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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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随晚的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偏头看了那桌人一眼。说话的是个穿灰袍的年轻修士，手里端着茶碗，说得眉飞色舞，旁边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
另一个穿青衫的凑过来问：“真的假的？那个姓倪的不是个病秧子吗，听说送过去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怎么敢动天极殿的人？”
灰袍修士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压低了声音：“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有个师兄就在天极殿做事，消息是昨天夜里传出来的。说那姓倪的现在可不得了，站在渡业峰正殿上，当着魔君的面，一剑就把天极殿派去的主事给挑了。那主事修为可不低，照样被打得跪在地上，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倪随晚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已经慢慢红了一圈。
步天佑走在前面，本来还在兴冲冲地说着什么，回头一看人没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往茶摊那边看了一眼。
他听了两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转为了然，又从了然转为了一种看好戏的微妙。
“哟。”他退回来，拿胳膊肘碰了碰倪随晚，压低声音，“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倪随晚偏头瞪了他一眼。
茶摊那边还在继续。灰袍修士说得正起劲，旁边一个穿蓝衫的中年人忽然插了一句：“那姓倪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没听说过这号人，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还跟魔君扯上了关系？”
灰袍修士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有人说他是天极殿安在渡业峰的暗桩，后来不知怎么被魔君收了。也有人说他本来就是个身份不明的，天极殿拿他当棋子，结果棋子反过来把棋盘掀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倪随晚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步天佑站在旁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脸都快变形了。
段青山这时候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倪随晚身侧，低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他说。
倪随晚点了点头，加快步子往前走，经过茶摊的时候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片纸贴在墙上。
可刚走出去几步，茶摊上那个灰袍修士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还大了一些。
“对了，听说那姓倪的现在跟魔君走得很近，有人说他们——”他顿了顿，压着嗓子笑了一声，“你们懂的。”
倪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步天佑在旁边“噗”了一声，终于没憋住，整个人弯下腰去，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倪随晚偏头瞪他，可步天佑根本顾不上看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茶摊那边还在议论，可倪随晚已经听不下去了，快步往前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条街。
段青山跟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的，面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听见方才那些话。
可他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走慢点。”他说。
倪随晚没理他，步子更快了。
走出去一段路，拐进另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倪随晚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脸，想把那股热气揉散。步天佑从后面跟上来，还在笑，笑得直拍大腿。
“你看见他那样子没有？”步天佑指着倪随晚，朝段青山说，“脸都红透了，跟煮熟的虾似的。”
倪随晚瞪他：“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步天佑理直气壮，“我从没见过有人被人在街上议论还能红成这样的。你现在好歹也是渡业峰有名有姓的人物了，多少人想被议论还轮不上呢，你倒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倪随晚抬手作势要打他，步天佑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段青山身后。段青山站在两人中间，面色如常，低头看了倪随晚一眼。
“那些人说的也没错。”他说，“你确实挑了天极殿的主事，确实站在渡业峰正殿上，确实……”
他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可倪随晚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倪随晚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段青山没躲，只是伸手把他那腿轻轻按住，又松开。
倪随晚和段青山跟着步天佑在鬼市逛了大半个时辰，从主街逛到侧巷，又拐进一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暗巷。
步天佑在前面边走边念叨，说这条巷子尽头有家铺子的灵果干做得特别好，要带他们去尝尝。
走到暗巷中段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巷子拐角处围了一小圈人，正对着中间指指点点。
倪随晚探头看了一眼，人群中间站着三个穿天极殿灰白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围着一个摊子，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面前的货架上搁着些零零碎碎的灵材，被那三个人一脚踹翻了，散了一地。
老头蹲在地上捡东西，被其中一个弟子伸脚踩住了手背，疼得直抽气。
倪随晚的脚步慢了下来。
步天佑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瞄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天极殿的人。”他压低声音，“这两天他们的人在这边晃得挺勤的，估计是冲着你来的，没找到正主，就拿这些摊贩撒气。”
倪随晚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段青山，段青山站在他身侧，面色如常，手插在袖中，没打算动，也没拦他。
他又看了看步天佑，步天佑两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倪随晚想了想，抬手推了一下步天佑的胳膊。
步天佑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半步，偏头看他：“干嘛？”
“你去。”倪随晚压低声音。
“我干嘛去？”步天佑瞪他，嘴上说着，人却已经从墙上直起身来了，“你方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一到真动手就怂了？”
倪随晚又推了他一把。
步天佑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去我去”，抬手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往巷子拐角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人群边上，偏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天极殿弟子，又看了看地上蹲着的老头，两手叉着腰，歪着脑袋。
“我说你们几个，”步天佑语气散漫得很，“踹摊子踩人，挺有本事的。天极殿的人什么时候开始靠欺负老头挣脸面了？”
那三个弟子回头看见他，脸上先是一怒，可看清来人之后，为首那个愣了一瞬，显然认出了步天佑这张脸。
可他没退，反而往旁边挪了一步，堵住步天佑的去路，嘴里哼了一声。
“鬼市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行首来管了？”
步天佑挑了挑眉：“我管的就是鬼市的事。你们在鬼市地盘上动手，踹了摊子踩了人，按规矩得交罚金。不交也行，东西留下，人滚出去。”
为首那个弟子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往两侧散了散，把步天佑半围在中间。
为首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右手往袖中一探，指缝间夹着两根灰白色的细针，针尖泛着暗光。
“行首是吧？”他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了，“渡业峰的人最近挺嚣张的，我们殿里那位主事被你们的人刺了一剑，正愁找不到地方算账呢。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没落，他右手的细针已经朝步天佑面门弹了过去。
步天佑头一偏，两根针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他还没来得及还手，左侧那个弟子已经抽出短刀横劈过来，刀风贴着步天佑的腰侧扫过，割破了他外衫的下摆。
步天佑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格开这一刀，掌心撞在刀面上，震得那个弟子手腕一偏。
右侧那个也没闲着，袖中甩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索，朝步天佑的脚踝缠过去。
步天佑抬脚踩住银索，往下一拽，那个弟子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可为首那个这时候已经欺身上来，右手又摸出两根细针，朝步天佑的胸口扎过去。
步天佑侧身躲开一根，另一根扎进了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为首那个弟子的胸口，把人震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货架。
可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衣料。
巷子拐角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围观的人纷纷往后退，有人喊了一声“打起来了”。
倪随晚站在巷口，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步天佑左肩中了一针，看见那三个弟子围上去还要动手，手在回汐的剑柄上攥紧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段青山。段青山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三个天极殿弟子身上，面色没什么变化。他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
“去吧。”
倪随晚没犹豫。
他拔出回汐，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从巷口掠了出去，剑尖直指那个正朝步天佑背后摸过去的弟子。
那弟子听见身后风声，回头想挡，回汐的潮纹在灵灯下亮了一瞬，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袖口，钉在他小臂上。
那弟子惨叫一声，短刀脱了手，被倪随晚一脚踢开。
另外两个弟子见势不对，转身就想跑。
步天佑从后面追上来，一手一个，拎着后领把两个人摔在地上，膝盖压住一个，另一个被他一掌拍在后脑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围观的人远远地站着，没人敢靠前。步天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扯了扯嘴角。
“*的，”他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你早该动手的，我替你挨这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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