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性》三点勇哥

52、结局：那些年不堪回首的事情

　　那年夏天，王向东找不到人，他的杨欢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瞬间就无影无踪。
　　消失得如此彻底，让他怀疑之前是否真的有杨欢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些刻在记忆中与杨欢的日子是否真的存在？
　　王向东在杨欢的铺面没有找到她本人，铺面换了名称和主人，现在的店主都不知道杨欢这个人，更没有杨欢的联系方式。王向东一下子就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他失去与杨欢联系的所有方式。
　　这个时候王向东才发现，自己所能够掌握的信息其实非常有限，他记得杨欢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人接，他记住她的呼机号码，传呼台说是停机了，再打，已经变成其他人在使用。
　　他知道杨欢家的住址，他从服装店出来，直接来到教委宿舍。门卫越来越松驰，每次都能够顺利进入。他没有敢上楼敲门，他只能够在楼下守株待兔，好几天他在那里也没有见到过杨欢进出。
　　他知道杨欢的父母都是教师，但是不认识本人，虽然在她家见过照片，也没法判断有没有在家属区进出，或许见到了也不知道。但是照片与本人还是差别很大，加上他其实都没怎么留意记住她父母亲的模样，因为根本想不到她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拐弯抹角地向门房打听，这才听说，他们全家搬走了，而且搬走有段时间了，只是他记不住准确时间，好像是去了外地，至于去哪里就不知道。
　　只是他获得的最准确的消息了，准确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王向东还是不死心，他到处打听杨欢的消息，依然没有任何的结果，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即便是知道她离开的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王向东甚至向自己母亲打听杨欢的消息，这时候，他母亲和杨欢其实都暂时离开了工厂，应该是都办理了停薪留职，在外面自己做了。但是毕竟她在停薪留职前一直在工会工作，她现在对全厂职工都了如指掌，对于儿子打听杨欢的消息，她很是不解，问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王向东漫不经心地说，小时候她借过连环画给自己，现在想还给他。他手上的确有几本连环画书，而且还的确是杨欢在宿舍那次拿给他的，只是王向东母亲并不知道这些。
　　母亲好奇地问王向东，她什么时候送你的连环画，我怎么不知道，你拿给我吧，我找机会还给他。
　　不过她也只是一问而已，她知道自己儿子与好多女工都说过话，保不齐那个女工送他一本书也还是正常的。她并不在意，她更没有想到自己儿子与其中某个女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再年轻的女工都二十多了，大多数都是结婚当妈妈的人呢。
　　王向东以为母亲应该听说了杨欢的消息，只是想要听她说出一点他不知道的什么事情。父母亲离开纺织厂这些年，依旧与纺织厂的老同事过往甚密，其中很多人也许可能都是一生至交了，他们相互之间谈论最多的不是现在的生活，而是过往的种种逸闻趣事，和以前所有认识的人。
　　王向东经常听他们议论过去的事和人，但是对当下的生活都讳莫如深，很多时候都不想谈及。这点连王向东这个孩子都明白，过去在纺织厂，大家的生活状况差不多，生活中的趣事才是趣事。现在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每个人的囧事就是自己的囧事，谁都不愿意提及。
　　王向东没有交出连环画，这已经变成他现在唯一的留恋了。如果最后还是没有杨欢的消息，或许这基本连环画变成最后的礼物。
　　晚饭时候，王向东听见自己的父母正在聊厂里面的事情，突然好像说到了自己关心的事情。父母几乎每天都聊厂里面的事情，除了与工资、奖金有关的，其他都是各种人的花边新闻。他不爱听，也听不进去，但是今天的他却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虽然已经离开纺织厂很多年了，但是他父母亲的根好像还在纺织厂。不仅还有纺织厂的老同事，时不时来家中打牌、喝酒、唱卡拉OK，而且他们去参加婚宴、葬礼等，也主要是纺织厂的关系的。就连他们在饭桌上聊天的话题，也大部分是纺织厂的某某如何如何，好像他们现在还生活在纺织厂一样。以前在工厂上班，也住在里面，饭桌上聊得事情好歹还有亲历亲见部分，现在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越是道听途说，越是聊得起劲，越是不可思议，越是深信不疑。
　　你听说十一车间有个女工搞破鞋，未婚先孕吗？
　　没有啊，谁？
　　听说做人流，好像是宫外孕，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谁啊？
　　就是十一车间88年进厂的？
　　是不是那个爱扎个双马尾的女工？
　　是的
　　好像说是大出血，没死
　　是嘛，我怎么听说是死了。
　　应该没死，你上哪去？向东
　　王向东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放下筷子，急匆匆出了门。
　　那个夏天，王向东都闷闷不乐，好像生命中失去了什么。
　　他没有任何埋怨，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埋怨为何物？
　　多年以后，他再想起这个夏天的失去，却是让他重获新生的开始，经历一段爱情、□□的奇遇之后，一切又重回正轨，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但是一切都发生了。

　　九十年代初的某个春天，纺织厂的确发生了一件惊动城市的事件，一名纺织厂的未婚女工，从全市最高的百货大楼楼顶跳楼自杀了。
　　未婚女工的自杀不是很意料，但是从百货大楼跳下去却有点意外。这个女工和厂长的花边新闻已经传播很久了，全厂尽人皆知，只是没有人敢公开议论而已。私底下，这种话题，在纺织厂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甚至从厂区外溢到了社会上。
　　未婚女工跳下去的时候已经怀了孕，一尸两命，就更不让人惊讶了，要不是怀了厂长的孩子，好端端的跳什么楼？
　　未婚怀孕女工跳楼的当天，厂长就被人带走了，据说，女工留下了完整遗书，讲述自己的悲惨命运，控诉厂长的卑劣行径，于是卑劣的厂长就被带走了。然后没多久，卑劣的厂长就被查出更多卑劣的事迹，就再也出不来了。
　　厂里面有很多关于这位女工和厂长关系的版本，还有更多厂长和别的女工、别的女人关系的传闻。有的说是女工主动勾引厂长的，理由嘛大家都很能理解，厂长掌握每个职工的生杀大权，特别是在厂里面效益不好的时候，奖金多少事一个问题，去留更是一个问题。巴结、讨好、甚至做出牺牲的女工很多，不止跳楼的那一个。
　　也有说厂长主动勾搭上女工，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女工很漂亮，还没结婚。没结婚在纺织厂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个厂缺的就是男职工，不结婚，在厂里面根本没法找到对象，反而成了若干男领导追逐的对象。
　　当然，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却是第三个版本，说的是厂长把这个女工□□了，然后才发生以后诸多事情。这个是跳楼女工身前自己说过最多的，但是，都被全厂当成笑话在听，没想到最后还是真的。
　　因为事发之后，有好多女职工到公安局举报，都被这位厂长非礼、猥亵，甚至□□，还有的有实证，让厂长都可以把牢底坐穿。
　　跳楼女工被厂长□□之后，两人一直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直到这位女工发现自己怀孕为止。□□没人知道，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却是有目共睹，而意外怀孕则是意料之中的。
　　女工要求有老婆孩子，孩子都成年的厂长离婚娶自己，否则就去告他□□。但是被拒绝厂长拒绝了，女工就去厂办大闹，这就不是风言风语，而是既成事实了。
　　按照这位女工的说法，是厂长利用职务之便，□□她在先，然后以结婚为诱饵勾引她在后，让她与他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最后把她独子搞大了，又不想认账。
　　听她这么说，上了年纪的女工一边骂她搞破鞋，一边啧啧有声地感叹，她怎么下得去手啊，即便每次关了灯做，也会让人恶心到做噩梦的地步。
　　厂长不及老，且奇丑无比，据说当年被派到这个地方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其貌不扬，不会引起多大问题。以至于在工厂中不分男女都会说黄色笑话的地方，书记的任何举动和言行都会让女工产生生理性反应，最后厂长都不再与女工说笑，而是板着一张臭脸。
　　而那个被她们骂成搞破鞋的女工，却是一个几年前就确定了厂花地位的女工，只是年龄偏大一点，马上就要进入老姑娘行列。但是，不管这么说，都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即便是这样的牛粪，也敢公然质疑鲜花，说她乱搞男女关系，还不知道肚子里面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女工完全承受不住社会压力，最后城市中心新建的百货大楼的高楼上跳了下来，直接插在下面的钢筋柱上，当场毙命，震惊全市。
　　从她的遗书中，这种本来纺织厂人尽皆知的桃色事件，现在变成了全市皆知的桃色事件。
　　事情当天，这位厂长就被公安局带走了，是从厂办公司直接带着手铐，由几个警察押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出办公楼，上了院子里面的警车，然后两辆警车拉着很响的警笛声离开了，留下一院子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干部职工。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这位在纺织厂干了半辈子的厂长，最后折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没过多久，又有传闻，说是书记其实涉嫌伙同他人，贪污了纺织厂技改就经费，随后，涉案的其他领带也陆陆续续被带走，这几事情才淡化了其桃色新闻色彩。
　　再过一年，纺织厂就开始大规模停产分流，没有坚持几年，最后就进入倒闭程序。

　　八十年代末，还是在这座城市，发生过一件溺婴案件，也算是小有名气，只是没有九十年代初的跳楼案有名。
　　街道公厕发现一个遗弃的男婴，应该是生下没多久被遗弃在厕所坑道里面，肚脐上的脐带都没有剪掉。
　　派出所很快就找到了弃婴的母亲，一个高中女生，正在因为产后的出血和虚脱，被家里面送到了医院。而在此之前，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女儿怀孕了，更没有发现女儿一个人早产一个死婴，被她自己遗弃在公厕。
　　高中女生不愿意说出男方是谁，这还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因为女生生产之时也就是十六岁多，警察怀疑她被□□或者同意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可能还没有满十四岁。新的婚姻法和刑法中都明确了与未成年女性发生关系的属于□□，于是警察开始调查女孩身边的男性，从家人到老师，再到同学，搞得人心惶惶。
　　最后是一大堆被怀疑人的家属的围攻之下，女孩才向警察坦白，男的是她的一个学长，现在在某城市上大学。他们只是在假期中才在一起的，谁也没注意到她怀孕了，只是以为他们□□后，生理期不正常而已。
　　警察关心的是他们发生性关系的时间，女孩讲那是他上大一前的暑假，算起来，她已经满了十四岁，快十五岁了。他们应该是在第二年放假时候发生关系时候怀上的，经过半年时间么有发现，暑假时候还接着发生关系，最后，他离开没有多久，就流产了。
　　警察很好奇他们发生关系的地方，最后惊人的是，他们都是约定在深更半夜，在公厕的后面，原本有一个废弃的工具间做的。
　　其实那只是一间仅有三面墙的破旧屋子，所以他们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每次都是男孩穿一件非常厚的衣服过来，把衣服铺在地上，然后女孩再躺在上面，完事以后，他再穿着衣服离开。
　　警察又远赴这个大学，找到了那个男生，经过质证，那个男生承认一切，并且印证女生的说法。
　　警察没有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是还是通报了学校。
　　学校很是震惊，不过介于此时发生在校外，还不在本地，加上原籍地警察也不予追究，他们就没有对男生怎么样，只是批评教育一番，就不在追究此事。
　　这位男生至此，再也没有回过这座城市，并且在大学毕业之后，去国外留学，也没有再回来。
　　那个女生养好身体以后，也没有继续求学，后来人都离开了。又说是去了男生所在的城市，又说去别的地方找亲戚了，反正她再回来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认识她的了。

　　八十年代初，红旗电影院前面的小广场上是鱼龙混杂，说是只有鱼，没有龙也行。
　　当年的红旗电影院，现在已经改造成市歌舞剧院，当年红旗电影院前面的小广场，现在也变成了一个超大停车场，逢年过节之时，又变成全市最大的年货街之一。
　　当年的红旗电影院前面的小广场，变成社会青年聚集地，这里本来是用来开群众大会使用的，天然形成一个广场。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出，群众活动越来越少，这片空地被各种单位蚕食，只剩下最后一块空地，还被称为红旗广场。
　　严打之后，聚集在红旗广场上的社会青年少了，但是聚集在这里的社会小青年依然很多，只不过是这些未成年的小青年聚在这里，比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更喜欢找乐子，抽烟、跳霹雳舞、滑旱冰都有，总之做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因为他们不是被学校开除，就是不想上学，或者是连高中也考不上的孩子，当然是男孩子居多，偶尔有几个女孩子，也是在等看电影之前，混迹其中的。
　　当年的正经人基本上不来这里看电影的，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过来。所谓正经人，就是有班上、有学上的人，基本上都找得到地方看电影，要么是单位礼堂，要么是其他单位礼堂，都可以放映电影，哪怕是热门电影也行。像大篷车和少林寺这样的电影，很多单位都拿到了拷贝，不管拷贝好坏，时间多晚，总是可以在自家单位的礼堂放映的。
　　当然，随着电影越来越多，各个单位越来越不重视群众文化生活，在红旗电影院这些影院看电影就变成常态。即便不看电影，这里也是全市的必经之道，虽然胆小怕惹事可以绕行，但是绝大多数还是昂首阔步经过，不管身边飞驰的小年轻，还是远处各种挑衅的声音。
　　一个一身红裙，烫着时尚卷发的女人走过红旗电影院前面的小广场，立刻引来四周一片口哨声，和小青年还略显幼稚的呼叫声。红裙子女人不为所动，继续昂首阔步地向前走，红衣本来就招惹是非，更何况在这种地方，她有充足心理准备。要不是那声小妞的轻薄呼叫，也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哪个大男孩子高呼一声小妞，因为是扯开嗓子大叫，声音尖锐的走样，听上去特别刺耳。红裙子女人忍不住回头，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骂了一句，回去找你妈。
　　她这句话引起一阵哄堂大笑，然后是四周此起彼伏的叫喊小妞的声音，尽然都是捏着嗓子的男孩子的声音。红裙子女人再也忍不住了，一边咒骂，一边匆匆地跑开了。
　　本来以为事情就此结束，谁知道一个多小时以后，就在这些社会小青年在广场聚集得无聊，准备散去的时候。那个被调戏的红裙子女人，戴着几个戴着红箍的保卫科的干事赶了过来，揽住了几个正要撤退的社会小青年。
　　红裙子女人是纺织厂的女工，回到厂子就到保卫科诉说冤情，本来保卫科不该处理厂子以外的事情，但是红裙子女人是厂里面有名的厂花，在外面被几个小青年调戏，保卫干事们都气不过，就佩戴好红箍子，带上保卫科配发的警棍，跟着红裙子女人出来了。
　　当时带头呼叫小妞的小青年是找不到的，也没有人承认，而且不仅是不承认，这些社会小年轻还都不服气，一直叫嚣红裙子女人污蔑他们，气势非常嚣张。
　　最后，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卫干事，和十几个甚至更多身材或强壮或单薄的男孩子扭打在一起，直到公安赶到，才制止了这场冲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社会上传言很多，几个孩子被抓去了少管所，保卫干事也受到警告处分。再后来，听说那个纺织厂红裙子女工在外面被人袭击，袭击的人就是那天参与打架的男孩子之一。
　　当然，各种传闻都有，说是被袭击的女工仅仅是被袭击了，马上就被其他人救了下来。也有说是被侵害了，但是这个传闻大家都不信，毕竟这个女工身上类似的传闻太多了，信都信不过来。
　　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确的，好多年，在街上的单身女人，最怕的就是这些成群结队的社会小年轻，因为他们什么都敢干。

　　全国特级教师杨会明老师，主动申请去了南方城市，于是带着老婆，和自己的小女儿去了南方城市。他也是被这件事情刺激到了，全家人没有怎么商量就答应了。
　　小女儿杨欢未婚先孕，但是即不愿意流产，也不愿意说出孩子父亲的名字，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杨欢性格泼辣，任性有主见，一旦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时候，刚刚发生了纺织厂女工在市中心跳楼，随后厂长被抓的事情。虽然他们隐隐约约有点担心，杨欢会不会与此事有关，但是从杨欢的性格来说，她即不会被被别人占了便宜而不说，更不会主动投怀送抱的，她虽然学习不咋地，与自己的两个姐姐没得比较，但是心气还是很高的，不会自甘堕落。再说她个性坚强，比两个姐姐强硬太多了，不会吃这个亏的。
　　杨欢似乎也是看穿他们的心思，直截了当讲自己与此事无关，只是不愿意交待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们从女儿的交往男青年中，又理不出什么头绪，在他们心里就是一团乱麻。
　　老两口没法，就只能带着她远走南方城市，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取名杨不易，小名欢哥。正好海外的亲戚给了他们一笔钱，让杨老师在新城市顺利的开了一家培训公司，他们就此在这里生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