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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合格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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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关系在高二上学期的寒假前还称得上友好,但在那次事之后彻底变质了。
刘夏因为要上补习班且补习班离高北方家不远,所以经常拜访。那天也是先敲了门,进屋后烤着火,和高北方闲聊。
只搬出来了两把椅子。高北方奶奶坐了一张,刘夏坐了另一张,高北方没进房间里再搬,蹲在刘夏身侧。
随便说了几句,刘夏说到了讨厌一语成谶。
蹲在刘夏身侧的高北方仰头问他,“你是讨厌一语成谶,还是讨厌失控?”
刘夏坐在椅子上,俯视高北方,“有什么区别吗?”
他弯腰,脸向高北方更加贴近,“我忍耐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掌控住这一切吗?不要开这种容易脱轨的玩笑。”
高北方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场了。刘夏一只手搭上高北方的肩,将他往后推,看他身子不稳地摆晃。
刘夏的头扬起了些,“你知道掌控一个人,掌控一个家,掌控一个班级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又一次伸手将高北方彻底推倒,“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维持着一倒一坐的姿态,两人对视着,只有火盆里噼里啪啦的声响。高北方扯动着嘴,半天才呵出声来。
“你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高北方对刘夏的举动说不上意外,他一早就知道刘夏会露出这样的姿态,却没料到会是现在,在两人关系还算得上融洽或是同盟的时候。
“不怎么回事。”刘夏整个人侧坐着面对着高北方,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身,“是我该问你怎么回事才对,为什么要说这种讨人厌的话呢?”
高北方没回这倒打一耙的话,笑了一下,撑起身子拉住刘夏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下来,又翻身,将他压在地上,“我知道你不想打架,但我觉得要这样你才会好好说话。”
刘夏突然被摔在地上吃痛一下,他眼睛微眯,“地上很脏诶。”
很快他又微笑,“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说话了?倒是你啊,似乎很喜欢……暴力那一套。”
补充,“和你那个家暴的爸一样。”
“我只有这个爸加什么前缀?”刘夏将高北方和高全类比高北方并没有感到生气,如果要生气的话,有刘夏这张嘴在他恐怕会气不完的。
他也在刘夏身上学到了很多,“有血缘关系相像不是很正常的吗?真庆幸,没染上赌瘾。”
刘夏惊讶,“真意外,你没生气。”
高北方发笑,“心态不好点会被你气死。”
“你今天笑了很多次。”刘夏勾唇,“原来你喜欢这种相处模式,抖m来的?”
“是你吧。”高北方的笑还挂在脸上,他一只手按着刘夏的肩膀,现在这只手的手掌在刘夏肩膀上按压,“现在这个处境,受虐的应该是你。”
刘夏问,“那你要打算怎么虐待我?像你爸对你一样?”
高北方看着刘夏的笑脸,自己的笑消失了,“我不想打你。”
“可我想打你。”刘夏的话坦荡地毫不遮掩,“人发泄压力的方式无非就两种,性和暴力,我想尝试后一个。”
“对我施暴你的心情就会放松吗?”高北方质疑这一点,“动手也不像你会干的事。”
刘夏歪头,舒展一边的脖颈,那部分因此完□□露,“不要随便定义我会干些什么,会不会放松,不试试怎么知道?”
“用我试手?”
“难道我还能去找别人?”
确实不能,如果说刘夏要对谁行使暴力,高北方确实是不二之选。
高北方问,“我拒绝呢?”
刘夏的笑容又灿烂了,“那你就拒绝吧。”
高北方看得出他真正在想什么,“你会惹怒我,让我生出和你一样的想法?”
“一开始是这样打算的,可惜没成功。”
“当然不会成功,我可不敢让你带伤回去。”
“嗯……”刘夏想了想,“那就我打你,让你重温你爸还在时的温暖?”
高北方又笑了,“你疯还是我疯了?”
刘夏承认,“我疯了。”
又没了话,火光有些黯淡。高北方从刘夏身上起来,手伸向刘夏,笑容在刘夏看来很讨厌。
高北方说,“起来吧,我奶奶上次好像尿在这里了。”
刘夏咬牙,“……我真的想打你。”
握住高北方的手,要将他拉下来,高北方却站得稳稳的。他的手转而抓向刘夏的手腕,向上一抬,刘夏被提了起来。
拍着背上的灰,刘夏语气平平,“我现在有些生气诶。”
高北方帮忙拍了几下,“怎么?因为躺在疑似沾染了排泄物的地上?”
“……闭嘴。”
刘夏斜看着高北方,“本来就打不过现在说也说不过,真的很让人憋屈诶,说不定我会气到生病再也不和你来往,这样你就可以过上没有我在的幸福生活了。”
高北方似乎是想了一下,“那确实挺幸福的。”
刘夏气笑了,“无依无靠还要照顾痴傻奶奶的贫困幸福生活。”
提到高北方的奶奶,刘夏问了句,“你奶奶不会又跑出去了吧?”
高北方摇头,“前门和后门都关了,去地下室的门也关了,她应该在房间里。”
刘夏点头。高北方的奶奶傻了之后经常一个人往外跑,高北方每次去学校都要提前把门锁好,回来再收拾奶奶搞出的狼藉,奶奶从来不会在厕所里上厕所。
心里还是感到膈应,刘夏干脆把外套脱下来丢给高北方,“帮我洗一下啦。”
高北方接住,看了刘夏一眼,笑,“裤子要脱吗?”
“闭嘴。”
刘夏坐回到椅子上,往快熄灭的火盆里添柴,火星子又在噼里啪啦。高北方抱着刘夏的外套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他提醒,“班车快到了。”刘夏该回去了。
刘夏的手靠近燃烧的火焰,他还是不死心,“真的不能试一试?暴力。”
高北方笑他,“你会打人吗?”
刘夏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不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试试。”
高北方又添了一块柴,橘黄色的光照着他的手和脸。刘夏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隔在两人之间的火盆,握住高北方椅子的靠背,要将椅子连带上面的人向后推倒。
“这一下可能会摔得很重。”高北方抬头看他,“万一摔到了手,我就不能给你洗衣服了,我倒不介意让你的衣服继续这样。”
刘夏只好在高北方胸上给一拳,看他没有任何表情,又抓住他的肩要把他从椅子上弄下来。高北方也配合,倒在地上,连带着怀里的外套一起倒的。刘夏捏着他的下颚很不爽,“怎么不给一点反应?”
高北方笑,“一点劲都没有我给什么反应?”
刘夏反问,“打轻了?”
“是根本没打吧?”
刘夏啧了声,“打人好难。”
“是你太蠢。”高北方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抓着刘夏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敢用力吗?”
诚实是一种美德,刘夏说,“不敢。”
高北方又把刘夏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敢打我的脸吗?”
刘夏还是说,“不敢。”
“敢用脚踢我吗?”
“应该……敢?”
“试试。”
要试试,刘夏犹豫了,他不知道怎样的角度和力道才会不产生伤害,他不想破坏高北方这个人。
“要不演吧?”刘夏建议,“我假装施暴,你假装痛苦,有没有伤害不重要,给点情绪价值就好。”
高北方说,“听起来像小孩子过家家,但你没时间了。”
将口袋里的一枚钥匙丢给刘夏,“昨天配的,要给钱。”
刘夏接过,从口袋拿出钱,算出车费要用,剩下的给高北方,“明天还会再来。”
高北方反问,“哪天不来?”
“在你反复盼望着我什么时候会来的时候。”
“看来你不会不来了。”
公交车上没有空调,脱了外套刘夏有些冷,左思右想地熬过了四十分钟的车程。
刘雪算着时间,在刘夏到家时跑下来,又和刘夏笑着上去。
黄元夕开的门,她愣了一下,“你外套呢?”
刘夏答,“和朋友去玩的时候弄脏了,他说要帮我洗,就给他了。”
“拿回家洗又没什么大事。”黄元夕去给刘夏另拿过外套,“也不知道冷的,下次记得借一件,身体要紧。”
刘夏接过外套穿上,“这次忘了,下次会记得的。”
刘何伟不回来吃饭,刘夏猜他应该在夜会情人。洗了碗,就给刘雪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日常。
寒假剩下的几天也和之前一样,上补习班,下了补习班去高北方家,等班车到了又回家。
这段时间他帮高北方解决了件事,高全留下的债务。这笔债务总共七八万,刘夏用自己往年的压岁钱和平时攒的零用贴上了,当然不是一次性给齐的。
“我没钱还你。”
刘夏点头,“我知道啊,我只是不想和你正聊着天就被他们给打断。”
高北方又说,“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你爸妈那怎么交代?”
“他们又不知道我有这么多。”刘夏回,“一些家长对小额的金钱是没有概念的,今天给一点,明天给一点,攒着攒着就有这么多了。还有一些亲戚,他们会塞钱还不准你告诉爸妈。”
“啊,我身边怎么没有给我塞钱的亲戚?”
刘夏对他笑,“叫爷爷,我给你钱。”
高北方也笑,“可是我不叫你也给钱了。”
刘夏啧了声,“给早了,早知道就让你边叫爷爷边给我磕头,我再帮你了。”
“你这些天干的都没你这句话过分。”
两人偶尔会玩可以叫角色扮演也可以叫过家家的游戏,没有实际伤害的暴力,只有演技浮夸又敷衍的惨叫。
“认真一点好吗?”
“真的很想笑。”
“给我憋着。”
“你演的都不真,我怎么配合你?”
刘夏想,“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是场合的问题。”
高北方好笑,“菜就多练。”
他坐在地上,刘夏用脚尖踢他的胸口,“你被打的时候还挑衅啊?”
高北方往后倒去,手肘撑着地面,仰头看着刘夏,“是不是挑衅,谁急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