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61、第 61 章 少年小段

　　倪随晚视角猛的一沉，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水里。

　　周围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不过片刻又慢慢亮堂了不少。

　　他此时站在一条由青石铺成的山道上，两侧是葱笼的竹林，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山道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石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字——“天极殿”。

　　这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牌坊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青石板上刻着无数剑痕，深深浅浅。几十个年轻的弟子穿着统一的白色道袍正两两对练，剑光起落之间，呼声此起彼伏。

　　倪随晚此时正站在演武场的边缘，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小夏踩过青石板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在做梦。
　　又是梦。

　　这次的梦。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他这一次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闻到竹叶的清香，甚至能感受到阳光洒在肩头上的温度。一切都太过于真实。

　　这里……是天极殿？
　　这个梦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随后他往人群里人最多的地方去望，随后他便一眼瞧见了那个人。

　　演武场的正中央一个少年正在独自练剑，他身穿一身素白的道袍，袖口挽到小臂的中段，露出一节线条紧实的手腕。

　　剑在他手中转了一个极漂亮的弧度，寒光一闪，剑尖点地，他整个人接力腾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脚尖轻点石板，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周围不少弟子停下来看着他，有人鼓掌，有人还，甚至吹了几个口哨。

　　“大师兄好厉害……”
　　“听说他刚寻得了本命剑，看起来好帅啊！”

　　少年收了剑势，转过身来，他的脸还很年轻，眉目清朗，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鬓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干净又意气风发的笑。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着那几个围过来的师弟摆了摆手，说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练剑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崇拜的习惯之后的那种得意。

　　一个圆脸的师弟凑过去问他本命剑叫什么名字。

　　段青山则是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还没想好呢，慢慢想呗，反正它又不会跑”。旁边几个师弟听了他的话就笑，他也跟着笑，露出一排干干净净的牙齿。

　　倪随晚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少年，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思绪。

　　他认出来了。
　　是段青山。

　　倪随晚站在人群之外，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速的认出来，是因为这个场景本身就是他用心去描述的。

　　段青山刚得了本命剑，在演武场上第一次使出那套剑法，他写的时候用了很多笔墨去描摹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可此刻他真正站在这里亲眼见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文字有多么单薄。

　　他写段青山“剑法精妙，力压同辈”，可蚊子落在纸上不过是几个字，眼前这个少年挥剑的时候，剑带起来的风能让三丈外的竹叶落下，他收势之后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看都没看就弹了出去。叶子还能陷进演武场旁边的柱子里，入石三分。

　　只见段青山聊了几句以后朝师弟们摆摆手，怪不得往演武场外面走步子轻快的，像是踩着风一般。

　　经过倪随晚身边的时候，倪随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可段青山根本瞧不见他，径直的穿过了他那半透明的身体。

　　少年穿过演武场，绕过灵河池塘，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小院，院中有一棵老梅树，树下的石桌上放了两只没吃完的馒头和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拿起馒头啃了两口。随后都没喝那碗粥，他皱着眉朝院门外喊：“师弟！你又把我的粥给放凉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应了一句：“哎呀，我们大师兄现在得了本命剑就是不一样哈，在演武场练剑都忘记了时辰。这也不能怪我咯。”

　　段青山咬着馒头含糊的骂了一句，可嘴角那点效应一点都压不下去，他三两口就把馒头给咽了下去，最后还是端起那碗凉粥给一口闷了。

　　吃饱喝足，随后他又把腰间的剑给抽了出来。

　　银白色剑身映着日光，晃的他眯了一下眼。他横着键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健身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流水纹路，伸手在上头摸了一下。
　　剑身嗡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行了行了，知道你等急了。”段青山把剑竖起来，对着光端想了一会，“咱得取个名字先……”

　　剑在他手里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行行行，别催别催。”段青山盘起腿，把剑放在一旁，双手撑起下巴开始想。

　　“叫‘流光’怎么样，酷不酷？”
　　本命剑不理他。

　　“啊，不好听啊，那叫‘惊鸿’呢？听上去就很厉害啊。”

　　剑身忽然震了一下，从一旁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剑柄啪的一下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嘶——”段青山捂着额头，瞪着那把悬在半空中的剑，“不是，你这什么毛病，这名字不喜欢就算了，你打人干什么？”

　　剑就嗡了一下，慢悠悠的落回他的膝盖上，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青山揉着额头想了一会，“那‘霜华’？‘裂云’？‘破晓’？哎，不是，你倒是给个反应啊，光打我算什么本事。”

　　他把能想到的名字挨个报了一遍，每报一下那把剑就震一下，直到抱到第5个的时候，干脆从他的膝盖上跳起来，剑尖朝下噗的一下插进了石桌里，这就算了，剑柄还在那晃悠呢。

　　显然是不满意。

　　“你——”段青山看着那把插在桌子里面的剑，又看了一下院子里被他带翻的茶壶，滚了一地的馒头渣，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不是，你脾气还挺大的呀。”

　　剑又嗡的一下，震着桌面上的碗碟叮当响。

　　段青山趁其不备，把它从桌子里拔了出来，剑身挣脱了一下，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两手攥住剑柄，跟着它较劲。

　　那把剑就像一条活鱼一样，在他手里扭来扭去的，把凳子都给带翻了。段青山被它拽的亮枪了两步，一脚踩到滚在地上的馒头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着地摔了个结实。

　　“哎呀——”

　　剑立马从他的手里挣脱出去，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下对着他微微颤着，活脱脱像是一个人叉着腰，正在数落他。

　　范青山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把剑，胸膛起伏喘了两口气，见此情景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有脾气，我认了。”他就这么躺在地上，两手顺势枕在脑后，目光落在本命剑上，“你急什么？你让我再想想呗。”

　　院中里安静了一会，只有梅树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段青山盯着这把剑，健身上的流水温度在光线下缓缓流动着，像是一条真正的溪流。

　　他看着这些纹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在无间海第一次看见这把剑的时候，他插在一块巨大的石头里，身上流过的水纹印着天光，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条不知流向何方的河流。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最后缓缓道：“叫‘斩潮’怎么样？”

　　本命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身上的纹路慢慢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流水中渗了出来，最后这把剑只是轻轻颤了一下，缓缓落了下来，万青山也顺势伸手将它握在了掌心。

　　这一次倒是安稳了不少，馅饼紧紧贴着他的掌心，算是认下了这个名字。

　　“斩潮，”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行，就你了。”

　　一人一剑此刻还在这里培养感情呢，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壶新茶，一进门就愣在了门槛上。

　　他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翻倒的凳子，滚了一地的馒头渣，被剑戳出了一个洞的桌子，还有碎了一只脚的茶壶。

　　最后又看向院子里满身狼狈，此时正拿着一把长剑在傻笑的家伙。

　　“段、青、山——”

　　段青山一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剑往身后一藏，脸上堆出来一个无辜的笑：“哎呦，师弟你听我说，是这把剑它先动手的——”

　　“你放屁！它一把剑怎么动的手？你看看我的院子！”

　　师弟把茶壶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段青山拎着剑转身就跑，长腿一迈，跨过了凳子，绕过梅林，身手矫捷的翻过了院墙。

　　他此时都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师弟，明天给你买个新的茶壶！买两个！”

　　“段青山，你给我站住！我这茶壶可是真长的呀，我今天第一次拿出来用！给我站住！”

　　“不站，我又不傻——”

　　师弟自知修为比不上段青山，追了两步就没登上去了，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院子里，叉着腰骂罪魁祸首。

　　少年段青山跑远了，笑声从墙的那头传过来，十分清亮，被风吹的散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