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碎语 晚风将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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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是跟放学的音乐连在一起的。
这是方若一天之中最期待的声音。
但今天他却没能从声音中汲取到开心的养分。他动作缓慢地将笔放进灰色的亚麻布笔袋，一本一本将今晚要用到的书塞进书包中。
直至拉上书包拉链，他都没能露出一个发自内心地笑。
方若的心思甚至没在手中繁琐、机械地重复性动作上，他眼前一直无法抑制地浮现校霸临走前看向他的那一眼。
轻蔑中带着一点儿挑衅，还有一丝即将看到好戏的期待。
那样地眼神儿，那样地眼神……
方若身子轻颤。“啪嗒”，颤抖地手肘不慎碰掉了一根中性笔。方若忘了那是用完了墨水要扔掉的那支，下意识弯腰去捡。
他也没注意到，正在跟朋友叽叽喳喳聊天的同桌忽然停下了讨论。具在一起的女生挤眉弄眼，眼睛里相互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女同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坐在他后面的男生发出了一声夸张地“哇哦——”。
男生朝方若挤挤眼睛，意味深长道：“你小子，真会啊！”
会什么？
方若捏着空掉的笔，还没理解男生的话，脸上忽然火辣辣一阵疼。
“啪！”
女同桌捂着裙边，对方若怒目而视，“流氓，变态，我要告诉老师！”
在哄笑声中，方若的女同桌捂着眼睛跑掉了。
「不是这样的。」方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喊，「我只是在捡笔。」
张开的嘴巴仿佛成了黑色的空洞，辩解之声在舌尖转了一圈后被黑黝黝得空洞尽数吞噬掉了。
算了吧，解释了也没人信。
笔和…谐音，说出来万一更被误解怎么办？
方若甚至能想象出那个长满青春痘的男生会用夸张又恶心的语气将他普通的一句话扭曲成什么面目全非的样子——「哦~~原来你是在检、B、呀~」
他们不过是想狂欢而已，真相如何他们并不会关心的。
「何必那么较真呢？」
何必那么较真呢？
「不要让大家都不开心。」
不要让大家都不开心。
方若闭上嘴，收回视线，背上空荡荡的书包，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此时是放学，走廊不停有人越过他奔向亮着光的阶梯。明明大家都在朝一个方向行进，方若却感觉自己在艰难的逆行。晚风将那些他根本不想听见的闲言吹进他的耳朵。
“网吧？”
“你们班那个谁谁长得真好看，她有对象了吗？”
“她啊，呵。”
“怎么了？怎么了？快跟我说说，难道她是那种公车型的？那我可就上了啊。”
“噫，你可真不挑食啊，也不怕得病。”
“你不懂，这种女的睡起来才有意思呢，而且时候扔点儿钱了事儿，不怕被缠上。”
“哈哈哈哈，你有那个钱何必给她？去我家，我给你看点儿好东西。”
好吵。
方若压着胃里抽搐似的反胃，很想用手堵住耳朵。
但他没有这样做，所以免不得又多听了些。
“他好像在看我诶，嘻嘻，看来我今天的伪素颜妆很有效哦。”
“拉倒吧，明明是在看我。”
“你们两个吃点儿好的吧。这些乳臭未干的臭男生有什么好？大叔才是天菜好吗！又会疼人又能爆金币。”
“可是你那个大叔看起来很老诶，不会有老人味儿吗？”
“你说什么？看招！”
“啊，哈哈哈，别闹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哼哼，这还差不多。诺，这个给你。”
“哇，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哪儿搞来的？”
“大叔给的呀。”
“天啊，好羡慕你！不过为什么给我呀？”
“嘿嘿，因为你是我好朋友嘛~今晚我们请你吃饭，打扮的漂亮一点哦，有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恶心。
胃部一阵扭曲地痉挛，方若颊肉鼓起，冲到墙边干呕起来。
从他旁边路过的人或加快脚步或装作不经意的好奇打量。
“诶，他怎么了？”
“好恶心，我听说怀孕了就是会这样莫名其妙呕吐，不会是被人搞大了肚子吧？”
“哇，你看看清楚好不好？那是个男的！”
“哈？居然是男的吗？长得那么白，头发还那么长，盖着眼睛谁能看出来他是男的，分明是娘炮吧！”
“你说娘炮能不能……”
“靠北，你物理课听狗耳朵里了？男的没有那个功能啦！”
“你妈的你还好意思说我？那是生物课啦！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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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更激烈地呕吐后，方若双耳耳根连接下颚的地方突然变得很酸很麻，耳鸣声如救赎一般响起，那些嘈杂的、恶心的、他根本不想听见的议论声终于暂停了。
“方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方若惊慌抬头，被血丝与泪雾塞填的视窗有一瞬模糊，呼吸在鼻腔内急促地闯过两轮看清，站在他背后的是曹诺。
“曹诺。”方若抓着书吧带，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你还没走呀？”
曹诺翻动手腕，手表表盘折射光线刺到了方若的眼睛，方若有些不适地眯了下眼睛，叫道：“啊呀，怎么都19点了！快快快，我们得快点儿了。”
他拽着曹诺跑起来，风吹鼓着耳膜，有种轻快的味道。
方若跑着，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飘了起来，缓缓地从他头顶挤出来，微笑着看着他飞奔地皮囊。
“呼——”他急促的吐气，嘴角不受控扬起，“呼——”
好快乐，好快……
“嘿！”
王槊眼疾手快抓住这只快乐的小鸟，语气不善道：“你要去哪儿？不是……”
“王、王同学！”
这声音开始还有些颤抖，随着语速转急而变得流畅，“请你放开方若同学，不然我要告诉老师你欺负人了。听说你已经被记了一次过，再犯的话恐怕就要被学校劝退了哦。”
丁瑶觉得自己抓住了王槊的把柄，站姿都轻松了不少。
但对上他看过来的专注视线，丁瑶还是微红了脸——这可是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诶！就她知道的，全班有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他！
「怦怦——怦怦——」
心跳像吃了跳跳糖一样活泼，又在听到那句话时碎裂成冰。
“你谁啊？”
王槊费解地发问，“看你年龄也不大，怎么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多事儿？”
丁瑶身体似乎晃了一下，周围射过来的目光如带着钩锁的利箭，她宛如被控住大穴的武林高手，被赤条条锁在耻辱柱上，不得脱身。
“啧，又说一句就哭？”
王槊震惊于丁瑶说来就来的眼泪。他烦躁地挠挠脑袋，叼着烟走向丁瑶。烟灰落在她的脚边，然后是猩红色的烟头。
丁瑶摇摇欲坠，缩着肩膀，不由有些后悔。
“呼——”
侵略性的呼吸裹狭着呛人的二手烟将丁瑶包裹，她嗓子发痒，抑制不住咳起来，“咳咳咳。”
但这咳嗽很快被她压住，她瞪大眼睛，长长的，沾湿着泪水的黑色睫毛如绽放的太阳花。
她小小的黑色瞳眸甚至装不下面前突然放大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
血色重新浮上苍白的面颊，她屏住呼吸，也忘了眨眼，只痴痴地，直勾勾看着突然贴近的王槊。
王槊手插在口袋里，上身微佝，“要去你就去吧。”
他说完，直起身，抬脚，捻灭地上的烟屁股，不在乎道：“我巴不得被退学去打游戏。”
丁瑶其实没听清王槊说了什么，她感觉自己死掉的心又扑通扑通活了过来。
王槊揪着方若的衣领，旁若无人地撞开丁瑶肩膀，大摇大摆离开。
“老大！”
“老大！”
叠声重奏连成线，绊住了王槊的腿。
他无奈回头，“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回家吗？”
卢翔、杨宇冬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不回家，我们要陪老大一起去那个鬼校！”
“不是，你们跟过去干什么？”王槊无奈中还夹杂着一丝费解，“你们不是说怕鬼吗？”
卢翔不好意思笑道：“可是我们是兄弟呀，兄弟就是这样，就算害怕也不能放弃兄弟吧？”
“是啊，老大。我们知道拦不住你，但如果明知道你要去危险的地方我们却不跟着，那还有什么脸说是你兄弟？！”杨宇冬也道。
他将背后鼓囊囊的包推到身前，从里面抓出一把酱色的短剑，“看，这是枣木剑！下午我和翔子逃课去市场买的，老板说这玩意儿可灵了，被大师开过光！”
他将枣木剑丢给卢翔，又拿出在打转的长尺，“寻龙尺，有鬼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逃命。”
背包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但都比不过那个拴在杨宇冬裤腰上的。
“冬子，虽然你的仗义让我很感动，但是咱们是去鬼楼探险又不是去野炊，你带只鸡干什么？”
“啊？老大你说这个？”杨宇冬取下那只被绑着嘴巴的鸡，红羽大公鸡爪子徒劳的在空气中刨了两下，颇有些生无可恋之感。
“嘿嘿。”杨宇冬傻笑，“鸡血能制鬼呀，电影儿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王槊：“……”
他拍了杨宇冬脑袋一下，骂道：“笨蛋，那是黑狗血。而且那是对付僵尸的玩意儿，咱们是去鬼楼不是去下墓！”
顿了一下，王槊还是笑嘻嘻伸长手臂，一边一个将小弟夹到腋下，“再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那些神呀鬼的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老子这趟去就是为了证明鬼神都是无稽之谈，懂？”
杨宇冬、卢翔被带了个趔趄，但谁也不在意，一个劲儿咧开嘴傻笑。
“嘿嘿，懂！老大牛逼。”
“就算有鬼，老大也能凭身上的浩然正气将它们吓得屁滚尿流！”
两人齐声央求道：“老大，拜托你带上我们吧！求你了！”
“好吧好吧。”王槊松开手，摇头道：“真拿你们没办法。”
他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方若，催促道：“喂，你磨蹭什么呢？赶紧跟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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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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