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79、第 79 章 耍威风

　　倪随晚瞪了他一会儿，到底没绷住，自己先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耳朵又揉了揉，觉得热度总算退了一些，虽然耳尖还留着一层粉，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他转头往竹林外面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影。

　　“走吧。”他说。

　　段青山从竹子上直起身来，两个人沿着竹林小径往外走。刚走到竹林边缘，还没迈出去，就看见步天佑从山腰那条岔路上快步走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卷册子，衣摆上沾着不少泥点子，头发也有点乱，一看就是跑了不少地方。

　　他远远地就看见倪随晚和段青山并肩站在竹林口，步子猛地快了几分，走到近前，先没开口，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又在倪随晚微微发红的嘴唇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到段青山那只还搭在倪随晚腰侧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

　　步天佑慢慢直起身来，把那卷册子往怀里一收，两手叉着腰。

　　“好啊。”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倪随晚心里咯噔一下。

　　“我在外面跑断了腿，给你们拔暗线，一个两个的暗桩挨个儿拔过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步天佑拿手指点点倪随晚，又点点段青山，“你们俩倒好，躲在这竹林里偷偷谈恋爱？”

　　倪随晚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副红着脸、耳朵尖还烫着的样子，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不是，你听我说——”倪随晚开了个头。

　　“你是没脸红吗？还不够明显吗？”步天佑打断他。

　　倪随晚闭嘴了。

　　步天佑往前走了两步，围着他们俩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那表情又委屈又愤慨，活像是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现行。

　　“我早该知道的。我就不该接这个活。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们俩在这竹林里卿卿我我——我说你们好歹避着点人吧？这竹林是公众场合，又不是你们家院子。”

　　倪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不解释了，偏过头去看着旁边的竹竿。

　　段青山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一直没开口，等步天佑念叨完了，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拔完了？”

　　步天佑把册子递过去：“拔干净了，一共三处，人都扣下了。口供在这上面记着，回头你慢慢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跑这一趟，回头得算双倍工钱。”

　　段青山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合上收进袖中，没接他那句工钱的话。他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倪随晚正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衣摆，耳朵尖还是红的。段青山收回目光，朝步天佑说了一句。

　　“等会去我库房，拿两件东西。”

　　步天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随便挑两件。”

　　步天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段青山的库房他是知道的，里面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好东西，寻常人连门都进不去。

　　他张了张嘴，想再确认一遍，可看段青山那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嘴角压都压不住。

　　倪随晚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段青山，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两件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步天佑听见了，回头冲他咧嘴一笑：“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也给我做一对剑穗。”

　　倪随晚被他噎了一下，段青山搁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半分。步天佑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脸上的笑更大了，往后退了一步，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他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倪随晚挤了挤眼睛，“库房的事，我下午去找你。”

　　他说的是“你”，可眼睛看的是段青山。段青山没理他，只是把倪随晚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转身往院子的方向走。步天佑在后面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山下去了。

　　倪随晚跟着段青山往石阶路上走，走了一段，忽然偏头问了一句：“你那库房里都有什么？”

　　段青山偏头看着他：“你想去看看？”

　　倪随晚想了想，点了点头。段青山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牵了过来，十指扣着，往院子的方向走。

　　三个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日头早就沉到山那头去了，院子里只剩灵槐树下一盏骨灯亮着，光晕柔柔地铺在石桌面上。石桌上搁着一只茶壶，旁边压着一沓薄薄的纸册，是审讯的记录。段青山走过去拿起来翻了两页，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之后合上搁回桌上。

　　“该吐的都吐了。”他说，“天极殿在渡业峰周围安了三处暗桩，步天佑拔了两处，剩下那处是空的，人早就撤了。他们打算下个月动手，趁你突破的时候把你带走。”

　　倪随晚在石桌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夜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带着后山灵槐树的清苦气味，凉丝丝地拂过他的喉咙。他偏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方向，想起方才在竹林里那一出，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下午的事。

　　段青山走到他对面坐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天极殿关着的那几个人，你想怎么处置？”

　　倪随晚愣了一下：“我处置？”

　　“当初是他们把你送到渡业峰来的。”段青山语气很平，“给你下药，拿解药要挟你替他们做事。如今这些人落在我手里，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倪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面上浮着两片嫩叶，在水里慢慢转着。他想了想，抬起头来看着段青山：“能不能让我在大殿上见见他们？”

　　段青山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渡业峰正殿。

　　大殿平日里空荡荡的，今日却站满了人。殿中两侧分列着两排穿深色衣服的护卫，从殿门一直排到阶下，个个面无表情，腰间佩刀。步天佑靠在殿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攥着那卷册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段青山坐在上首的矮榻上，倪随晚坐在他身侧。矮几上搁着一盏茶，茶香袅袅。殿门外日光大盛，照得殿内一片通明。

　　几个深色衣服的人从殿外押着人走进来。为首的就是那个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还有几个从暗桩里拔出来的，一共七八个人，灰扑扑地站成一排。

　　中年人身上的灰白道袍皱得不像样，头发也散了，手被缚在身后。

　　他们被押到殿中站定。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位置，目光先在段青山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侧的倪随晚身上。

　　倪随晚坐在那里，姿态随意得很，手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可中年人看他那一眼的时候，后背却莫名地绷紧了。他记忆里的倪随晚还是当初那个被他们从山门推进来的病秧子——瘦得脱了形，面色苍白，走两步路就喘，见到生人连头都不敢抬。

　　可此刻坐在段青山身侧的那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东西全变了。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可中年人看着他的时候，愣是觉得比他旁边那个魔君还要让人发慌。

　　段青山搁下茶盏，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倪随晚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殿中那排人面前。

　　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们，目光从最左边那个年轻弟子扫到最右边那个从暗桩里拔出来的瘦高个，最后落在中年人脸上。他看得不快，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慢慢认人。

　　殿里安安静静的。两侧那些护卫站着不动，可那股子压着的威压已经让那排人里有两个腿开始发软。倪随晚走到那个年轻弟子面前的时候，那孩子嘴唇都白了，身子往后缩了缩，被身后的人按住了肩膀才没退出去。

　　倪随晚在他面前停了一息，偏头看了中年人一眼。

　　“这孩子多大？”

　　中年人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十、十六。”

　　“十六。”倪随晚重复了一遍，目光从那个年轻弟子脸上收回来，落在中年人身上，“你带他来干这个，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中年人的额头上沁出了汗。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可倪随晚没给他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中年人面前，低下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中年人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天极殿把我送过来的时候，给我喂了药。”倪随晚的声音不高，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解药断了下场自负……”

　　中年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们大概以为，我在渡业峰活不过三天吧。”倪随晚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目光从这排人身上缓缓扫过，“可我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上首的段青山。段青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东西稳得很，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倪随晚收回目光，看着中年人，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抬手，把腰间的回汐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那一瞬，大殿里的空气骤然一沉。

　　回汐身上的潮纹涌动着银白色的光，整个殿中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寒霜覆住了。中年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身后两个护卫按着他的肩膀，半步都退不了。

　　他身后那个十六岁的年轻弟子已经瘫在了地上，被护卫拎着领子提起来，腿还在发软。

　　中年人咬了咬牙，忽然猛地一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