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剑诀》五百除二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唯一的学生 最冷清的分

　　青黛逆着熙攘的人流，穿过人群，终于踏入了这个寂静的角落。

　　她在阳华面前站定，微微行了一礼。

　　她仰头，盯着高大淡漠的阳华。

　　阳华看着青黛，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天赋很高，水火元素，元素分离，战斗更偏向剑道。

　　按理说，怎么也不该是出现在最冷清的妙音分院。

　　略微思考，她以为青黛是来打听宝宝的情况的。

　　毕竟当时是她带走了宝宝。

　　微微低头，阳华语气平和：“青黛同学，你是来问宝宝的吧，她在校长那里过得很好，很适应。你若想见她，我可以帮你安排。”

　　抱着琵琶的牡丹颜也停下了弹奏。

　　余音袅袅散去。

　　牡丹颜露出温婉的笑容：“青黛你来了。”

　　稍作环顾，她语气无奈又坦诚：“我们分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老师和同学本就不多，大家又各有事情，所以这里难免显得冷清了些。”

　　随即，牡丹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阳华，代为禀明：“老师，青黛师妹之前同我提过，她心意已定，想报我们院的琴学专业，主修琴道。”

　　此言一出，阳华万年不化的淡漠终于被打破。

　　表情终于有了松动，她神色疑惑。

　　“我师父也同意了。”青黛补充道。

　　阳华重新审视着青黛。

　　她多年没有学生了。

　　很无聊，但很适应。

　　青黛作为自己的学生，资质也很好。

　　但毕竟是长辈，作为长者，对晚辈前程，阳华觉得需要审慎提醒一下。

　　“青黛，你确定要做出这个选择？”阳华很认真地劝导，“因为那伙杀人劫掠的家伙，你第二轮考核的整个过程，我都看了。”

　　“你于剑道一途颇具悟性，身法灵动，攻势果决，更偏向锋锐进取。”

　　“至于琴道。”目光扫过案几上的乐器，阳华叹息，“需静心感悟，其战斗路数和剑术截然不同。”

　　“对你而言，这等同于舍弃优势，从头开始。你若能留在剑术分院，前途无疑更为明朗平坦。”

　　青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听完她的劝诫，青黛坚定点头，声音清晰：“我知道，老师，我想清楚了，我要学琴。”

　　“为何？”阳华追问。

　　这个问题简单，又直指本心。

　　这是每个选择此道者都必须直面并回答的。

　　阳华担心青黛是少年意气，才选择的琴道。

　　如果后悔，会耽误一开始选专业的机会。

　　青黛沉默了一瞬，脑海中闪过父母留下的那本特殊琴谱。

　　那里面可能隐藏着自己身世秘密的线索。

　　可是，仅仅因为此吗？

　　好像不是。

　　十岁之前，父亲有时候会弹琴。

　　她很喜欢听。

　　那个时候，青黛还没有遇到这么多人。

　　小小的世界，小小的青黛，小小的人际关系。

　　她经常趴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旁边的父亲指尖流泻的琴声。

　　当时，总以为之后一定有机会学习的。

　　现在看来，机会是有限的。

　　青黛有些想爸妈了。

　　她想弥补，想找到真相。

　　只是愣了一瞬，她飞快调整心情，恢复正常。

　　不能明言，青黛只是将其压在心底，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为了，我父亲。他的武器就是琴。”

　　“哦？”阳华探究道，“令尊是？”

　　“只是一个普通的雇卫罢了，在南疆森林讨口饭吃。”

　　青黛垂下眼帘，轻声回答。

　　顿了顿，她为了增加说服力，补充坦言：“至于剑术，我并未打算完全放弃，或许可以作为辅修。”

　　“辅修剑术？”阳华声音猛地拔高。

　　只听说过辅修琴术的，没听说过辅修剑术的。

　　她对上青黛之后，就失去了平日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淡漠模样，情绪波动明显。

　　微微蹙眉，阳华实实在在地担忧着。

　　“你确定要如此？教剑术的那些老前辈，脾气可不算好。不少人素来认为音律之道耽于志气，是歧路。即便是主修剑术的弟子，想要辅修我们院的课程，在他那里都未必能通过审核，更何况你打算主修琴道，在他眼中，这几乎等于不务正业。”

　　“这倒不必太过担心，”一旁的牡丹颜闻言，却笑了起来，语气轻松，“白安闲那小子，不是也要去剑术分院吗？他鬼主意多，又最是维护青黛，说不定啊，他就有办法说动剑术学院那边，或者帮青黛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和青黛师妹接触不深，可是牡丹颜了解白安闲。

　　她话语很笃定，眼神在青黛脸上转了转，笑意更深。

　　阳华看着青黛。

　　少女清澈眼眸中的坚定毫不动摇。

　　阳华沉默了片刻。

　　见过太多因一时冲动、而做出选择的学生，他们大多在不久之后就懊悔不已。

　　但眼前青黛的眼神，不一样。

　　希望她不会放弃。

　　叹了口气，终究，她还是点了点头。

　　阳华算是默许了。

　　即使，在她看来，青黛的选择很离经叛道。

　　说实话，好几年没有一个学生了，阳华也有点闲。

　　带一个天赋不错、看上去又乖的学生，还是不错的。

　　即便同意了，阳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青黛，此事关乎你未来的修行，你要想清楚。若是日后反悔，定要及时告诉我。不过最好尽可能早一点，不要晚了。若是拖着，剑术分院那些好老师的招收名额就满了。”

　　青黛认真点头：“老师放心，我不会反悔的。”

　　解决了心头大事，青黛神情松弛下来。

　　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带着点属于少年的狡黠和期待，问道：“那个，阳华老师，我们分院的课多吗？”

　　“不多。”阳华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主动给出了便利，“你若是真能顺利辅修剑术，我可以根据剑术学院的课表，来灵活调整你的琴道课程时间。”

　　青黛眼睛一亮。

　　一个念头下意识冒了出来，她脱口而出：“那能逃课吗？”

　　不不不不，怎么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意识到失言了。

　　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青黛暗戳戳盯着阳华，心虚外加懊恼。

　　阳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声音平稳无波：“那不行。”

　　“师妹，这还没正式上课呢，就琢磨着怎么逃课了？很好，很有那帮子高年级老油条的风范。”牡丹颜忍俊不禁，笑着打趣。

　　“咳，”青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搬出了师父的话，“我师父说，修行之余，不要耽误炼丹。”

　　“师妹真可爱，哈哈哈哈。”

　　牡丹颜笑得肩膀微微发颤，本就丰腴的面庞更显生动美艳。

　　笑了一会儿，牡丹颜继续道：“我们分院的必修课业确实不算繁重。不过，你要是再辅修一门剑术，那可就不好说喽，到时候别喊累。”

　　“好的，”青黛略微失望，又不死心地试探，“那，能都安排在下午上课吗？”

　　如果能睡到自然醒再上课，那就太好了。

　　“我这边可以。剑术学院不好说。”

　　阳华依旧答得飞快，几乎没有犹豫。

　　嗯？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青黛有些意外地看着老师。

　　只见阳华淡定背手，灰色袖口垂落，遮住半只手。

　　她义正言辞，理所当然：“因为我也不一定能早起。”

　　青黛：……？

　　眼前这位气质淡漠、衣服袖口有些卷边的老师，居然也喜欢赖床吗？

　　青黛脑子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阳华老师看上去是简朴又努力的人，居然和自己一样爱睡懒觉吗？

　　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心话？

　　一旁的牡丹颜以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显然，她对老师这坦诚相待的作风早已习惯，却又每次都被这种反差逗得想笑。

　　“师妹，又是琴学主修，又是剑术辅修，还得兼顾你师父留下的炼丹功课，再加上书院第一年所有新生都逃不掉的公共基础课程，哇塞！”

　　牡丹颜掰着手指头细数，最后同情地看着青黛，提醒道，“我估计啊，你梦想中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确实。”阳华言简意赅，表示赞同，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陈述事实。

　　青黛认命点点头。

　　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认。

　　就在这时，身旁的空气动荡，灵力波动剧烈。

　　白安闲的身影凭空闪现。

　　橙级术法瞬息的运用是越发娴熟了。

　　“阳华老师，牡丹颜师姐，中午好。”他匆匆对着两位师长行了个礼，目光便立刻锁定在青黛身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青黛，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快步走到青黛身边，他仰着头，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语速飞快，白安闲得瑟道：“剑术学院的老师，脾气是真犟，我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才总算点头，同意你以妙音分院学生的身份辅修剑术基础课程。我已经帮你把名报上了。”

　　白安闲挑了挑眉。

　　“好歹是看在我这总排名第二的面子上。嘿嘿，这下好了，我们真算是一个老师门下的了！这下真是师兄妹了。”

　　“你选的是剑术分院的哪位导师？”阳华忽然插话问道。

　　“寒无涯老师。”白安闲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阳华一僵。

　　又是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那个家伙。”她低声说了一句。

　　语气平淡，却莫名有丝复杂。

　　“怎么了，老师？您不喜欢他吗？”青黛敏锐地捕捉到异样，凑近了些，好奇地问。

　　白安闲也好热闹，往前凑了凑。

　　阳华的神色瞬间恢复。

　　微微摇头，阳华的语气重新变得波澜不惊：“无事，不过是书院里一起共事的老师罢了，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来把报名表填了吧。”

　　说着，将一张报名表递到青黛面前。

　　青黛乖乖接过。

　　她拿起笔，在“主修专业”一栏，郑重地写下了“妙音分院——琴学”的字样，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张表格，成了妙音分院在喧闹的分院开放日里，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申请。

　　他们等了一整天。

　　直到日落西山，直到各分院开始陆续收拾展台离去。

　　人流渐渐散去，妙音分院依然只有柳青黛一张报名表。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放置乐器的案几上，影子拉得老长。

　　阳华默默收起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表格。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牡丹颜又打起精神，对着青黛露出鼓励的笑容，“欢迎师妹来到妙音学院。”

　　无论如何，今年，总算不是颗粒无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