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62、第 62 章 阿青？？

　　少年的段青山跑远了，此时的画面也因为主角的离去而变得破碎。
　　竹林和演武场像墨迹一样被水给冲散了。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座陌生小镇的入口。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灰瓦白墙的屋舍，沿着斜坡错落排开，石板路从镇口一直铺到山腰。倪随晚此时站在正口的一棵老榕树底下，半透明的身子被阳光照出一层淡淡的轮廓。像一片被风吹薄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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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风里裹挟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镇口的石板路上站着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往山腰的方向望着，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倪随晚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瞧见山腰那片有人在走动，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几道身影，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衣袍被风吹的微微鼓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身形比后面的人高出大半个头，不止不快不慢，暮色从他的背后慢过来，把他的轮廓度成一道模糊的金线。

　　那个人走近了。

　　他比少年时高了许多，肩背宽阔，腰身收束，整个人站在光里像是一柄剑一般，面容比倪随晚记忆里那个少年硬朗了许多，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着，嘴角那点曾经挂着的意气风发的笑容已经彻底不见了。

　　琥珀色的眼中像是一团被冻住了的死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倪随晚在榕树底下看着那张脸，失神了很久。

　　面对少年时的感觉都没有如此的强烈。此时他见到段青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猛的加速，完全挪不开眼。

　　那张脸十分英俊，比他所写的，所想象的还要英俊。

　　人群里有人赢了，上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篮子的妇人。

　　他们走到段青沙面前，为首的老妇人弯腰行了一个大脸，嗓音颤颤巍巍的：“多谢仙君出手，替我们除了那山里的邪祟。我们这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好招待仙君的，这些鸡蛋和米糕是我们大家的心意，还望仙君收下。”

　　段青山低头看着老妇人，面上没什么变化，他伸手将其扶了起来，“不必谢，只是分内之事罢了。”

　　老夫人被他扶起来之后，脸上的感激还没退下去，又往前凑了半步。枯瘦的手在袖口中摸了好一阵，才摸出来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颤巍巍的递过去，“仙君，这是我家老头子自己缝的平安符，您带在身上，保您往后一路顺遂。”

　　但青山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并没有伸手去接，还是拒绝着，“不必了，老人家，我并不需要这些。”

　　老妇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身后那几个提着篮子的妇人也互相看了几眼。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候，那个跟在段青山身后的清瘦中年人上前了半步，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把老妇人伸出了手微微推了回去，“哎呀，老人家，你的心意我们宗主心领了，只是宗主常年在外行走，身上不便带这些琐碎物件，怕是辜负了您的手艺。您这平安福还是留给自家小辈用吧，保他们平安比带在宗主身上实在。”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和气气的，脸上那个笑意虽然不热闹，但至少让人瞧着舒服。老夫人听了这话，最终还是把手给收了回来，嘴里嗫嚅了几句，“也是……也是。”

　　旁边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富人还举着篮子。此时见状也讪讪的想把篮子收回去。那中年人此时正好瞧见了，他又补了一句：“这位嫂子，这篮鸡蛋您拿回去，山里刚清完，鞋碎，地气不稳，鸡蛋放不住，您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煮了吃，总比给我们强。”

　　那蓝布衫的妇人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僵着的笑，总算是活络了一些，她把篮子收回来，放在脚边，嘴里应着“那感情好，那感情好。”他身后那几个妇人也把篮子都收了回去。互相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气氛比方才欢快了不少。

　　段青山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他等着那清瘦中年人把话给圆完了，这才迈步向前走。经过老妇人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来看了一眼，嗓音还是平平的：“回吧。”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路。段青山迈步朝镇子外面走，深色的衣袍在暮风中轻轻拂动。

　　他们这一行人走出了镇子，这才掏出佩剑，御剑离去。

　　段青山走之前还转过头来朝着倪随晚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心里一紧，还以为对方条件了什么，可那人的目光只从他身上穿了过去，落在那棵老榕树上，最后拿出斩潮离开此处。

　　飞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这就飞到了一座山腰的平台上，平台不大三面环着山崖，只有东面一条窄窄的台阶通往山下。平台中央还搭着一座简易的亭子。

　　段青山落在平台之后并没有往院子里走，他站在亭子边上。面朝着悬崖外，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半步，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犹豫了一会，到底没有开口。只是朝着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安静的退出了此处，平台上只剩下段青山一人。

　　几个人走了一刻钟，倪随晚并没有跟上去，他站在段青山的身后，半透明的身子被雾气穿过，凉丝丝的。

　　他站了一会之后，听见山底下传来说话声。那几个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被人听见一般可倪随晚是灵魂状态，耳朵比平时灵的多，那些话顺着风飘过来，一字一句落入他耳中。

　　“……今天又这样，我站在旁边都替那老太太尴尬。”
　　“可不是嘛，哎，以前宗主可不是这样子的呀，去青阳镇除邪祟到时候那镇上的人给他送了一筐枣，当场就接过来咬了一口。那小孩高兴的不得了。”
　　“那时候他才多大？不过也才二十出头吧，如今倒是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了。”
　　“……”

　　他能听到的话，想必段青山也能听到。
　　可此人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站在那里当望夫石。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倪随晚盯着段青山笔直的背影，脑子里转过各种念头。

　　少年的时候，段青山身边总是有人围着师弟们追着他跑，院子里欢笑声不断。可眼前这个人身边只剩下几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的人。

　　刚才那几个人说话说的倒是轻飘飘的，像是在说点什么闲事，可倪随晚听见那些话心里总是不得劲。

　　他现如今这个模样，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莫不是真的死了个老婆，抑郁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倪随晚自己都愣住了。可他写的是龙傲天，又不是什么苦情男主，他从来都没有给段青山安排过什么感情戏。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那股冷劲，他又觉得他的这个想法貌似并没有问题。

　　不过这些过往他一概不知，他连自己为什么能梦见段青山的过往都不知道，更别提去弄清楚这些事情了。那些少年时的玩闹，那些护卫嘴里的闲话。以及眼前这个人站在这里的沉默，中间隔着一大片他够不到的空白。

　　倪随晚忽然有一种预感，他总觉得自己的这个梦好像快醒了。那种感觉来的很轻，但他清楚的知道他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后抬起头慢慢走到了亭子边上。在段青山的身侧坐了下来。

　　凳子是凉的，反正他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他坐在那里和段青山并排望着悬崖外那片夕阳。
　　山和天融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只有远处的山脊线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白。

　　倪随晚终究还是舍不得段青山。

　　所以说是想陪对方看一场日落，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直勾勾盯着对方。

　　那人做的笔直，目光落在远方，嘴唇微微抿着。

　　倪随晚看了他一会，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挪到他的肩膀，手臂以及全身。

　　这个人……轮廓怎么这么像阿青呢？

　　不是脸像。段青山的五官硬朗而深刻，鼻梁高挺，眉骨略高，下颌宽阔。
　　阿青那张脸看上去倒是会更凶一些。

　　两个人站在一块论谁都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可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把那些冗杂的五官给一层一层的剥开，他们的骨架——额头的弧度，颧骨的位置以及眉骨的突出的程度，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倪随晚意识到此的时候，心脏猛的一跳。

　　阿青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习惯性是往左边偏。
　　可此时段青山不笑，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进行判断。

　　倪随晚想证明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凑近了一些，可下一瞬，耳边却传来镜子破碎的声音，整个画面的场景，包括段青山，整个人都化作一片流光消失在这里。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