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姻缘》羽千舟

29、勾引（六） 视觉和体内

　　脚步声在甬道处消失了，只透出昏黄的光线。

　　顾楚泽严阵以待挡在陆婉婷面前，他不敢保证来人是他的人。

　　一声口哨声响起，顾楚泽紧绷的手臂放了下来，高声叫到：“是我。”

　　不多会儿，高珅那张熟悉的细长脸出现在他面前，身上还穿着官兵服。

　　“你终于来了。外头怎么样？”

　　“只抓到几个小喽啰，有弟兄们看着呢。可惜放跑了大鱼。”高珅举着蜡烛遗憾道。

　　“哼！敢在金陵地界绑人，跑得了人跑不了庙。回头我让我哥好好查查。”顾楚泽一想到今天让他这么狼狈，这账给他们狠狠记上。

　　地窖不是谈话的地方，他们三人爬出去后，空地上几个五大三粗的官兵正用武器压着几个汉子。偏院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有引起住在主院的人的关注。也可能对方有愧，躲起来了。

　　顾楚泽瞧着陆婉婷在看到高珅的衣着后，脸上有抹慌乱，随即她定了定神，换上他最熟悉的姿态。

　　“婉婷见过这位军爷，多谢军爷相救。”陆婉婷朝高珅微微一福，高珅尴尬地摆摆手。

　　“陆姑娘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他。我也是听他安排的。”高珅说完不赞成地睨了顾楚泽一眼，“你没和陆姑娘说清楚？”

　　顾楚泽咳了一声，他这不是心虚么。高珅他们身上这些衣服是他着急忙慌间托人弄来的，渠道和方法不太光彩，深究起来他是要被治罪的。

　　“忙着逃命呢，哪里顾得上。老高，你什么时候这么鸡婆了，去，那帮人你去处理。我和婉婷还有话要说。”顾楚泽气急败坏推了高珅一把。高珅意味深长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高珅“哦”一声，带着古怪的笑意跑开了。

　　待原地只剩他们两人，陆婉婷一脸忧虑地瞧向那边：“你不是说没报官？”

　　顾楚泽怕陆婉婷误会，简单解释了下高珅的身份。

　　高珅是他江湖上拜把的兄弟，不是什么官兵，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是高珅的江湖朋友。

　　前段时间高珅的相好被李佑成看上了，顾楚泽帮了他一把。这次事态严重，顾楚泽本想通知大哥并报官，可顾虑到陆婉婷的名声，还是找了自己的朋友帮忙。日后也能在大哥面前替她遮掩一二。这次的事，他没惊动顾清晏与顾夫人。只是医馆那边还需要陆婉婷回去打点一番。

　　陆婉婷深深凝视他，朝他一福：“楚泽的救命之恩，婉婷没齿难忘，日后定涌泉相报。”

　　顾楚泽脸微微发烫，收下了她的谢意。

　　见陆婉婷面色发白，满脸倦意，他将她送上马车，着人送她回去。而顾楚泽则留下善后。

　　顾楚泽的目光一直紧随马车远去，他肩膀一沉，一只手臂压了上来。

　　“行啊。那位就是你喜欢的姑娘？”高珅在一旁挤眉弄眼。

　　顾楚泽心烦意乱，一把推开高珅，轻叱道：“你胡说什么呢，她才不是。她......”停顿片刻，他艰难地说出后面几个字，“是我未来的......嫂嫂。”

　　“咳咳~”高珅一脸惊恐望向他，像在看一个离经叛道之人的眼神：“不是吧，这么刺激。”

　　“刺激个头！别乱说，小心毁人清誉。”顾楚泽恼羞成怒，用脚踢了踢高珅，高珅蹿向一边。

　　高珅摸摸下巴，狐疑道：“这说不通啊。”

　　顾楚泽双手环胸，看高珅要发表什么高见。

　　“若真是你未来的嫂嫂，为何不是你哥来救她，反而是你这个未来的小叔叔为她四处奔波？”高珅边说边偷瞄顾楚泽的脸色，“我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接到口信找你时，你就像要索命的野鬼一样，把我吓得不轻。还以为是你喜欢的人被掳走了......”高珅的话音在顾楚泽不善的眼神下渐渐消失。

　　“里面有内情。”

　　高珅兴致来了：“快说说。”

　　“去去去，别学那些八婆好打听。”顾楚泽眉心皱起来，“此事你可得帮我，不得透露一点风声。”

　　“连你哥都不能知道？”

　　“不能。”

　　高珅看了眼他散下来的头发，好奇问：“对了，你头发是怎么回事？你的发带呢？”

　　“送人了。”顾楚泽一想到陆婉婷手腕上的勒痕，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转身就朝被压制的歹人走去。

　　等到回府，顾楚泽随口应付了顾清晏派人问他情况。

　　他今日淋雨回府，可能有人告状给他哥，让大哥担心了。

　　他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思绪乱糟糟的。

　　陆婉婷不见时，一开始他确实存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既然她要与表哥私奔，那他也不必拦着。可医馆里发现的疑点，他不能视而不见。陆婉婷铁了心要嫁入侯府，他无论怎么破坏或勾引都阻挡不了，这样的陆婉婷又怎么可能会跟人跑呢。而且顾楚泽虽然没见到她表哥的脸，他自认为自己和大哥绝不会比她表哥差。

　　当时在地窖里，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陆婉婷为了救爹要嫁入侯府，马上就要成功了，又怎会在此时离开。这是外人不知道的内情，也是对方最大的漏洞。

　　陆婉婷对她被绑架理由的说辞，他一点都不信，只是没戳穿她。到底幕后之人是谁，他顾楚泽自会查出来。

　　顾楚泽躺在床上，看向他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陆婉婷皮肤的光滑触感。他鼻子一热，似乎有股热气要喷涌出来。

　　他闭上眼，在牛棚里从她身上传来的清香，那喷在他脖颈的热气仿佛还萦绕在他身边，像在火星中掺了把火，将他体内的各种火勾起。

　　他当时勉力按捺身体里要破体而出的猛兽，额上全是汗。在快要把持不住时，捂上了她的脸。

　　脖颈上的热意消失了，他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没有酿下大祸。

　　在地窖里，他竟然把最不堪的那件事告诉了她，离开时还怅然若失不想走。这些既令他惊讶，也让他陡然警觉。

　　顾楚泽自嘲，到底是他在勾引陆婉婷，还是陆婉婷勾引了他，他也说不清楚。

　　他隐约意识到什么，又暗自否定。

　　兴许是错觉吧。他唇角向下弯。

　　顾楚泽在黑暗中犹豫接下来是否还要按计划行事。

　　他的手握成拳，还是执拗地决定自荐枕席来替大哥挡住这桃花劫，他才不是对陆婉婷有什么非分之想。

　　**

　　陆婉婷回小院后，翠儿见到她直接冲过来，抱着她哭得死去活来。

　　好不容易安抚了翠儿，陆婉婷梳洗一番后，翠儿给她手腕涂药，嘴上一边咒骂歹人，一边心疼她。

　　陆婉婷对翠儿的说辞与对顾楚泽的一样，折腾了一天她实在精疲力尽，面无表情盯着从手腕上拆下来的发带发呆。

　　那深红色的发带泛着光泽，可惜被从中间咬断，一分为二。

　　若不是为了给她包扎，避免碰脏伤口，顾楚泽的发带本该牢牢地缠在他头上。

　　这发带，因她而断。

　　她不得不承认，顾楚泽的出现让她忍不住想依赖他。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医馆里分拣药材那脏兮兮不谙世事的脸，是牛棚里的呼吸交缠和小鹿乱撞的心跳声，是两人在地窖里敞开心扉聊天的画面。

　　这一切让陆婉婷发现自己对顾楚泽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按她以往的处事风格，应该对顾楚泽客气疏离，多多避让，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顾楚泽处处刁难她，她又何苦忍让。然而顾楚泽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不放。

　　陆婉婷倒没自大到以为顾楚泽会心悦于她。只是听到顾府两兄弟的往事，她既怜惜顾楚泽在顾府生活的不易，心下也有一丝失落。她笑自己可千万别自作多情，她要嫁的可是顾府的大公子——顾清晏。

　　今晚在牛棚里，是意外。

　　为了躲追兵而藏在狭窄的木板后面，任谁来都不可避免离得近。只要她与顾楚泽谁也不说，这晚就能心照不宣过去了，谁也不会知道。他们仍有各自的路要走。她不能继续放任顾楚泽靠近她，无论是什么原因。

　　她怕不小心过了界。

　　陆婉婷翻来覆去想了一通，情绪不断起伏，折腾一天的身躯终于扛不住了，她的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中。

　　当她睁开眼，发现顾楚泽就站在她床边，背着她在摆弄什么，而她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的双手动了动，似乎被一条丝滑的红色发带缠起来，被牢牢束在头顶。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领口微敞，衣服有些发皱。

　　陆婉婷不可置信看向一旁的顾楚泽，他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转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陆婉婷还没说什么，顾楚泽轻轻坐在床边，用指尖在她的眉眼上勾勒，到小巧的鼻子，再到嘴唇。粗糙的指腹不断摩挲她的唇瓣。

　　陆婉婷脸红得要滴水，眼角忍不住浸出湿意，从唇瓣涌出的酥酥麻麻之感蔓延到她的全身。

　　顾楚泽翻身上床，将她牢牢锁住，扑面而来的是他身上的松柏香。他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脸颊，既冰凉又滚烫。

　　陆婉婷像是魂魄离体，一分为二。

　　这个房间里有两个她。

　　一个她躺在床上，另一个她飘在半空中，目瞪口呆看着床上的那个“她”脸色酡红，娇嗔地凝视着顾楚泽。像捕蝇草释放出诱饵，将目标虫子诱来，一招击杀，通通吃掉。

　　而顾楚泽轻轻一笑，如她所愿。

　　半空中的陆婉婷看着床帐上重叠的影子，止不住发抖。

　　“那个人不是我！”

　　陆婉婷忍不住大喊，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她的眼前一会儿是唇齿纠缠的俊俏少年郎，一会儿是飘在半空中看着“她”与他交缠的画面。视觉和体内的双重欢愉，让她十分混乱。

　　直到顾楚泽轻声在她耳边喃道：“婉婷~给我。”

　　她像被泼了盆冷水，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哪里有什么俊俏的脸，只有明晃晃的白色床帐。

　　“啪！”

　　陆婉婷狠狠地给自己打一耳光，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浑身乏力躺在床上，眼角含泪，衣衫微湿，身下一片狼藉。

　　她颤抖地将床头断成两截的发带塞进木盒里，藏在箱子底部。她不想再看到这条发带。改日送他新的，之后各不相欠，不再往来。

　　她不断告诉自己：是她太累了才会做这种古怪的梦，不是她起了什么心思。

　　一定是这样的。

　　这场梦让她惊恐，让她难堪。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态变化。

　　陆婉婷终于意识到不妙，她决定要与顾楚泽划清界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