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俎冢》迎风怀刃

46、地下暗河

　　与此同时，成功逃脱赤龙帮控制的林醒致却已经一头扎进了幽深昏暗的山洞之中，正沿着漆黑的石壁一直不住地向前奔跑。

　　然而，身后再次响起马俊英的怒吼之声：“站住！给我站住！”

　　“砰！砰！砰！”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击打着石壁，整个山洞好似一口巨大的佛钟，震得林醒致的耳朵轰鸣，头晕眼花。

　　但她从未放慢脚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洞穴深处，直到“砰”地一声竟撞在一面石壁之上。

　　没想到的是，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小路。

　　然而这洞穴之内极为安静，林醒致仿佛只能听见自己一颗心怦怦直跳的声音。此时她已经来不及多想，只听得身后所传来的马俊英的怒吼之声不断靠近。

　　“不管了，选一条先逃了再说。上天保佑此路并非死路一条。”

　　她想到这里，当即选了右手边的窄洞钻了进去，随后却又原路返回，向着左边奔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洞便由可容纳一人直立行走变成仅可弯腰低头行进。

　　但因为林醒致还是个孩子，尚且还能直立行走，没过多久就连她也只能伏在地面，匍匐前进。

　　她方才光顾着盘算下一步的动作，跳下车之时太过匆忙，竟连外袍也没有披上。如今一身单薄衣裳，正紧贴在冰凉的石壁之上，那刺骨的寒凉自石壁传入皮肤和关节，竟将她冻得不住地颤抖，导致其手脚膝盖皆已麻木僵直。

　　可她却不能停下，虽然锋利的岩石不断划破她的衣裳，透出一道道血痕，但她仍须得拼命向前。

　　那马俊英也一路赶到了三岔洞口，直接冲进右手边的窄道。他听觉灵敏，但听着前面之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忙退回到洞口再行查看。

　　他不知林醒致往何处而去，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突然想起自己怀中揣着一只火折，便赶忙取出点燃一看。火光绰绰之下，只见眼前共有三个洞口，正当犯愁走哪一条路时，忽然低头，却见从石壁之上留下的水渍混合着黄土已被踩出一连串混乱的鞋印。

　　只见这一串鞋印先通向右手，又退回来奔向左侧山洞。

　　他冷笑一声，心道：“臭丫头，死到临头还在耍心机，可惜都是白费功夫，待我一会儿抓到你。”

　　他一边想着反而一边激动起来，心中不禁佩服自己识破了这臭丫头的障眼法，便即刻举着火折向左侧山洞中奔去。

　　然而林醒致越爬，洞道愈是窄小，突然她向前伸出右肘，却身下一空，半个身子竟然已经悬空在外！

　　前面已经没有了路，反而又是一个巨大的洞室。

　　林醒致心下大惊，可不等向后回撤，她便失去平衡，猛地向前跌去。

　　“啊啊啊！”她控制不住地发出惊呼，仿佛已经要跌入万丈深渊。她挣扎着向岩壁上胡乱抓去，却似乎抓住了岩壁上一根生长出来的长刺石笋。

　　这根石笋冰凉异常，因为常年被水汽包裹，表面一时间难以抓稳。林醒致用力握住它，挣扎着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双脚登住石壁保持平衡，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而紧随其后的马俊英突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呼喊之声，立刻想到定是林醒致发出的惨叫。他心中虽然很想将这臭丫头千刀万剐，但因是奉命行事，要将这个丫头安全送到叶落山庄，不然不光是他和兄长难辞其咎，只怕还会连累师父一家和整个赤龙帮。

　　他加快速度向前行进，因为有火折的指引，他很快便发现这洞道前方正是一道石坡。只可惜手中火折的光亮有限，只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却无法查看石坡之下的情况。

　　原来，这一片崇山峻岭之下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每个大大小小洞室之间又通过宽窄不同的洞道相连。而狭窄的洞道两侧尽是黄白相接的钟乳石壁。

　　马俊英料到林醒致定然已经掉落深渊，只是这是生是死难以预料，故而大声向下喊道：“臭丫头，你还活着吗？”

　　林醒致此时正双手紧握那根钟乳石凸，忽听得头上传来马俊英的声音，一时不知是否要回答。她心中暗道：“那姓马的已经追了上来，下面就是深渊，我······我若是掉下去只怕是会摔个粉身碎骨。不过······”

　　她转念一想，林道堂托付马氏兄弟送她和其他孩子到叶落山庄，那便是中途不能出任何差错。想来只要还未到叶落山庄，那马俊英就动不了她一根汗毛。如今她身陷险境，马俊英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得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上去。

　　想到这里，她高声道：“马二哥，我还没死。”

　　马俊英听到底下传来声音，大吃一惊，但却又暗自庆幸。

　　“这臭丫头没死，只要想办法救她出来，那便不算有负师父的嘱托。”

　　他弯腰向下面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想逃，你逃啊，继续逃啊，我看你还往哪里逃哈哈哈哈哈哈！”

　　马俊英的笑声回荡在整座石洞之中，他心中所想的是若没有他，这臭丫头只怕会被困在这溶洞中一辈子，腐烂发臭，变成一具白骨。

　　他继续大声问道：“那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可还能动？”

　　“我······”林醒致灵机一动忙道：“我现在挂在这石壁之上，不知道地下到底有多深，但是······我的腿方才撞到石壁之上已经断了！”

　　林醒致虽然这样说，可事实却是她方才掉落之时胡乱抓住这峭壁之上的生长的石笋，虽被划破了皮肤，但也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眼下她悬在半空，脚下深不可测，若能让马俊英放松警惕，她也可再寻机会脱身。

　　站在石台之上的马俊英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零零散散地听到“腿断了”三个字。

　　“这臭丫头罪有应得，活该把腿摔断。”马俊英心中顿觉十分畅快，竟觉得自己肋下被那疯马踢断的一根肋骨，此时也疼痛稍缓。只是林醒致的腿断了，他要将这丫头从下面弄上来可真是要大费力气。

　　正当他兀自思忖之时，忽听得“砰”地一声，石坡之下似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

　　他忙高声喊道：“臭丫头，你怎么样了？”

　　然而，他等了半晌却未能听到下面之人的回应，顿时慌了神。“遭了遭了，莫不是那丫头这回掉下去真给摔死了。”

　　他极力向前探身，想要看个明白，但奈何这洞内昏暗异常，他手中这一个小小的火折哪里照得清楚下面的情况。

　　“马二哥，这下面都是细石子。我掉下来了，但并无大碍。”

　　马俊英见林醒致又在说话，便继续伏身在石壁上尽力去听。

　　但听得林醒致又道：“马二哥，这坑并不深，你翻两个跟头就能平稳落地，若能背我上去那是再好不过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似是要哭出来，“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想逃了，只要你带我出去，便是我救命恩人。”

　　马俊英冷笑一声：“当你这臭丫头的救命恩人有什么用，若非师父托付我兄弟二人将你们这一众小崽子都送到叶落山庄去，你们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干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自己的右侧面颊，那被林行远所划的伤口尚在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问道：“那地下可有出去的通道？”

　　林醒致回答：“我只爬着看看，但是······这下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抬头望向上面，见那石台之上有火星闪烁，知道是马俊英点了火折，她忙道：“马二哥，你可将火折扔下，我拿到火折便可查看周围的情况。况且你若下来，我也可在这里帮你照着亮。”她说得在理，语气也甚为诚恳。

　　马俊英沉思片刻，向怀中摸去，又掏出一只火折。他大声道：“你且听好了，在下面接着。”话音刚落，他便将那火折扔了下去。

　　林醒致则早就在地下等着，火折一落地，她便循声捡了起来。待点燃火折才看清楚这地下溶洞的面貌。

　　这溶洞甚是幽深，抬头望去竟如通天一般，周围石壁皆为雪白之色，其上一条一条的石钟乳竟贴壁倒悬，石笋丛生如同猛兽獠牙。

　　而地面细碎的石子之上覆盖着青黑色的苔藓，这里水汽凝重，地下暗河波涛汹涌的声音时不时从石壁间传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但在一根巨大的石钟乳柱之后，依稀可见一个狭小的洞口。

　　她望向前方，竟发现她身下虽是一片细碎石子，而对面则生长的一大丛拔地而起的茂密石笋。不禁暗暗后怕：“倘若方才我掉下的位置是在那里，想必已是被这一丛怪石扎成了筛子。”

　　林醒致定了定神，将手中那根石笋揣入怀中，又在地上着重挑了几根甚为锋利的石笋，抱在怀里。对马俊英喊道：“马二哥，我能看到这里确有出口，有一个洞穴，不如你先跳下来，看这里可否通人？”

　　她一边等待着马俊英的回应，一边缓慢在地上爬行，她来到那狭窄洞口，向内望去。

　　这条洞道虽然入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数不清的石柱耸立在内，但自成攀登态势。更令她惊喜的是，顺着蜿蜒而上的洞道望去，竟能见着些许天光自洞顶透出。

　　“轰隆隆，轰隆隆······”

　　林醒致听到巨大的轰鸣之声自周围传来。

　　她赶忙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壁之上，惊讶之余却发现这滚滚轰鸣之声竟自这石壁之内传出，显然，此山洞隔壁必有一条波涛汹涌的地下暗河。

　　这声音听得她万分惊恐，她担心一会儿贸然闯入这里，会不会被奔涌而至的河水冲走，想到这儿，不禁猛打了一个寒战。

　　但眼下这新发现的洞口是唯一的逃跑路线，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林醒致缓缓退出洞口，又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挪到中间，向上大声喊道：“马二哥，我爬过去看了那洞口，似乎有天光透出，那便是能通向外面，我的腿已经摔断了，只能从这里才能出去。”

　　她见马俊英仍未回应，知道他定是在细细思索，尚在犹豫，便继续开口道：“实话讲，若我出不去，你将我扔在这里，不管我是生是死，在我伯父伯母的眼里你都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是也不是？你只有将我安全送到叶落山庄，才可免得了他们的责罚。想来你也是知道他们的手段的，将我救出去，这不就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那马俊英似是被她一番话所打动，尤其这一句“两全其美”正中了他的意。他高声道：“你且将火折打开，给我照着光亮，待我翻身而下，便可顺利落地。”

　　“那还得麻烦马二哥背着我，从那洞中逃出去，我保证绝不再给你添麻烦。”林醒致语气甚是诚恳，任谁听了也不会再拒绝她的请求。

　　她小心翼翼地爬到那石笋丛的旁边，将手中取来的石笋尽数埋在马俊英跳下之后会落脚的地方。

　　而马俊英此时则正在石台上来回踱步，他心道：“量这小丫头也耍不了什么花招，既然她没死，说明那地下不深，待我下去瞧瞧情况再说。”

　　“马二哥，你现在便下来吧，这洞内阴凉潮湿，呆久了我们两个恐怕都会生病的。”林醒致催促道。

　　马俊英听到林醒致发出的讯号，手中握紧火折，纵身一跃而下。他两个筋斗腾空而过，胸口虽仍然剧痛，但并不妨碍他施展轻功，转瞬间便要落地。

　　然而，他顺着手中火光，低头一看，只见下方并非想象中的平坦地面，却是一整片纵横交错、锋利无比的石笋丛林。而那尖锐的石笋尖端，此时却已近在咫尺！

　　“你诈我！”

　　马俊英顷刻间惊怒交加，在这危急关头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在半空之中将身形拧转过来，依靠手中铁棍借力，转而跃向另一旁的空地。那些锋利的石笋竟擦着他的胸腹而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撕裂为一道道布条。

　　可当他落地之时，却又惊觉脚下却传来钻心刺骨般疼痛，他大叫一声，旋即翻倒在地抱住右腿，在嚎叫声中来回翻滚。

　　只见一根粗壮而尖锐的钟乳石笋，自下而上竟全部没入他整条右腿之中。这时他凄厉的惨叫之声正不断响彻整个溶洞，他痛得泪水横流，目眦欲裂地盯着角落处的那一点火光。

　　那正是林醒致的身影！

　　林醒致这小姑娘已经趁着马俊英并未注意她，已然直向这那洞口奔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马俊英疼痛至极却眼睁睁看着林醒致双腿完好地准备逃离此地，心急之下，竟倏地自丹田之处涌出一股真气，支撑着他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

　　却不料刚走一步，他就因失去平衡而重摔在地。就这样，他一路咒骂一路挣扎着，拄起铁棍，踉跄地向那洞口跑去。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竟在白色的石钟乳地面留下一道血痕，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悄然飞溅开来，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林醒致听见马俊英撕心裂肺的咒骂，觉得又好笑又讽刺，她心道：“让你吃些苦头你便受不了了，那我七天七夜的折磨算什么？”

　　她全然不顾马俊英的威胁，只一门心思地向前拼命奔跑。可就当她即将爬上石坡之时，却顿感身后袭来一阵凉风。转身一看，竟是那根竹包铁棍正要对自己迎头劈下！

　　林醒致翻身闪避，将手中火折扔在一旁，顺势踩灭。

　　此时，整个洞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这下他二人均看不清对方的动向。

　　“你疯了，把我杀了你也活不了！”林醒致吼道。

　　“那也先杀了你，师父那里我自会请罪！”

　　马俊英一脸狰狞地不断挥动着手中铁棍，他好似发了疯一般，在这溶洞之内肆意打砸。转瞬之间大量通天石柱，被他挥舞的铁棒击碎，他力道之大竟已将那铁棍之外的竹筒硬生生震裂开来。

　　林醒致循着铁棍的声音匆忙躲避，但在马俊英不停击打的情况之下，溶洞周围石壁上的碎石全都纷纷落下。她很想叫马俊英住手，但又害怕她一出声音便让他找到自己的位置，故而虽心急如焚，却仍不发一言。

　　马俊英见自己胡乱捶打却仍未打中那丫头，顿觉脚上钻心之痛又再重三分。

　　“狗崽子，我要杀了你！你休想逃出去！”

　　他此时已经近乎癫狂，他知道自己腿部受伤难以逃出这通天溶洞，便想让林醒致给他陪葬。他不断挥起手中的铁棒，向前方的石柱猛然击去。突然，他一棒将紧贴在石壁之上的一条粗壮石柱拦腰砸断。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响彻整座山洞，无数石块轰然落下，一时间乱石飞溅。

　　但听得石壁轰鸣之声不断传来，犹似虎啸龙吟般迎面扑过，显然这汹涌的地下河流距离他二人仅仅一墙之隔。

　　林醒致见势不妙，忙回转身体，凭着依稀的记忆找到在石坡底部的通天石笋，开始拼命向上攀爬。

　　这石坡角度近乎垂直于地面，原本粗糙的石壁之上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钟乳。这些石钟乳经过长年累月地向下侵蚀，已经与原本的石壁融为一体，呈现如同石阶瀑布倾泻而下的奇观。

　　虽然这石壁甚为打滑，但林醒致还是凭借着孤注一掷的念头，渐渐地成功脱离地面。

　　然而，马俊英似乎听到了她费力的喘息之声，知道她要离开，循声向前追去。

　　林醒致费力攀爬之时，却顺着透入的一缕缕天光瞧见那石壁之下竟已渗出大量河水。

　　“这石壁······恐怕要倒了！”林醒致一边在心中暗暗道，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

　　马俊英此时也已追到这陡峭石坡之下，他来不及查看周围情况，强忍剧痛径直向林醒致身后扑了上去。

　　然而，他右腿不便，竟脚下一滑却又急速跌了下去。

　　“臭丫头你别跑，我就要抓到你了······我就要抓到你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极为沙哑，但在林醒致听来却仍感到十分刺耳。

　　危急时分，马俊英将手中铁棍全力插入石壁缝隙之中，他凭借此棍顺利将身体离开地面。虽然已经毁了一条腿，可到底是内功比林醒致深厚得多，竟沿着石壁攀援而上，一点一点缩小着与她的距离。

　　而此时地下所传来的轰鸣之声更甚之前，巨大的水流冲击着石壁，竟让整座溶洞都变得地动山摇。

　　“快些，求求再快些······”林醒致不清楚自己心中默默期待着什么，是自己能够一步一步顺利逃出洞去，还是这紧随其后的恶人能够失足跌落洞底以至一命呜呼，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这时，她的耳边又传来马俊英阴险的笑声。

　　他此时如同一只巨型蜘蛛，正扭曲着身体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口中尖声道：“我就要抓到你了！我就要抓到······”

　　可就当他最后一个“你”字还未能说出口，只见溶洞那面巨大的石壁竟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混杂着泥浆和水流一路奔腾着呼啸而来。强劲无比的巨浪不停拍打着周遭的所有石壁，将林醒致和马俊英的衣服全部浸湿，甚至险些将他们冲将下来。

　　但巨震之下，马俊英已是再难支撑，他脚下一滑，向下坠去。

　　他没能抓住她，带着还未能说出口的恶毒之语，亲眼看着林醒致的衣角从自己挣扎的指间溜走。

　　“不！！啊啊啊啊······”

　　只听“砰”地一声，马俊英登时坠入汹涌翻滚的河水之中。

　　他奋力挣扎，这滔天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将其击落深渊。而他那根本来插在石壁之上的铁棍，他最为拿手的武器，也随着河水的不停冲刷而落入水中。

　　此时，尚有一丝意识的马俊英双目中显现出期待的神色。他伸直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在半空中紧紧握住了那根竹包铁棒，但下一秒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就彻底失去了光芒。

　　这铁棒旋即没入水中，带着他的身体一同向底部沉去，他再也无力挣扎，随着最后一面石壁的崩塌，马俊英和他那根铁棒一起彻底没入了溶洞下方那浊浪滔天、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之中。

　　这位素来以“行侠仗义”为名行走江湖的“少年英侠”，此刻，却永远地葬身在了这荒郊野岭的万年溶洞之中。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被这地下暗河冲走与他跟随其师父犯下的累累罪行相比，倒真是便宜他了！

　　此时，林醒致已全然听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但她并未回头而是卯足了劲向着那一抹微弱的天光之处进发。

　　这洞壁陡峭湿滑，途中好几次她都险些再次滑落。她的指尖已被磨破，膝盖更是磕出了道道血痕，但林醒致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

　　如今，这地下暗河的水位正在不断上涨，她心知自己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之中被这滚滚河水猛兽吞没。所以无论身后传来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出去！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透着天光的细小裂缝。林醒致站在狭窄的石台之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巨浪轰鸣之声都抛诸于脑后，紧接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之中艰难地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