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回忆篇（二 ...
-
话音未落，那辆深色轿车从左侧的路口冲了出来。
对方闯红灯，车速快的像脱了缰的野马，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划破了整条街的安静。
倪随晚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住了胸口往前栽了一下，眼前是车灯的白光，那辆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车头擦过去的，近的他都能看见对方车窗里那张年轻的被吓得发白的侧脸，近到两辆车之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爸爸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妈妈的手机则是掉在了脚垫上，车厢里面安静了一瞬，只有那辆车的引擎声还在夜色里面回荡。
倪随晚的心跳还没落下来，整个人僵在后座上，手指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他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看到那辆车的尾灯在远处拐个弯就不见了。
妈妈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过身看着他，“你今天是咋了，吃火锅之前就一直闪神叨叨的一会儿就说开慢点一会儿就说开慢点，你咋知道会出事？”
倪随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恐惧，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心里全是汗。
“我也不知道……”
妈妈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脸上满是事后的庆幸感。
爸爸把车重新发动，这一次开的很慢，梦到过红绿灯的时候，后面车按了两声喇叭，他都没加速，就这么慢慢悠悠的开过了十字路口，拐上了回家的路。
那天晚上倪随晚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他盯着角落里那张卷了边的旧贴纸，脑子全是那辆闯红灯的车擦过去的画面。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妈妈一边给他盛粥，一边提起了一件事情。
“就昨天晚上咱们吃火锅那条路出车祸了。”她说，“就在那个十字路口拐弯的地方，一辆车闯红灯撞上了对面直行的，驾驶室直接撞瘪了。”
倪随晚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听说开车的是个小孩，还没成年呢，无证驾驶。”妈妈把粥推到他面前，摇摇头，“被撞的那个司机当场就没了，那个未成年倒是命大，伤的没这么重。”
妈妈只是随意谈及了这个话题。随后又转身去拿灶台那边的煎蛋。
倪随晚趁此机会然后看着对面低着头玩手机的爸爸，那人正用筷子夹着一根油条往嘴里送，穿着那件发挥的短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根本没听见方才那段话。
“爸。”他说话带着十岁孩子那种特有的嗓音。
爸爸抬起头来，眼睛却还黏在手机上，随意的应了一声，“嗯？”
“你看，我昨天都叫你开慢点了。”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把他刚梳好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毛。“行，行行，你厉害，万全亏了你，你做我们全家，行不？”
他一边笑一边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赶紧吃饭，别等会上学迟到了。”
倪随晚被他揉的往后缩了一下，可能没有像平时那样把爸爸的手给推开，他只是低下头，顶着那一头杂毛一样的头发把粥给喝完了。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开车都开慢点，好不好？”
“行，”爸爸被他这一副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我以后都开慢点。”
十三岁那年秋天，倪随晚路过学校后门那条小巷子的时候，看见了一家新开的铺子。
门店很小，夹在一家文具店和奶茶店的中间招牌上写着什么“手工银饰”，橱窗里挂着一排亮晶晶的耳钉，在阳光里十分晃眼。
他站在橱窗前面看了很久，那些耳钉有圆的，有星星形状的，有小小的十字架，每一颗都嵌在黑色的绒布上。
第二天他带了攒下来的零花钱，又去了那家铺子，老板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见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孩站在柜台前面，问他想要什么。
倪随晚指了一下玻璃柜里最小的银色耳钉。
这家店铺开的学校附近，本身就是给那些叛逆的小孩开的，见倪随晚这么小年纪进来也没觉得多惊讶，就让他坐下来了。
那时候流行的是枪打，钉子穿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可随之带来的却是一阵全身都很畅快的感觉。
老板娘递过来一个镜子给他看，透过镜面，他看见自己左边的垂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圆点。
回家的时候，妈妈一眼就注意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瞄了一眼他的耳朵，随后继续低头择菜，嘴里嘟囔了一句“孩子大了管不住了，随便你了。”
爸爸倒是凑过来看了一会，说了一句挺好看。
后来他又去那家铺子打了第二个耳洞。
十六岁那年，他选择打了一个脐钉，那个位置比耳垂疼的多，可给他带来的感觉却是更强烈的爽感。
那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把衣服掀起来看了一眼，那颗珠子嵌在他的肚脐上，周围的皮肤有一圈淡淡的红，倪随晚伸手碰了一下钉子，有一种敦敦的痛感，从那个位置传了上来，顺着小腹往下坠。他看了一会，随后把衣服放了下来，关掉了水龙头。
倪随晚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为什么要在身上打这些钉子。
妈妈曾经问过一次，他只是说好看。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那些钉子打进皮肤里的感觉那种钝钝的，持续的，若有若无的痛感，让他觉得身体里那些说不清道明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像是有一只气球一直在往里面充气，充到快要炸开的时候，针穿了过去，气泄了这么一点，但足够支撑这个气球再撑一会。
十七岁他考了大学，去了隔壁省。临走那天妈妈在门口塞给他一袋零食，爸爸则是把他的行李搬上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这个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点一点的往后退。
大学宿舍是四人间，他睡在靠门的一侧，室友是三个本地人，周末都会回家，宿舍里面经常只剩他一个人。
大二那年秋天，倪随晚在图书馆碰见了步天佑。
那天他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翻着一本小说。许是坐太久翻到一半觉得脖子酸的很，抬头的时候看见对面的桌子坐了一个人，那人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他的字写的很大，手臂放在桌面上占了半边桌子。笔杆是墨绿色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已经敲别人了的哆啦A梦贴纸。倪随晚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翻了两页，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啪”。他抬起头，原来是那个人的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他的脚边。对面那人弯腰去捡，结果桌子太宽了，他够不着，只好望了过来，冲着倪随晚笑：“同学，帮个忙呗？”
倪随晚并没有拒绝，随后弯腰把笔捡起来递了过去，那人接过笔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谢了同学，我叫步天佑，步行的步，天上的天，保佑的佑，你呢。”
他平时比较内敛，没遇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所以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显得格外的拘谨，“倪随晚。”
“随晚？”步天佑一刻都闲不下来，他把笔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哪个随，哪个晚？”
“随便的随，夜晚的晚。”
步天佑“噢”了一声，把那本摊开了，笔记本往他这边拉了一下，倪随晚看见肥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很大，一笔一划用力写的有点像是小学生练字。
步天佑甚至他诧异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说：“哎呀，字有点丑，你别笑。”
实际上倪随晚并没有笑，他还低头继续去翻自己的书，可翻了两页，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对面那个人一直在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的响，偶尔他还会停下来咬一下笔帽，转两下笔杆，持续不断的声响，让他总是不自觉的走神。
步天佑果然是闲不住的，他没过一会就问道：“你看的什么书啊？”
倪随晚把封面翻给他看。
“《活着》？”步天佑挑了一下眉毛，“这本书我看过结局，那老头唱着歌走远了，我当时哭的不行。”
倪随晚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真是自来熟。
步天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像一个男生在图书馆里对着陌生人说自己看小说看哭了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倪随晚把书给合上，“我还没看完。”
“那你看完给我看呗，我都忘了结尾那首歌是怎么唱的了。”
倪随晚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么外向的人，他只好点了点头。
步天佑又笑了一下，眼睛都要眯成两条缝了，随后继续低头写他的东西。
倪随晚翻开书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终于能反思看进去了。窗外的日光从玻璃上斜斜的落下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那一片桌面上，暖融融的。
那天之后，他们经常在图书馆碰面。
倪随晚这才发现，步天佑的话是真的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