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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红与黑的无声对话 暧昧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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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心,激起了滔天巨浪,而后,水面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第二天,书遇几乎是踩着点进的办公室。她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任何人视线接触,尤其是那个坐在斜对面工位上的男人。
席惊年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专注于工作的模样。只是在书遇落座时,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书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立刻假装整理文件,避开了那道视线。
救命……该怎么面对他?昨晚那个拥抱算什么?我该怎么办?
一整天,两人之间的气氛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微妙。必要的项目沟通缩减到极致,且全程通过线上聊天软件完成,公事公办,措辞严谨,仿佛昨晚在停车场失控拥抱的完全是另外两个人。
书遇再次开启了“鸵鸟模式”,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下班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第一个抓起包逃离办公室的人。
回到公寓,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有在这个完全私密的空间里,她才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然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把手时,她愣住了。
那里贴着一张熟悉的黑色便利贴。
心脏猛地一缩。她迟疑地伸出手,将它取了下来。
上面是他一如既往端正冷静的字迹,但内容却与工作毫无关系:
【胃还疼吗?——1202席】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搅乱了书遇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
他……还记得她之前胃痛的事。昨晚她情绪崩溃,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是……真的在关心我?
可是昨晚那个拥抱又算怎么回事?不清不楚的……
她捏着那张单薄的纸条,在门口站了许久。理智告诉她应该无视,应该继续划清界限。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因为这份看似平常的问候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纠结再三,她最终还是走进屋里,拿出了一张红色的便利贴和笔。
笔尖悬在空中,犹豫了很久。写“没事”显得太亲密,写“不劳费心”又太生硬。最终,她折中了一下,模仿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写下:
【好了,谢谢。——1201书】
将这张红色的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回他的门把手上,书遇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快速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时,发现那张红色便利贴旁边,又多了一张新的黑色便利贴。
【项目新版本测试安排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下。——1202席】
书遇:“……”
果然还是工作。
有什么工作信息不能发钉钉吗?
她撕下两张便利贴,内心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回复了一张红色的:
【收到,会尽快处理。——1201书】
一场无声的、奇异的“对话”,通过这一红一黑两张便利贴,在1201和1202的门把手之间,悄然展开。
【楼下便利店新出的三明治不错,给你带了点。——1202席】
【谢谢推荐。——1201书】
【周末可能有雨,记得关窗。——1202席】
【好的。——1201书】
【关于‘星灵’情感变量的最终确认……——1202席】
【已反馈意见。——1201书】
……
他们不再刻意躲避彼此,在公司和楼道遇见时,也会点头致意,但绝不多说一句工作之外的话。所有的试探、关心,甚至那未解的尴尬,都被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纸条上。
像两个笨拙的初学者,用最原始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对方的边界,进行着一场沉默的和解。
公司里,敏锐的同事们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书遇姐,你没事吧?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林星然趁着午休,小声问道。
“是啊书遇,要是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说。”陆姐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关切。
书遇心里一暖,知道他们是好心,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就是一些家里的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八卦一线天”里,书遇依旧在风口浪尖:
【吃瓜前线陆美丽】:感觉书遇和席总监之间怪怪的,说话客气得吓人。
【策划小透明】:同感!而且你们发现没,他们现在连对视都很少了!
【程序猿路人甲】:是不是吵架了?
【林星然】:不会吧……书遇姐说是家里有事。
【可可巧克力】:家里有事会影响和甲方爸爸的交流方式吗?我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天下班前,一个不速之客再次打破了启文办公区的平静。
楚苒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小洋裙,踩着高跟鞋,像个巡视领地的公主,径直走到了席惊年的工位前,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
“惊年哥哥!”她声音娇嗲,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周末我的聚会,你必须来!我爸妈特意嘱咐我的!”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连键盘敲击声都停止了。
席惊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楚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周末有安排。”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
“什么安排能比我重要?”楚苒不满地跺脚,“我都跟朋友说好了你会来的!”
席惊年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他比楚苒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楚苒,我很忙。”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而且,这不合适。”
“不合适?”楚苒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
“那是长辈的交情。”席惊年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不代表我需要参与你的所有社交活动。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他的话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办公区。楚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席惊年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最终委屈又愤怒地“哼”了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前方高能预警”依旧在热水沸腾:
【惊鸿-程序-姚齐】:!!!大小姐被老大当众无情拒绝了!语气那叫一个冷!我都替她尴尬!
【惊鸿-策划-沈安元】:老大威武!早就该这么做了!不过……这是不是从侧面说明,老大心里真的有人了?(眼神暗示.jpg)
【惊鸿-画师-陈之栩】:+1,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对面办公区。
【惊鸿-程序-关清姿】:啧啧,看来老大是下定决心要清理身边的桃花了?为了谁,不言而喻啊!
……
书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心里却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他拒绝了……那么干脆。
所以,他和那个大小姐,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关系?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结。
然而,烦心事似乎总是结伴而来。
下班时,书遇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到唐一端又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等在那里。这次,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故作深情,而是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阴沉。
“书遇!”他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不善,“我的花,你就这么看不上?”
书遇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唐先生,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呵。”唐一端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带着轻蔑,“书遇,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编辑,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抬举!”
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引得周围下班的同事纷纷侧目。
书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唐一端,请你放尊重一点。我的工作,我的人格,不需要你来评判。你的‘福气’,我消受不起,也请你不要再来自取其辱。”
她的话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尊严。
唐一端被她怼得脸色铁青,指着她:“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他狠狠地将玫瑰花摔在地上,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书遇看着地上那束娇艳却狼狈的玫瑰花,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彻底的厌烦和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挺直脊背,走向了地铁站的方向。
席惊年站在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后,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唐一端嚣张的嘴脸,看着书遇冷硬如冰的回应,看着她转身离开时那挺直的背影。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早自习。他因为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文科班教室后门,恰好看到书遇的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低声和书遇说着什么。
“书遇啊,”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不要影响学习。找你们心理老师也可以,女孩子总有些心事不好讲的,心理老师会帮你。”
书遇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班主任顿了顿,又说:“那些给你塞情书的男生,不要搭理。这些臭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学习学习不行,打架打架门清。你的精力应该用在你的天赋上,知道吗?”
那时候席惊年站在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
原来也有人给他塞过情书。
原来她拒绝过很多人。
原来班主任也看得出,她和他们不太一样。
有些人的天赋,就像毛遂自荐里的钉子一样,在哪里都是突出的。
那时候他就在想,她要去的,一定是比他们所有人都远的地方。
而现在,那个在走廊里低着头、安静听班主任教诲的女孩,已经能站在众人面前,用同样的话语捍卫自己的尊严。
席惊年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空间。
但他也知道,有些人,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
书遇回到公寓,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门的把手。
今天没有新的黑色便利贴。
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也是,总不能一直靠便利贴交流。
现代社会还是要靠更先进的通讯方式来联系。
她打开门,进屋,换上睡衣——长袖上衣配长裤,舒适柔软。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糯米糍立刻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抱起猫,窝进沙发里,放空大脑,跟梦老师这种学院派作家交流还是太耗费脑细胞了。
然而,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
席惊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书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看到她穿着睡衣、长发披散的样子,目光微微一顿。
她看起来很放松,又高挑又瘦,睡衣显得她整个人软软的,和白天那个冷硬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么晚……”书遇开口。
“给你带了点东西。”席惊年抬起手里的袋子,“水果和甜点。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书遇下意识回答。
“那当饭后甜点。”他说,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书遇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袋子,犹豫了两秒。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席惊年走进1201。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个空间。上次是因为水管爆裂,满屋狼藉。这次,屋子里整洁温馨,暖黄的灯光,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摆着几本书和那束已经插进花瓶的桔梗。
糯米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席惊年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书遇从厨房探出头来:“要喝什么?”
“水就行。”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顿了顿,又翻了翻,庆幸地发现冰箱角落里还有几盒哈根达斯。
她拿着雪糕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其中一盒推过去:“请你吃雪糕。”
席惊年看着那盒哈根达斯,看着对面抱着猫的女孩,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吃着雪糕。
糯米糍挣出书遇怀里,在两人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跳上书遇的腿,蹭了蹭,又跳下去,径直走向席惊年,一跃跳到他腿上,蜷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书遇:“……”
这个叛徒。
席惊年低头看着腿上的团子,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糯米糍眯起眼,呼噜声更响了。
书遇默默咬了一口雪糕,这个可恶的小猫,就这么抛弃了自己,她……决定假装没看见。
“今天下班的时候,”席惊年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我看到上次给你送花的人了。”
书遇的手顿了一下。
“他找你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书遇淡淡道,“就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我怼回去了。”
席惊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看到了。怼得很好。”
书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当时在场。
“他是你朋友?”席惊年问,语气依旧是那种随意的闲聊。
“怎么说呢,合作方的儿子,家里挺有钱的。”书遇挖了一勺雪糕,“学艺术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识五六年了,他父亲是我导师的朋友。”书遇顿了顿,补充道,“导师对我很照顾,乱点鸳鸯谱,所以一开始不好太撕破脸。后来发现也确实不行,不合适的鞋确实不能硬着头皮穿。”
席惊年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喂猫。
但心里,已经把“学艺术的”、“家里有钱”、“导师朋友的儿子”这几个关键词默默记了下来。
看来是很强劲的情敌,又有生意上的往来,又认识了那么长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书遇。
她正低头吃雪糕,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长发散在肩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几缕,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书遇。”他忽然开口。
她抬眼看他。
“现在是项目的关键期。”他说,语气认真。
书遇点点头:“我知道。”
“很多事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前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书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大晚上跑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那是当然。”她说,语气理所当然。
席惊年点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确认。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只已经睡着的白团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以事业为重。
但事业之外的事,也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