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姻缘》羽千舟

34、事变 顾楚泽攥紧

　　窗外电闪雷鸣，轰隆巨响将大地都震得晃了晃。

　　初闻消息，陆婉婷怀疑自己幻听。

　　顾清晏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她才刚嫁进侯府，与顾清晏还没开始真正的夫妻生活，怎么一切就戛然而止了。

　　而报信人满身污泥和血迹，脸上的悲痛不似作伪，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顾夫人一倒，群龙无首。

　　陆婉婷只好先指挥下人将顾夫人抬回屋，再请大夫过来。

　　而顾楚泽这段时间因为回来忙陆婉婷与顾清晏的婚礼，暂时还未回书院去，这会儿可能还在外面鬼混。

　　陆婉婷又着人去通知顾楚泽。

　　一切安排好后，她捂住心口，问了报信人具体是什么情况，报信人声嘶力竭断断续续说了原委。

　　外面狂风暴雨，风雨声如擂鼓咚咚敲在她心上。

　　听完报信人的说辞，陆婉婷腿一软，手撑在座椅把手上，身子微晃。

　　完了，真完了。

　　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雨幕中快步冲进来，直接冲向报信人。

　　顾楚泽一把拉住报信人领口，厉声喝道：“我哥怎么了？快说！若你所言有半分虚假，棍棒伺候！”

　　报信人满脸哀戚，又把原委说了一遍，自责道：“二公子，大公子接到密旨去渡口查验一批货物，那边起了冲突，双方打起来了。由于这批货是送往前线的军资，事关重大。大公子只带了几个人从侧面冲了进去，要保这批物质。可现场太混乱了，双方械斗打得你死我活，分不清敌我，也不听指挥。后来不知是谁误伤了大公子，将大公子打得浑身是血。等到赶来的官兵拉开两边时，已经酿成大祸......”

　　顾楚泽状似恶鬼，一把提起八尺高的大汉来，逼问道：“他伤得怎样？跟去的人呢，就眼睁睁看着我哥被打？”

　　报信人嘴巴嗫嚅几下，不忍心道：“我们当时也跟着冲了进去。可现场人太多，太混乱了，没多久和大公子冲散了。等清空场地后，我们只发现地上有他破碎的衣衫，上面全是血迹和脚印，而大公子不知所踪。”

　　“那你们怎么说他......”顾楚泽生生把后面的两个字咽了下去，怒目圆瞪，咬牙说：“他可能躲在人群里。分明是你们没保护好他而找的托词。敢诅咒我大哥，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说罢，顾楚泽从桌上抄起茶缸砸向报信人的头。

　　下人拦得不及时，茶缸正中大汉头顶，血呼啦啦顺着大汉的脸流下来。

　　“楚泽！”陆婉婷不赞同地拉了他的袖口，被他挥开了。

　　大汉一脸哀戚，从背上卸下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血衣。

　　大汉递给顾楚泽：“二公子，这是大公子的外袍，你看了就明白了。”

　　顾楚泽一把夺过外袍，扯开一看。

　　外袍的胸口、腰腹还有背后的位置有大片血迹和破损，似乎被好几把利器戳穿。

　　捧住外袍的手抖得快将外袍滑了出去。顾楚泽攥紧外袍，垂头闭目没有说话。

　　大汉继续劝道：“我们也希望大公子是躲了起来。可那是在码头，大公子总不能凭空消失吧。我们和在场的官兵把码头翻了个遍，那里全是血迹，而我们只找到大公子的衣衫和河边落下的一只长靴......那几天河水太急，大公子受伤后，怕是失足落了水。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在附近打捞，那天起谁也没再见到大公子。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我们不愿意相信，可大公子也回不来了。二公子，节哀啊！”

　　“你胡说什么！大哥不会死，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折在一场骚乱中。”顾楚泽面似罗刹，一脚将报信人踹倒，“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主子不见了，还不知道去找啊！我才不信他会死。你们这些废物，找不到也别回来了！”

　　随着他一声怒喝，屋子里所有人都震了震，旁观的下人吓得身体哆嗦。

　　顾楚泽不顾外面狂风暴雨，伞也不打，直接冲进大雨中。而下人们也随他往外融进雨幕中。

　　外面明明还是白天，却和傍晚一样昏暗。

　　混乱的前厅一下子就只剩陆婉婷一人，她恍惚瞧向外面豆大的雨滴，心中一片茫然。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的靠山，没了。

　　顾府发生这么大一件事，顾夫人病倒，顾楚泽带人去找顾清晏，陆婉婷在府里也心里发慌，时不时关注府外的动静。

　　她做女红平复心情时，再一次扎到了手指。翠儿关切看向她，陆婉婷摇摇头表示没事。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就是把府里打理好。

　　陆婉婷心里暗暗祈祷是报信人搞错了，顾清晏还会回来。

　　而三天后，顾府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难道顾清晏被找回来了？

　　陆婉婷充满希冀地望过去，一个倾颓的身影出现了，头发紧贴在脸上，胡子拉碴，衣服凌乱，似乎几日未梳洗。当她瞧见顾楚泽的表情，心里暗道不妙。

　　再往他身后看去，没有她预想的那个人。陆婉婷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楚......”陆婉婷想要问顾楚泽，他撇过来的那一眼叫她心底发寒，像是古井无波的眸光，无悲无喜，似乎灵魂已被抽离。

　　顾夫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被人搀扶着过来。她颤颤巍巍地喊了声：“阿泽......清晏呢？”眼睛也往他身后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楚泽的面部像是被冻住一般，面无表情睨了顾夫人一眼。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顾夫人凄厉高叫一声：“清晏，我的清晏呢？你们把我的清晏藏在哪儿了！”顾夫人推开搀扶她的侍女，跌跌撞撞往府外跑去，边跑边哭喊，“清晏，我的清晏！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吧，娘在这呢！”

　　丫鬟和小厮也跟在顾夫人身后跑，好几次想要搀扶她却被她推开。

　　当陆婉婷不知道这场荒诞的闹剧要何时结束，从顾府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三人眼睛一亮，难道真的是顾清晏回来了？

　　然而来人皮肤细腻，状若娇女，身着蓝色的太监服，面沉如水朝顾夫人作了个揖，说皇上有旨，请他们接旨。

　　来人自称姓乔，快马加鞭来顾府传旨意。

　　随即院子里一片忙乱，他们整理衣服，准备香案。

　　乔公公宣读了皇上的旨意后，院里一片寂静。

　　圣旨中，皇帝斥责顾清晏办事不利，在运送军资时发生骚乱，耽误前线物质运送，影响边疆战事，造成了恶劣影响。但念到顾清晏身死，顾府痛失继承人，就不再额外处罚。剥夺顾清晏身上的职位，顾府爵位削一等。

　　继确认顾清晏的噩耗后，又接到削爵的消息，顾夫人眼睛一翻，昏死过去了，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而顾楚泽像是整个人被抽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什么都不入他耳。

　　陆婉婷只好着人安置顾夫人，再亲自去招待乔公公。

　　乔公公抬手止住了。他望了眼被抬走的顾夫人，和仿若木雕一动不动的顾楚泽，轻轻叹了口气，让陆婉婷不用管他，他要马上回京城复命。

　　乔公公离开后，整个顾府沉浸在顾府被削爵的恐慌和顾清晏死亡的悲痛中。

　　如果说，顾府完全靠顾清晏撑着。顾清晏一死，顾府也没人可以撑得起来。顾府仅凭一个体弱的顾夫人、一个纨绔二公子，还有刚嫁入府中的弱女子，眼看就要衰败下去。

　　自从顾清晏的死讯传来，加上皇上驳斥顾府并削爵位的消息一出，大家惶惶不可终日。陆婉婷甚至耳闻几个嬷嬷管事有异心，已经在收拾包袱细软，偷偷找渠道私下变卖。

　　这事在顾府不是什么秘密，大难临头大家都在为自己打算。

　　顾夫人自那日后，一病不起，汤药不断端进她的房里。

　　本该顶起顾府的顾楚泽，却把自己锁在屋里，天天喝得烂醉。

　　顾清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楚泽亲自去了现场最是明白不过。

　　若之前他们还抱着侥幸心理，可那件血衣和目击者的说辞，加上顾楚泽亲自带人去现场搜寻三天无果，叫他们不得不面对失去顾清晏的现实。

　　再这样下去，没多久顾府就要散了。

　　当所有人都绝望时，陆婉婷站了出来。顾府只剩陆婉婷还在勉力维持着顾府的日常的运作。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地，怎能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多亏嫁进来的那几天，她把顾府的内部情况摸透，收服几个得力助手，让汀兰苑的下人都听她号令。

　　在顾府动荡的时候，她先是恩威并施，发作了几个吃里扒外的下人，严重的直接找人扭送官府，震吓住心思浮动的其他人。

　　再拉拢顾府的几个管事嬷嬷，安抚并要求他们管好手里的事和人，按部就班做好分内事。

　　一连串事情陆婉婷都能安排好，唯有顾清晏的葬礼该怎么办？

　　顾夫人每天醒来就哀嚎垂泪，陆婉婷根本不敢提这件事。

　　而顾楚泽将自己关在屋里，谁去都不开门，此事她亦不好自己做主。

　　想起当日顾楚泽哀痛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陆婉婷的心亦有些刺痛。

　　她原想着嫁进顾府就高枕无忧，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处。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就传来顾清晏的噩耗。顾清晏才双十年华，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儿竟死在了码头的动乱中，不得不让人唏嘘。

　　而陆婉婷刚嫁人就死了丈夫，往后在顾府的日子也不知该如何过下去。

　　顾夫人是指望不上了，顾府目前就顾楚泽这一个男丁。若他不能顶起顾府，按目前的趋势，顾府落败是早晚的事。

　　况且陆婉婷总觉得此事蹊跷。

　　顾清晏不过是接了道密旨前去处理事情，竟恰巧碰到动乱死在现场，若说其中没有阴谋她一点儿也不信。

　　而她向来不信人性，若这里面真有阴谋，难保幕后之人还有后手。

　　而顾清晏已死，顾府里是否还有对方所图谋的东西？若有，那顾府危矣。而她作为顾清晏的夫人，更是容易被人针对。没有顶梁柱的顾府，只能任人宰割。

　　一想到此，她背后竟生生冒出冷汗来。

　　她不能放任顾楚泽继续颓废下去。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是死是活，全看顾楚泽怎么做。

　　陆婉婷着人喊来顾楚泽的小厮福顺，问顾楚泽这几天的情况。

　　福顺愁眉苦脸，说顾楚泽已经两日未进食，日日将自己关在屋内，只喝酒，谁来也不开门。无论他们怎么劝，都不管用。

　　陆婉婷决定亲自去找顾楚泽。

　　她让人上前敲门，从里面传来顾楚泽沙哑的怒吼声。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