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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爸爸和于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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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夏将高北方的名字告诉警方后挂断电话,又去了警局一趟。回来时黄元夕和刘雪已经到家了,他敲门,是黄元夕开的门。
刘雪在妈妈身后看了哥哥一眼,又低下头,她想起那天哥哥对她说的话,她觉得哥哥变了。
哥哥似乎又没变。
刘夏走向刘雪,半蹲着身体,仰头看着刘雪。他们的身高差距是不需要刘夏这么做的,刘夏只需要弯腰就能和刘雪平视,但是现在他选择仰视。
刘雪看着哥哥脸上熟悉的微笑,哥哥的声音也是熟悉的温和。
“小雪,心情还是不太好吗?我买了积木,待会一起去拼?”
刘雪点头,哥哥起身和妈妈简单说了几句,而后带着刘雪去了他的房间。
那是一盒透明罩积木花。窗帘拉开来,阳光透进来,哥哥在床上铺了块布,将积木倒上去,两人蹲在床边看着说明书。
“对不起。”
这是进来后哥哥说的话,刘雪有些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天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需要你来承担的事,我不该把我的情绪转向你。”
刘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哥哥,只是在那瞬间让她感觉哥哥变得陌生,让她的心里结了小块疙瘩。
哥哥心里似乎也有疙瘩,所以即便过去这么多天还是选择向她道歉,或者说是才会在这么多天后才向她道歉,她印象里的哥哥是意识到自己伤害到别人后会立马道歉的人,而不是让伤害持续发酵。
“没关系哥哥,我知道你当时很难受。”
她亲眼看着家庭是怎么变化的,她经历了这个过程,但是她没法接受,哥哥没有经历这个过程,哥哥理应更加接受不了。
刘雪按照说明书将积木拼在一起。
而且哥哥在这期间还失踪了,失踪了七天。她不知道这些天里哥哥经历了什么,哥哥和爸爸妈妈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讨论这件事,她对哥哥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又不敢去问。也许……也许哥哥经历过可怕的事情,回到家又看见那样的家,情绪失控是在所难免的。
积木已经从底基往上拼了五层,在开始搭花了。
哥哥问刘雪,“你觉得那个叔叔怎么样?”
“哪个叔叔?”刘雪下意识脱口,然后反应到哥哥问的也许是这几天经常在妈妈身边看见的叔叔。
“是一个很温柔的叔叔。”
哥哥继续问,“你喜欢这样的叔叔吗?”
刘雪思考这个问题,“喜欢吧?和哥哥很像,都很温柔。”
“是吗?”
她听见哥哥笑了一下,抬眼去看,哥哥的笑容在太阳光下荡漾。
哥哥的笑容持续着,“我是一个温柔的人?”
“嗯。”刘雪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
刘夏低下头,寻找下一步要用到的材料,“那和爸爸比呢?你是喜欢那个叔叔还是爸爸?”
刘雪愣住,换做之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爸爸,但爸爸是那样的人,还做出了那样的事来,让她做不到不迟疑地去支持爸爸。
“……于叔叔和爸爸?”她的手指有些焦躁地按捏手上的积木,“爸爸……可是爸爸……”
寻不出答案,她的视线去找哥哥的脸,哥哥的脸上还是笑着,没有变化的地笑着。
她回答,“我不知道。”
哥哥反问,“于叔叔那样温和的人比不上爸爸那种对家庭冷漠还出轨的男人吗?”
“爸爸……冷漠吗?”
“不冷漠吗?”哥哥彻底停下手上拼积木的动作,“他有主动去接过你放学吗?他有去参加过你的家长会吗?他会问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吗?他根本不关心不参与,他只会坐在沙发上玩他的手机,然后对你对这个家指指点点,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吗?”
“可是哥哥不是说过爸爸是很好的爸爸吗?”刘雪反驳,“而且爸爸有接我放学的,就在……就在你高考前的那段时间,爸爸每天都有接我上下学,带着我上下楼梯,一直到把我送到家里。”
刘夏听到这些话眼皮压了下,说话时嘴边带着浅浅的笑,“他接你上下学了?真好啊,他竟然会接你上下学,还送你上下楼梯,是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吗?我记得,是出现了失踪案吧?把你养这么大还让你丢了的话,那花在你身上的钱就都白费了,他那根本不是关心,只是不想损失自己的利益,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哥哥?”刘雪不敢相信哥哥会说出这种话。
她看着哥哥低下头,渐渐暗下去的光线模糊了哥哥眼睛的轮廓,哥哥叹了口气,“……小雪,爸爸不是个好人,不要把感情都放在爸爸身上,会难过的。”
听见难过这个字眼,刘雪又想要掉眼泪了,她偏开头,“……我知道了。”哥哥不说她也要知道的,妈妈要和爸爸离婚,她一定要跟着妈妈。
晚上是爸爸在家,妈妈不在家。将饭菜放入微波炉里温热,刘何伟坐在餐桌上吃饭。
刘雪在房间里看书,刘夏坐在刘何伟旁边。
“你会和妈妈离婚的,对吧?”
刘何伟冷哼了一声,“前几天不是还让我安分点别闹到离婚吗?”
“我改变主意了。”刘夏看他,看他吃饭的样子心里觉得恶心,连带着他手上的碗,他的筷子,他夹过的菜都觉得恶心。
“不离。”刘何伟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了,有儿有女有车有存款,离什么婚?也不怕遭人笑话。”
“出轨啊。”刘夏还是看着他,尽管他一眼都不看自己,“我知道你出轨的是你哪个同事,不离婚的话,可能你们整个诊所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也许你和她都会被辞退呢。爸,你应该知道的,现在哪个行业都很卷,哪个行业都有新来的人,虽然你有二十年的工作经验,但你四十了,还是出轨被辞退的,你还能找到现在这样的工作吗?”
“你懂个屁!”刘何伟并不把这个放眼里,“四十岁抢手的一大把,不知道看病都要找白头发的医生吗?而且私立医院的工资高得很,我只是不想去又不是去不了。”
刘夏啧了一声,“中年男人都是这样的吗?对出轨的作风毫不在意。”
刘何伟从菜盘里挑了块肉,“要在意什么?多正常的事啊,哪个男人外面没有人的?你现在还不明白眼里只有你妈,等以后你就懂了。”
“不会懂的。”刘夏对这种男性口中习以为常的事感到厌恶,更糟糕的是在性别上他与这种人在同一个分类上,这样的男性还掌握着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话语权。
将肉上粘着的青椒剔掉,刘何伟问,“你要向着女人?”
刘夏否认,“我不向着任何人。”
这次的交谈算是不了了之了,刘夏并没有就此罢休,只要刘何伟回家,就一定会被他扯上这个话题。
第二天他又被警方叫去问话了。
因为这次失踪的事刘何伟给他配了部手机,在警方那存了号码,刘夏随时都可能被叫过去。
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平礼问他,“你和高北方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昨天就问过了,刘夏的回答还是一样,“还算熟悉的同学。”
“只是还算熟悉吗?”平礼说,“听说你们经常在面馆吃面。”
查到面馆那刘夏是预料到的,所以他说的是还算熟悉,而不是不熟悉。
他回,“对,恰巧知道他住在那附近,没事的时候就会和他一起逛逛。”
“高北方的家并不在学校附近吧?”
“也不远,打车很快的。”
“经常在一起为什么说还算熟悉?”
刘夏没有立马接话,眼睛眨了下,“因为……我觉得高同学和我还不是很熟悉的样子,一直都是我在邀他见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都是我在找话题,他很少主动开口,我对他的了解不多,他对我的话似乎也没有兴趣。”
平礼的眼睛看着他,“既然他对你不在意,那你为什么总去找他?”
这次刘夏停顿得更久一些,“……我这个人其实有点中二,觉得高同学这种性格的人很酷,而且高同学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我就想给他一点帮助。”
“不是因为他这种背景的人好欺负吗?”平礼的神态似乎锋利了点,“之前调查你人际关系的时候有个学生说你疑似在学校里进行校园霸凌,这个好像问过你一次,你当时说是对方摔倒了你去拉他起来,忘记了是哪个同学。
昨天我们用这个问题去问高北方,虽然那个时候还不确定可能被霸凌的人是他,但他承认了有这回事,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你不是说承认了吗?”刘夏的瞳仁在听到这段话时颤了一下,“说我校园霸凌他?”
平礼微笑,刘夏几乎没见过他笑,说实话并不那么美观。或许不是不美观,只是在刘夏眼中很不自然。
“没有。”平礼否认,“他的说法和你一样。
今天我们拿着高北方的照片又去找了提供信息的那个同学,他确定当时看见的倒在地上的人就是高北方,他看见时是在高二的下学期,那个时候你们已经接触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会说不记得是他?”
“我说了你们不就要去查他了吗?”刘夏的肩膀松了一下,又耸起来,逐渐回到自然的弧度,“我回来的那天你说我身上的味道很潮,肯定有去查过可能带有潮味的地方,说出高同学的名字,很快就会查到他家的地下室,然后在里面看到我的痕迹。”
“对啊,之前你不管怎么样都不把他说出来。”平礼把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向他倾斜,“怎么突然就把他给供出来了?”
这个问题昨天也问过,刘夏依旧是原来的说辞,“之前不说是觉得他很可怜,唯一相伴的奶奶也在不久前去世了,他那么努力地学习想要让生活变好,不应该去坐牢。可他又的确做错了事……无论怎么样,绑架的做法都太极端了,……我的家人也受到了心理上的伤害,我的生活也不能平静下来,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