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幸福 眠眠，要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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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曦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原本的表情是有些愤怒的，可此刻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像是在讽刺又像是在苦笑。
她黑色的瞳孔里又出现了那怪异的哀戚与悲伤，红色的血从她手腕位置滴滴答答落下，她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痛。
“你想起来了？”冯曦地语气很笃定，旋即她又讥讽道：“可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天真呢？”
刚刚的挣扎消耗了戚眠不少体力，再加上没吃早饭，她这会儿已经有了点儿虚脱的感觉。
“跟我走。”戚眠固执道：“不然……”
“不然怎么样？”冯曦反问，她轻轻抬起嘴角，平静道：“不然杀了我吗？”
“就凭你那把小美工刀？”
“眠眠，你还是不懂。”
冯曦这时反倒没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她跪在戚眠身侧，抓住她的手，“死亡，是嘉奖。”
戚眠难以置信看向冯曦，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疯了？”
“疯？”冯曦重复一遍，“哈哈哈，眠眠，生病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你呀。
你还没明白吗？你被这个病态的世界感染了，你中了祂的病毒。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拯救你。
我和爹地、妈咪就是来拯救你的，你和我们一起不好吗？我们还能拯救更多人？”
“冯曦你清醒一点，那根本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只是被他们收养了而已……不对，你根本就是被他们绑架了！”戚眠想起那张可笑的，纯手绘制成的“领养证书”，再看向面前一脸疯狂的冯曦，心仿佛沉入了谷底，“曦曦，跟我走，我们去报警，我们……”
“啪！”
冯曦用一记耳光阻止了戚眠的厥词，她厉声道：“不许说爹地、妈咪的坏话！”
戚眠脸颊火辣辣的疼，但与她心里的绝望和难过相比，这点儿疼痛仿佛被瞬间治愈了。
“我得到了救赎。”
冯曦说着，忽然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宽大的白衬衣下，冯曦的身体瘦削无比，她仿佛是一张贴在骨架上的单薄人皮。这张人皮上还不满了斑驳的伤口，大大小小，或新或旧，不计其数。
“怎么会这样？”戚眠顾不上疼，手脚并用贴到冯曦身前，手指颤抖着想要摸上去，却在触及那些狰狞的伤疤前仿佛烫到一般缩回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眼泪汹涌而下，戚眠难过地看着眼前疯狂的冯曦，她知道，她的好朋友已经死掉了，留下来的不过是披着和她相似皮囊的枯骨。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戚眠不理解，她抱住冯曦的脑袋，朝她吼道：“冯曦，你是冯曦，快想起来你是谁，你根本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你，曦曦，求求你，求求你……恢复正常。”
她喊得实在太大声，以至于真的短暂的镇住了冯曦。
冯曦仰着头，失神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一滴泪忽然顺着眼尾留下。
“我是，”她迟疑着开口，“冯曦？”
那滴眼泪蜿蜒而下，穿过发丝，在冯曦而后那枚“X”纹身处溃散。
“不对，不对，我不是冯曦。”冯曦忽然疯了似的挣开戚眠的手，她捂着耳朵，喃喃道：“我不是冯曦，我不认识她，我不是……我不是。”
戚眠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见她捂着耳朵，眼神涣散颤抖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疼，但她更怕她会用手中的美工刀伤害自己，她犹豫片刻，小心地靠向冯曦，唤道：“曦……啊！”
冯曦突然暴起，用手中的美工刀割伤了戚眠的脖子！
索性戚眠一开始没想伤害冯曦，伸出的那截美工刀并不算长，只割破了一个两厘米的小口。
反倒是冯曦像是被忽然吓到一样，猛然丢掉了手中的美工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她呢喃着，眼睛瞪得极大，“不是我的错。”
怎么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啊！啊！”冯曦尖叫，捂着耳朵更大声地吼道：“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事情会变成这样全都怪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是你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你这个废物，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像只猪一样恶心，还不如猪有价值，我养猪好歹年底还能有个几千块钱的收获，我养你到这么大你回报给我了什么？
你但凡有点儿自尊，都不会在这里躺着。
他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还不是你做错了，你惹到他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享福之家，养你已经很辛苦了，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给我找麻烦？打你打得很痛吗？你不能忍忍吗？我已经很累了，我没时间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不能自己解决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我，你是猪吗？读书十几年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为什么不道歉？为什么又惹事儿？为什么总是你出问题？为什么你总是能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为什么总要别人迁就你？为什么你不能体谅我一下……
冯曦分明捂着耳朵，可这些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是像利箭一样刺向她，无论她叫的有多大声，可还是无法阻挡这些恶意毫无保留的伤害。
无数个“为什么”被扭曲、异化，最终变成鬼影一样的沉甸甸的诅咒——你有罪，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你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幸福，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终于，她嗓音嘶哑，她用尽力气，她松开手，黑沉沉的瞳孔死寂地看向戚眠，“我……有罪。”
“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罪，我……我要赎罪。”
冯曦抓起美工刀，撸起袖子，一下一下在手腕上留下“X”记号。
“我有罪，宽恕我，我有罪，宽恕我……”
她呢喃着，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双手几乎拿不住美工刀，她吃力地赎罪，但因为颤抖的身体几次不能成功，她忽而抬头哀求的看向戚眠，“帮帮我，帮……救救我，眠眠，救救我，救我……”
戚眠看着她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她扑过去，抓住冯曦的手，不允许她再伤害自己，“你没有错！”
她大声的对冯曦道：“不要因为别人的恶意去惩罚自己，你没有错，曦曦，我带你走，跟我离开。”
“不是，不是，我有错，我要赎罪，我要道歉，我要乞求原谅……”冯曦抗拒躲开戚眠的触碰，但旋即她又亮晶晶抬眼看向她，“我刚刚打了你，还割伤了你，你很生气吧？”
她迫不及待将手中的美工刀塞进戚眠手中，“你惩罚我吧，我是个罪人，我罪孽深重，我不可饶恕，求求你，惩罚我吧。
我需要受罪，我需要痛苦。像我这样罪大恶极之人，我必须无时无刻自罚，可是我，我做不到？”
冯曦抬起头，她脸上满是泪痕，神情惶恐不安，“为什么，我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小事儿都办不好？我是废物吗？
我是猪，我是垃圾，我是比狗屎还不如的东西，我不配得到爹地妈咪的宽恕，他们培养了我那么久，但我还没得到嘉奖，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爱我，为什么没有人爱我，为什么我不值得被爱，为什么我不配拥有幸福？”
「小眠，要幸福呀。」
戚眠脑海中突然冒出母亲临终前的话，「小眠，要幸福呀。」
不，不对。
她想起来了，她母亲说的分明是，“对不起小眠，我本想……把这份幸福分享给你。”
“对不起。”
“要留你一个人。”
“对不起。”
“要幸福啊。”
“眠。”
幸福是什么？
戚眠忽然感到眩晕，她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刺目的一团光，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滋滋啦啦的耳鸣声。
好吵。
幸福是什么？
好吵。
幸福是什么？
好吵！
“呐，幸福是什么？”
戚眠从冯曦手中接过那把红色的小美工刀，“你会觉得幸福吗？”
戚眠眼前白茫茫的，她看不太清冯曦的表情，手上黏糊糊的温热液体更让她心生烦躁，“问你呢，幸福是什么？”
冯曦一寸寸低下头，看到那把红色的美工刀刀锋已被完全推出，近半数没入她的身体，红色的血液像岩浆一样把她吞噬，她却幸福的勾出浅笑。
这抹笑逐渐被放大，变得癫狂而扭曲。冯曦抓住戚眠的手，双手用力，将美工刀更深入的推进入身体，她声音因为激动和亢奋而颤抖，“我现在，就很幸福呀。”
“被眠眠杀掉，对我来说就是”冯曦笑容扩大，双颊涌上一层粉红色的红晕，“对我来说就是最——最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松开手，用力勾住戚眠的脖子，紧紧抱住她。
“我、我是冯曦，我、我有一个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叫戚眠。”
她断断续续地张口，费力地吐字，“冯、冯曦好可怜，没有爱她，没有人心疼她，她像是地上孤零零的杂草，随便是谁都可以过来踩上一脚。
可、可是戚眠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戚眠说，冯曦很好，冯曦值得被爱。她、她是第一个说，冯曦没错的人。
冯、冯曦真的好喜欢她！”
滚烫的血将她们两个浸湿，冯曦此刻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她将下巴虚靠在戚眠颈窝，可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她累的喘息。
“呼——不要、不要动，眠眠，我好累，听我说完。”
“冯曦那个大笨蛋干了一件蠢事儿，她必须为这件事儿负责。”
“她信了两匹披、披着人皮的狼，她害了戚眠，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他们说眠眠是失败品，没有扛过测试，必、必须被销毁。”
“不可以，我的眠眠是全世界最好的眠眠，她才不是什么需要被销毁的失败品。”
冯曦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似呓语般趴在戚眠的颈窝呢喃着，“如果冯曦和戚眠之间注定要有一个人做失败品，那、那就让冯、曦来做吧。
好幸福。
可惜，我不能将这份幸福分享给你。
眠眠，要幸福呀。”
什么是幸福？
为什么，她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幸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