪不得”，催着骆霄辞放下墨狐风领：“太贵了，别弄脏了。”
　　“可你戴着好看……”
　　“啧！放下！”
　　“是是是。”
　　店家笑而不语，只当他们是小夫妻打闹，实则观其衣着也早知他们买不起，却并不势利，笑眯眯地夸道：“小夫人当真会过日子。小郎君娶到如此贤妻，乃此生大幸呀！”
　　莫名地，骆霄辞心一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躬身行礼抿唇笑应：“多谢店家。”言罢还瞭了一眼秦菡。
　　她神色如常地去看了旁的物什。
　　骆霄辞悻然耸眉，压住内心奇怪的雀跃感与她同逛起来，似不经意地问店家：“您这铺子位置算不得好，平日生意如何呀？”
　　“还行吧，所赚不过糊口。”
　　“我看这款式倒是新颖别致……”不知是方才那句“此生大幸”还是什么别的缘故，骆霄辞心情颇佳，灵光乍现有了主意，“回头我帮您介绍一位大主顾来吧。”
　　秦菡以为他是要坑李小翠，窃笑不语。而店家亦只当骆霄辞乃玩笑之言，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应道：“好啊，那多谢小郎君啦。”
　　“客气。”
　　骆霄辞看看铺面里的衣裳，又看看秦菡，唇角悄悄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就它吧。”秦菡最后挑了一件襦衣，问明价格还算是能接受，便付了账。等待店家包装时，她唠家常般聊道，“我听闺中密友介绍才来的。她前些日子路过此地，见隔壁巷子里围了一堆人，便跑去瞧热闹，不想偶然发现您这家宝藏店铺。可惜她囊中羞涩未敢进门，远远在门口看了款式，喜欢得很，回去后与我说个不停。我还问她，那么偏僻的巷子能发生何事？她支吾着不肯说，勾的我心痒！哎，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好说的……”
　　生意成了，店家便也愿意多说一两句，顺着秦菡的话叹道：“那儿死了人，小夫人的朋友自是嫌晦气才不肯多说的。可怜那个小姑娘啊，花儿一样的年岁就……唉。”
　　“死人？！怎会如此啊？！”
　　秦菡故作惊讶地睁圆了眼。
　　骆霄辞瞧她这般装模作样，赶忙转过身，摸着鼻子假装嫌晦，实则掩笑。
　　“说是那日雪深，小姑娘自己出门采买没留神摔了一跤，头磕在石跺上昏了过去，许久未被发现便丧了命……”店家话音一顿，靠近些许半捂着嘴又低声说，“我瞧着倒不像。不瞒你说，我当时壮着胆子凑上前偷看了一眼，她头上的伤哪是磕的呀，砸的还差不多！”
　　“这么说，她是被人害死的？”
　　“这……这不知。”
　　店家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然而观其神色犹疑、目光闪躲，撇嘴时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菡料定，店家有所隐瞒！
　　她决意挖出背后隐情，假意看向别的衣裳，说：“也罢。朋友同我引荐了这样好的店，我理当给她买点什么谢礼……”
　　骆霄辞心照不宣，同秦菡使了眼色，视线正落在他早就看好的那枚大雁荷包上。
　　秦菡会心一笑，径直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拿起荷包：这小玩意儿应该不贵吧？
　　骆霄辞本来眉眼含笑，却在见到她所拿的荷包时笑容骤僵：她怎么拿了五毒的纹样？我明明示意的是大雁啊……
　　骆霄辞有点不明白，姑娘家的不都是喜欢成双成对、忠贞不渝的大雁吗？
　　秦菡一语道破：
　　“五毒好啊！以、毒、攻、毒！”
　　“……”
　　骆霄辞看着紧盯荷包、一字一顿且轻轻切齿说话的秦菡，忽而笑开：是啊，比起大雁，在秦家谋生的她确实更需要这个“以毒攻毒”。
　　瞧见他笑，秦菡想了想又拿起一枚钱币纹样的荷包，走到店家面前问道：“一共多少钱？”
　　“我给你算便宜点……”
　　“那倒是不用。”
　　秦菡眸光深邃，直盯着店家，言语似意有所指。
　　店家精明，已然猜出他二人是打着买东西的幌子欲探听那日之事。他再次叹气，停下手里的算盘，面露难色斟酌地说：“生意人大都不愿招惹闲事……”
　　“怎么会是闲事呢？人命关天啊！”秦菡说着，看一眼骆霄辞，待对方走到门口守着才又继续，“那姑娘家中只她一个，父母年迈无人照看，若再不能为女儿寻回公道，叫他们怎么活？”
　　店家眉头紧锁，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握住算盘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很是为难。
　　秦菡将其反应尽收眼底，以退为进道：“店家不必有顾虑，我只是探听一二，同那姑娘的父母有个交代，绝不会把您说的话再传出去。”
　　“这……”
　　店家仍是踌躇不决。
　　秦菡耐心等候好半晌。就在她以为实在问不出来的时候，忽听店家开口：
　　“倘若……”
　　秦菡满眼期待地盯着店家。
　　店家一叹：“倘若，我亲眼看见了呢？”
　　秦菡骤然瞠目，与此同时骆霄辞亦回身望向二人，难掩惊色。
　　“您是说您亲眼所见那姑娘被人谋害？”秦菡觉得不可思议，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店家点点头正要回应，突然被骆霄辞打断：
　　“这地方您怕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且先关门闭店几日，随我们去一安全之所。”
　　店家：“啊？不、不至于吧……”
　　秦菡深明其意，飞快地解释：“据我们所知还有别人也在调查此事，却不明来历。若您当真见到了凶手，保不齐会被那伙人灭口。”
　　“灭灭灭……灭口？！”店家吓出羊叫，冷汗簌簌落下，摊开两手颤巍巍地说，“这这我、我当时就是内急，想和以往一样去巷子里方便一下，怎么会……摊上这么大的事儿呀？！”
　　“……”
　　这就是随地大小便的后果。
　　秦菡无言以对。
　　“总之，您还是随我们去别处避一避吧。”骆霄辞边关门上板边说。
　　“那我这店……”
　　“放心，自会有人来照看。”
　　秦菡纳闷：有人照看？难道还是李小翠？真够他忙的。
　　骆霄辞不等店家再反驳直接把人背在了背上，低声提醒一句“装病”，便从店铺后门往外跑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秦菡：“别忘了拿襦衣和荷包！”
　　秦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