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之家》金侧

14、表演的意义

　　高二下学期开学，刘夏作为寝室长又一次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学生会反映你们寝室总有一股烟味啊，刘夏我是知道你的，你是不会干这种事，但也不可以包庇其他的室友，我选你当寝室长就是希望你能负起这个责任的。这次我没有把你们寝室的其他人叫过来就想单独问问你，到底是谁总在寝室里抽烟？”

　　“老师，这个我真不知道……”刘夏低着头，双手背到身后，“我不是一下晚自习就回寝的，早上也是跑操后就来教室的，没有再回寝室过，每次我回到寝室烟味就已经有了，问了也没有人告诉我。”

　　班主任对这番话感到头疼，他问，“你下午晚自习不回寝室，去哪了？”

　　刘夏的眉头略微皱起，“下晚自习后寝室的人都排着队要洗漱，我习惯上了洗手间再回去。”

　　班主任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侧面对着刘夏，顾自想着，忽然抬头看向他，“你上厕所晚点再上嘛，早点回寝室，看看是哪个人在抽烟。”

　　“啊。”刘夏咬了咬下唇内侧，最终应下，“……好的老师。”

　　从办公室回来，几个舍友立马围到了刘夏身边。

　　“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就是原来的老问题。”刘夏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师让我下晚自习就马上回寝抓人，你们有需要就去别的地方解决吧，不然我这里不好和老师交代。”

　　“明白明白。”一个舍友立马应下，一把勾住刘夏的肩，“还是你仗义。”

　　刘夏把他的手推开，“你嘴里的烟味也要散一散了。”

　　舍友立马一惊，连忙借了另一个舍友的口气清新喷雾。

　　和这些人随便聊着几句，终于熬到上课铃响起，围在刘夏身边的人散开。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间刘夏还在写课堂上没写完的题目，舍友叫他一起去吃饭，他摇头，“你先走吧，我写完这题再过去。”

　　舍友要拉着他一起走，“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那我就等排完队再去嘛。”刘夏冲他微笑，“我今天没那么急着吃饭。”

　　“好吧。”舍友只好作罢，和其他人约着离开。

　　刘夏的笔还在动，他的眼睛看着某一面墙上的瓷板，瓷板上清晰地倒映出教室后门的景象。

　　教室里没有声音了，只有纸面翻动的声音和笔书写的沙沙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夏的眼睛又一次看向墙面的瓷板，有人从后门出去。他把书合上，跟着出去。

　　这段时间楼梯的监控坏掉了，刘夏跟在先出门的人后，从楼梯上下来，在某个拐口，刘夏伸手推向那人的肩膀。

　　那人踉跄了一步，转身看着刘夏，是高北方。

　　“真讨厌。”刘夏跟他抱怨，“寝室里有人抽烟难闻的要死，我又不能举报他们，老师问我我还不能把他们说出来，真的很讨厌。”

　　他伸手又轻推了高北方一下，高北方后退几步，背靠在墙上。他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告发他们？老师把你叫过去是问这件事的吧？给你上压力了？”

　　“对呀，让我牺牲我的私人空间一定要把人抓出来。”刘夏抓住高北方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我怎么可能把人供出来？把人供出来了我在寝室怎么过？我在班上又怎么过？他们才不管我怎么样，他们只知道我是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高北方跟着他的力道走，走到了中间，“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我活着就得在意这些，和你这样一无所有的活法不一样。”他松开高北方的手腕，笑着歪头，“跪下。”

　　“哈，在这里？”高北方对他的话感到意外，但还是下蹲，让两边膝盖着地。

　　刘夏把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又没有监控又没有人，为什么不可以？”

　　高北方抓着他的脚裸，“我以为你不会把游戏带到公开场合。”

　　刘夏笑，“确实还是不太敢。”

　　“上点力道。”高北方的唇角带着点弧度，“用力踩。”

　　刘夏又问了那个问题，“你真的不是抖m吗？”

　　高北方反问，“你觉得我被我爸打的时候很开心吗？”

　　那确实是没有。刘夏顺着他的话在脚上用力，高北方略微往后倒，手撑在身后。收回脚，刘夏要再靠近半步，被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

　　刘夏和高北方都看过去，那人是个学生，好像是同班的。刘夏笑容温和，“啊？高同学摔倒了，我刚要把他扶起来。”说着他对高北方伸出了手，高北方自然搭上，顺着刘夏的力道起来。

　　那同学对刘夏的说辞不太相信，但又确实知道刘夏的为人，“这样吗？是我误会了。”

　　高北方也解释了几句，这事才罢辽。两人并排着下了楼，打了饭，坐在一桌。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学校一桌吃饭。高一时高北方是用面包或馒头代饭的，后来他们在学校的关系疏远了，没机会一起吃饭。

　　虽然刘夏包庇了室友，但没过多久，抽烟的几个人还是被查出来了，在全校面前进行通报。

　　刘夏在洗手间的隔间，他已经在里面待很久了，还不准备出去。

　　透过木板门他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声音。

　　“*啊！这几天我都在凳子寝室里抽的根本没有回寝！怎么还是被查到了？还要叫家长！*！我妈非得骂死我！”

　　—“不会是刘夏告诉老师了吧？毕竟他是好学生怎么会把事情瞒着老师？”

　　“应该不是吧？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应该不会打小报告。”

　　—“我们寝室就六个人，咱俩抽，李萧和我铁他绝对不会告我，肯定是他们三个其中一个说的。”

　　“诶？不会是那姓赵的吧？他看起来也不像啊。”

　　—“要我说老林也有可能，他多好一个学生啊，一板一眼的，皇家护卫犬。”

　　“会不会是别的寝室的人？”

　　—“凳子他们寝室？那也不对啊，我又没去他们那抽过，你跟他们说的？”

　　“之前聊起来的时候说过。”

　　—“*！你没事乱说什么？搞不好真是他们寝室说的。”

　　在隔间里站得腿都发酸，外面的两人终于走了，刘夏等了一会儿出去洗手，回了教室。

　　班主任没说是谁告发的，刘夏知道，他让高北方说的。虽然老师有问高北方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给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情过完，刘夏的校园生活还是不平顺，他又做了两件事——和插队的同学争吵，解决两班清扫地中间区的归属。

　　他给自我定的人设是温和的，按理来说他不会去做这些带刺的事，但高北方说他这个人看起来太假了。

　　“怎么假？”他问高北方。

　　“一个普通人在生活中怎么会没有冲突？”高北方这么说，“你就像棉花一样，怎么样都是温和的，没有别的情绪。”

　　因为这句话，他做了突破人设的两件事。

　　高北方得知后问他，“为了做而做，你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在校外的某地，刘夏撑着沾了灰的栏杆，喝着插上吸管的汽水，看向高北方，“你这样的问话是想让我对人生绝望然后自尽吗？”

　　“你会吗？”高北方反问。

　　刘夏转回头看向远处，“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所以意义在哪里呢？”

　　将人生活成表演，隐藏真正的喜怒哀乐，迎合身边人的期待，这样的人生意义在哪里？

　　“维系？”刘夏想了下，“维系住我现在有的一切吧？让日子看起来光鲜亮丽。”尽管败絮其里。

　　“不为自己活吗？”高北方评价，“很可悲。”

　　刘夏转头，笑了一声，背靠在栏杆上，脸对着高北方，“再可悲能有你可悲吗？也是，因为你没有得到过所以根本不知道我维系的是什么，你没法明白。”

　　刘夏喜欢用高北方的处境来刺他，尽管知道他对此无动于衷。

　　高北方几乎不会用刘夏的压力作为反击，他知道刘夏会被刺痛，让这段关系反复无常。

　　“话别说的太满。”

　　高北方只回了这么一句。

　　天上的云一直在漂移，光线一直在移动，逐渐被改变色彩。

　　汽水已经喝空了，刘夏抬眼看着天色。

　　“我爸外面的人有了。”

　　“什么？”高北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刘夏先对着他笑了一下，笑脸而后变得哀伤，“我前几天低烧，班主任带我去医院拿药，我在医院门口就看到了我爸的车。进了医院的门我说要去洗手间，去找我爸在哪，看见他陪着一个女人，听对话是要去做人流。”

　　“挺好的。”高北方这么说，“他出轨是你早就知道的事，现在有了孩子要做人流说明他没有想离婚和别人在一起的念头，你们家的关系不还和以前一样吗？”

　　“万一还有其他生下来的孩子呢？”刘夏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就感到恐慌，“万一他在外面有别的家，那我们的家怎么办？他会选择哪一个？放弃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