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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责任 ...

  •   方若呼吸一窒,宛若被狼盯住的鹿。那是一种源于血液本能促生出的恐惧。
      少年浓密的剑眉下压,本就低的眉骨显得更低,锋利的眼睛像耗尽匠人心血铸成的宝剑,温暖的阳光落进去,折射出来的却是寒锐的凶光。
      方若狼狈的躲开视线,捏着衣角哀求看向曹诺,“曹诺,我……”
      “我、我今天约了方若回家吃饭,他可以不去吗?”曹诺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问道。
      “啊?”王槊两条蹙眉扭到一起,不悦道:“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他今天没空。”
      卢翔、杨宇冬机灵地钻过去夹住方若两条胳膊,“老大,咱们快走吧,还得找地方吃饭呢,饿死了。”
      曹诺见状,求助地看向丁瑶。接收到曹诺的视线,丁瑶心里突然涌上某种莫名的责任感。
      她走上前,伸长手臂拦住王槊,“我,我是你的同学。我叫丁瑶,你应该有印象。你不能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同学。”
      “哈?我欺负同学?”王槊觉得这个穿着偏大号校服,留着齐刘海,下巴上冒出青春痘的微胖女生脑子有病。
      他两只眼睛瞪向方若,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我欺负你了?”
      凶神恶煞的目光让方若脑袋更低,他耸起肩膀,恨不能将脑袋夹在两肩之间掩埋。
      “没、没有。”方若很小声道。
      “这就对了。”王槊很满意方若地回答,他觑向丁瑶,“你听到了?”
      他推开丁瑶往前走,“别挡路。”
      “啊!”丁瑶被王槊一撞,没站稳跌倒在地。
      娇嫩的肌肤狠狠摩擦上粗粝的地面,火辣辣一阵疼。一本包裹着牛皮纸的中号书从书包拉链缝隙中冒出,边角被碎石划开裂缝,露出花花绿绿的一角。
      丁瑶余光触及到,吃痛的表情一凝,手忙脚乱将书从缝中抽出抱入怀中,连手臂上的疼痛都忽视了。
      她动作很轻,像窃到珠宝的小偷,谨慎地捧着那本书。从书中传递出的能量灼热掌心,滚烫至心肺——她听到了,那是命运赋予她的神圣职责。
      她必须阻止王槊。
      她不能让他退学,她要救赎他!
      即使世人不理解王槊,觉得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校霸、混混,是没有前途的垃圾,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只有她懂王槊桀骜的外表下藏着的内敛、防备却善良的心,只有她能救赎他!
      丁瑶捏着手中的书,仿佛虔诚的教徒捧着自己的圣经。
      她悄悄跟上王槊。
      -
      脏兮兮的小饭馆里,黑色的老旧风扇“咔嚓咔嚓”彰显存在感。
      灰尘毛绒绒在扇叶上疯长,微生物在里面筑巢,与食客共享欢愉。
      王槊要了一份米线又看向另外几人。
      “米线。”
      “我也要米线,我要和老大吃一样的。”
      五份米线端上桌,热腾腾潮气熏在面上,每个人鼻尖都溢出一层薄汗。
      方若付了钱,习惯性先取下眼镜,用镜布细细擦去上面弥生的薄雾。
      等做完,他才似想起什么,忙看向曹诺。
      曹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小声祷告。方若见状连忙跟上,他这几日跟着曹诺一起,动作已经从生疏转为流畅。
      王槊几个呼噜完半碗米线,才发现对面两个神经病不吃饭在上供。
      “卧槽你们干什么呢?”杨宇冬从包里摸出柚子叶往对面人身上猛抽。
      “啊。”方若小声痛呼,刚抚正的镜腿又歪了,从不算挺的鼻梁上落下,可笑地悬在下巴处,
      曹诺因为先于方若一秒结束而幸免于难,他嗫嚅着解释,“我、我是教徒。”
      “你还信这个?”王槊来了兴趣,视线在他脖颈打转,“那你怎么不带项链?”
      他说着,在胸口比划了一下,“你懂得,就砸吸血鬼用的那个。”
      曹诺正在吃米线,热气顺着挑起的细白米粉形成一小片白雾,正好挡住了他的表情。
      “学校不许。”他含糊道。
      这倒是。
      王槊挑眉,他们学校虽然很垃圾,但以严格封闭式管理出名。只消交一笔管理费,他们这些失学儿童便如赶羊一般被统一入圈,一个月只有四天回家“探亲”时间。
      不少父母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送进来,也不知既然这么不想养当初费力生下来干什么。
      王槊一口气呼噜完剩下的米线,抬手要了罐儿啤酒。
      缩在柜台后懒洋洋玩手机的胖老板一指冰柜,屁股都没挪一下。
      方诺扶好眼镜,乖顺地走过去扫码付钱,又拎着开好的啤酒回来。
      “谢了。”王槊伸手去接,另一个塑料绿色瓶子却先啤酒一步被塞进他掌心。
      气泡在口腔酥酥麻麻炸开,王槊咽下去,定睛一看,“妈的,怎么是雪碧?”
      他抬头,看着熟悉的厚重齐刘海,气笑了,“怎么又是你?”
      丁瑶抓着啤酒瓶,被厚重刘海挡住的眼睛里燃起两团火。她感到一种压抑地、隐秘地神秘情绪。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唾液黏湿唇瓣,滋润进裂缝,回缩入口腔时敏感察觉到了锈铁的味道。
      然后才是一点点延迟的疼,从干到裂开的纹路里,从反复撕开黏起的死皮中,如令人沉迷地氧气,上瘾地燎起兴奋之火。
      激昂地隐秘情绪充填心脏,通过每一次勃..起收缩制造的血液涌上大脑,丁瑶熏熏然起来,用一种吟诵圣歌般的语气道:“我不会放弃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因为只有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让我拯救你吧。”
      王槊呆了下,从鼻间哼出饱含讶异地咒骂,“神经病啊?”
      他一句也没听懂,从记忆深处扒出这傻缺的名字,问出了打从出生起最诚恳地一句,“丁瑶,你脑子还好吧?”
      丁瑶柔柔地笑,“你骂我、打我我也不会走的,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处在黑暗与冰冷中太久,不习惯温暖罢了。”
      她挤开卢翔坐到王槊身边,“没关系,不管你怎么辱骂我我都不会离开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因为我是你命定的女主角。”
      王槊木讷地看向丁瑶狂热的神情,他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贴上了冰冷地瓷片,将那里暖得温热。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结尴尬的滚动了一下,他虚弱道:“行。
      但是你能往后稍稍(四声-“让丁瑶坐远一点”的意思)吗?”
      他王槊,曾经一个人单挑20个高年级生,被打的头破血流也没怂过。
      但这一刻,他承认,他真的有点儿害怕啊啊啊啊!
      神经病…哦不,精神病……不管是哪种,疯子竟在他身边!
      对面,方若和曹诺都已经看呆了。
      两个人夹着米线的筷子悬停在半空,视线却呆呆停在丁瑶与王槊那里,迟迟没加载出下个动作。
      直到丁瑶娇柔一笑,似某种软体动物蠕动般腰部带动身体朝王槊外侧移动一寸,曹诺才回过神,吃下已经凉掉的米线。
      有意思,真有意思。
      -
      “我们要去希索亚职业技术学院呆一晚上。”曹诺弯起眼睛,朝丁瑶邀请道:“不如丁同学跟我们一起吧?”
      “希索亚?”丁瑶短暂地从那种隐秘的责任感中抽离出,面色有些白,“那不是著名的鬼校吗?”
      希索亚职业技术学院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非常洋气,但它确确实实国人办的。学院所教授的技术也非常朴实,囊括了包括美容美发、厨艺甜品、挖机电焊在内的实用性生存手段。
      会取这个名字,主要原因是那里以前是本市唯一的大型洋教堂旧址。后来教堂荒废,里面的教徒不知去向,那里就空了下来。
      时间久了,难免有一些神神鬼鬼的传闻冒出。据长居在里面的流浪汉所说,他曾经在睡觉的时候听到过非常清晰的女人哭声,但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女性流浪汉(注)。所以他和他的流浪汉同伴一致认为,那是一个被困在那里的女鬼——或许就是曾经病死在那里的修女不甘的怨魂。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但对希索亚职业技术学院的创办者来说,这是一件省钱的大好事儿。
      希索亚职业技术学院的两位创办者是一对相爱的夫妻,他们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买下了这块闹鬼的风水宝地,将教堂妆点成学校(夫妻二人对又省了一笔建楼工程费非常满意)。
      美中不足的是,学校揭幕那天,剪彩礼上突然冒出一个脏兮兮,看不出是男是女的疯子,疯子闯入剪彩礼,在两位创办人即将剪断彩带时尖叫。
      “你们惊扰了TA的沉睡。”
      “死亡。”
      “血液。”
      “哈哈哈哈,死了,我们都要死。”
      她口中碎碎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如不请自来时一样,散播下恐慌的种子后又疯癫跑出去——如果那辆装载教具的货车没有送来的话。
      送货的司机事后回忆,他当时的免费听书时长用完了,系统用甜美的拟声提醒他观看三十秒广告即可获得三十分钟的免费时长。
      他就分了那么一下下(他在法庭上,用拇指抵住尾指指甲间示意)神儿,那个疯女人像是下雨天突然冒出来的竹笋或者蘑菇似的,一下从他车轮底下血肉模糊的长出来——不夸张地说,那画面还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他因此试图向法官请求,若寻找到那疯女人的家人,是不是能像他们索要一些精神方面的赔偿。)
      疯女人像风一样出现,又像风一样无痕,除了她的疯言疯语在创办人夫妻俩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人们很快就忘了这件小事儿。
      就连报纸也只小小的给了一个板块,讲述了肇事司机在装死一个无辜女人后不仅没意识到自己在驾驶时的行为错误还恬不知耻的想讹诈受害者家属。
      在用长篇幅讲述了驾驶安全的重要性后,那个疯子最后留下的“无辜”形象也消失于空气中。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美发室大火,和那28个倒霉的学生,疯子和她的疯言疯语恐怕连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聊天消遣的资格也没有。
      在疯子死后,希索亚职业技术学院按部就班的打广告、招生,很快吸引了一大批想让孩子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的家长。
      一批一批年轻血液被送进来,按照家长们的意愿进入不同班级,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行进,就在两位创办人都不再记得那个疯狂的预言时,悲剧发生了!
      熊熊燃起的发火将那一片的天空烧成红色,全班28人和授课老师一个都没能活着出来。
      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学校自然办不下去了,两位创办人赔了钱狼狈离开,过去关于这里的恐怖传说重归故土。
      疯子的预言被记起,在这片焦土找到生存的温床,迅速被其他的恐怖传说接纳。
      “……那地方闹鬼你们不知道吗?我不去。”丁瑶抗拒又害怕,“我听说有人在那里拍到过白色的鬼影,还有人晚上从那边走被鬼打墙,原本半个小时的路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出去……那么可怕的地方,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探险呀!”杨宇冬兴奋道:“是吧,老大?”
      王槊关注点则在丁瑶那句“我不去”上,他有一点开心,赶忙道:“你不去太好了,那你快回家吧。”
      丁瑶看着王槊,那种莫名地、让她激动、难耐,兴奋不矣的神圣责任感又取代理智充填大脑,她深吸一口气,“好吧,我会去的。”
      王槊:?
      “我不会怕的。”丁瑶单手握拳,无比坚定道:“我会向你证明,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王槊嘴巴微张,好半晌才摸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他按下火机,猛吸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在舌尖散开的微苦,他皱着脸,声音痛苦又崩溃,“可是我不需要啊!!!”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别有所图吗?你还是不信我会坚定的陪着你一起面对所有非议、流言、痛苦对吗?”丁瑶急了,她抓住王槊的手将他从位置上带起,“好,不就是希索亚吗?我们现在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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