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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暴中的拥抱 心情有没有 ...

  •   第二天下班后,书遇没有立刻离开。

      昨天席惊年那通温馨的家庭视频,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出了她原生家庭所有的不堪与残缺。而唐一端不合时宜的纠缠,更是往她心头的火苗上浇了一瓢油。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些翻江倒海的情绪,也需要处理一些因为白天心神不宁而积压的工作。

      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下她工位那一盏孤灯还亮着。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文字,试图用工作麻痹所有纷乱的思绪。

      然而,逃避终究是徒劳。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二字,让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白天被勾起的、所有关于母亲改嫁、关于寄人篱下、关于被视作拖油瓶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那笔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赔偿金,母亲和叔叔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继父冷漠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失控。

      她去了卫生间,盯着那两个字,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小遇啊,下班了吗?”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心。

      “嗯,在加班。有事吗?”书遇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

      “就是……你看,妈妈这边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你看你能不能……”

      又来了。

      熟悉的开场,熟悉的诉求。

      书遇闭了闭眼,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冰凉。白天席惊年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与此刻母亲小心翼翼的索取交织在一起,形成尖锐的讽刺。

      “妈,”她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脆弱,“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钱,是我自己辛苦赚的。我没有弟弟,我爸也已经死了,你有新的家庭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指责,“我是你亲妈,那他就是你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你一个人在那边大城市,赚那么多钱,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书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到底是谁自私?当年爸爸的赔偿金,我一分钱没见到,全被你们拿走了!你有了新家,有了儿子,把我扔在叔叔家当拖油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小遇!你……”母亲似乎被她的激烈反应吓到,更被她提及的往事刺痛,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夹杂着哭喊和数落。

      书遇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指责和道德绑架,只觉得浑身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再也听不下去,对着话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吼道:“够了!不要再联系我了!我没有钱,也没有所谓的家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书遇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你的新家庭,包括你,都与我无关。”

      她把电话的联系人拉黑,猛地掐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扔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也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再次将她紧紧包裹。她以为她足够强大,可以面对一切,可原来,在所谓的“亲情”面前,她依旧不堪一击。

      她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书遇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眼眶通红地冲出了卫生间。

      席惊年并没有离开。

      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正准备关电脑下班,隐约听到了走廊方向传来的、压抑而激动的争吵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里的绝望和愤怒,让他心头一紧。

      紧接着,他就看到书遇像一只受伤的兽,眼眶通红、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书遇没有坐电梯,而是冲进了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向下跑。

      席惊年紧随其后。

      夜晚的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停放着,灯光昏暗。

      书遇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布料。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她想对自己招之即来,抛弃她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找自己要钱?

      为什么她能轻而易举地抛弃自己?

      为什么拉黑之后,还在不断地找自己?

      ……

      书遇猛地回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席惊年。

      他站在几步开外,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那道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她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紧紧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书遇浑身一僵,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她以为是唐一端阴魂不散,内心的厌恶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然而,身后传来的,却是那道她无比熟悉的、此刻带着沙哑和压抑情绪的低沉嗓音:

      “书遇,冷静一点。”

      是席惊年。

      书遇的挣扎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是他……怎么会是他……

      她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温热的下颌紧紧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他那句带着痛苦和不解的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她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我不知道我给了你什么信号……”书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泪意,试图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让你觉得你能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她用力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不管怎样,到此为止吧。”她几乎是哀求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说了不合适的关系,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合适?”席惊年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嘲弄,他猛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她满脸的泪痕,通红的眼眶,以及那里面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倔强。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他再也无法维持那该死的冷静和距离。

      “什么是合适?什么是不合适?”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烧穿,“书遇,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书遇被他眼中汹涌的情绪震慑住,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所有委屈、不敢承认的心动、还有那深入骨髓的逃避,在这一刻彻底交织、爆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更加汹涌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也说不出任何话。

      看着她无声的哭泣,席惊年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男人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强有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包裹。

      “别哭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书遇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声地、尽情地流淌着眼泪。

      两人在昏暗寂静的停车场角落,以一个紧密拥抱的姿势,僵持着。

      他不再追问,她不再言语。

      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她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交织,内心却都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八卦一线天”群里迅速刷屏:

      【吃瓜前线陆美丽】:!!!重大情报!!!我刚才去停车场取忘拿的东西,好像……好像看到席总监和书遇在……在角落里……抱在一起?!!

      【策划小透明】:!!!!!!真的假的?!陆姐你看清楚了吗?!

      【程序猿路人甲】:卧槽?!这么劲爆?!修罗场结束了?正主上位了?

      【林星然】:啊?!我……我好像也看到了……书遇姐好像在哭……席总监抱着她……

      【可可巧克力】:天呐!书遇姐怎么了?为什么哭?是唐一端那个渣男又干什么了吗?还是……被席总监感动了?

      与此同时,“前方高能预警”群里也在疯狂尖叫:

      【惊鸿-程序-姚齐】:@全体成员报!!!老大和书编辑在停车场B区!气氛不对!书编辑好像在哭!老大抱着她!over!

      【惊鸿-策划-沈安元】:???什么情况?吵架了?还是……表白了?

      【惊鸿-画师-陈之栩】:我就说老大对书编辑不一般!这绝对是真情流露!

      【惊鸿-程序-关清姿】:可是书编辑为什么哭啊?感觉不像是开心的样子……老大不会用强了吧?(担心.jpg)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上,灼烫一片。

      所有的委屈、自卑、压抑的心动、还有那下意识的逃避,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她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松开。

      两人在空旷、昏暗、寂静的停车场里,以一个紧密相拥却又暗流汹涌的姿势,僵持着。

      他像一个固执的守护者,不肯放开怀里这只伤痕累累、想要逃回洞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小鱼。

      而她,被他禁锢在怀中,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内心巨大的风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和书遇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低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遇的眼泪终于慢慢止住。情绪宣泄过后,是巨大的疲惫和……无所适从的尴尬。

      她轻轻动了一下。

      席惊年感觉到她的动作,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他低下头,想看清她的表情,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点了吗?”

      书遇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色深沉,停车场寂静无声。

      席惊年的手停在半空中。

      指尖离她湿润的眼睫只有寸许,却终究没有落下。那份想要触碰、想要抚慰的冲动,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横亘截断。

      书遇像是被这声音从某个深陷的漩涡里拽了出来,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她眨了眨还泛着水汽的眼睛,低头看向口袋,目光在那瞬间恢复了焦距。

      “抱歉。”

      她低声说,声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鼻音,却又奇异地迅速平稳下来。

      她一边对席惊年示意,一边侧身接起电话。

      “喂,您好,是我是我,我是书遇。”

      转身的刹那,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动作流畅地印了印眼角。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一步一步朝着车库外走去。

      夜风在出口处涌了进来,吹起她风衣平整的下摆和肩后的长发。她微微偏头,将手机夹在肩颈间,双手快速而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抬手,将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那个在他面前泪眼朦胧、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肩背挺直、语调冷静专业的背影。

      她走到了车库外的路灯下。

      席惊年站在昏暗的车库光影交界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立在夜风里。风衣的衣角被风扬起,露出底下的裙摆。她的长发在光晕中凌乱而生动地飞舞。

      他听不清电话的具体内容,只断续传来她清晰平稳的声线,偶尔夹杂着几声极低、却恰到好处的轻笑,礼貌,得体,游刃有余。

      仿佛刚才那一场汹涌的失态,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不过半个小时,通话结束。书遇放下手机,在原地站了一秒,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仍站在原地的他。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风还在吹,她的发丝拂过微红的脸颊——那抹红,不知是未干的泪痕,还是被风吹出的颜色。嘴唇上口红的色泽在光下映着那张俏丽的脸有些秾丽,而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残余的水光,却已沉静如深潭。

      脆弱与坚韧,破碎与完整,在她身上矛盾地融为一体。

      “怎么不走?”她问,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一点轻微的沙哑。

      席惊年望着她,那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垂下,插回裤兜。

      “就来。”他说。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察觉他方才那未完成的触碰,只是习惯性地将一切情绪妥帖收好,仿佛那本就是她自己应该独自处理的事。

      她转过身,率先向前走去,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旧挺直了枝干,向着光亮处生长的植物。

      席惊年的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融入夜晚的车流。

      书遇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她的侧脸映在其中,淡然而平静,仿佛刚才停车场里那场崩溃从未发生。

      席惊年几次侧目看她,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想问发生了什么,想问那个电话是谁打的,想问她还难不难过。但看着她那张疏离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只是默默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站在轿厢里,沉默地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

      12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1201门口,书遇掏出钥匙。

      “书遇。”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席惊年站在走廊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束花——浅紫色的桔梗,配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这个,”他把花递过来,声音低沉,“送给你。”

      书遇愣住了。

      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是随手买的,还是……

      “谢谢。”她接过花,声音有些干涩。

      席惊年点点头,然后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她。

      “这个也给你。”

      书遇接过来,纸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回去再看。”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早点休息。”

      “你也是。”

      门同时打开,又同时关上。

      书遇靠在1201的门板上,怀里抱着那束花和那个纸袋,站了很久。

      糯米糍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才回过神来。

      她把花放进花瓶里,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摆件——一只知名IP的公仔,通体雪白,蜷缩成一团,眼睛是湛蓝色的,和糯米糍一模一样。

      书遇愣住了。

      她记得这个摆件。三个月前,她掐点蹲预售,还是没抢到,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是“痴情的人啊,在等一世吧,此次预售已经售空”。

      只是一条随手的朋友圈,发完她自己都忘了。

      她放下摆件,拿起手机,翻到三个月前的那条朋友圈。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她加班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已经关门的店,随手拍下的。

      那时候……

      她点开那条朋友圈下面的点赞列表,一个个往下翻。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席惊年。

      他点了赞。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重逢。

      书遇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点赞的头像,看着那个和她怀里一模一样的陶瓷小猫,看着那束浅紫色的桔梗。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给席惊年发了一条消息:【那个小猫……是《星骸纪元》的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席】:嗯。

      【席】:那天看到你发朋友圈,觉得你应该喜欢。后来正好遇上,就买了。

      书遇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

      他们还没有重逢。

      他还不知道她会搬到他对面。

      只是因为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就记住了。

      【遇】:谢谢。我很喜欢。

      【席】:嗯。

      几分钟后,对面又发了信息,

      【席】: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书遇看着这个问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打字:【好多了。】

      【席】:那就好。晚安。

      【遇】:晚安。

      她放下手机,抱起糯米糍,看着茶几上那只一模一样的小猫,看着花瓶里那束温柔的桔梗。

      心里那些翻涌了一整天的、让她窒息的黑暗,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些。

      不是完全消失。

      但至少,她的心情变得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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