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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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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妈妈问刘夏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刘夏这才想起,他的身份要有朋友才正常。
于是高一下学期,他把目标放在他的新同桌上,高北方。
他不太了解高北方,只在上学期听人说是不好接触的,不爱和人说话,他只能主动开口。
“高同学,我课上有个笔记没有记到,能借一下你的吗?”
“高同学,你的手怎么青了?是摔了吗?”
“啊,高同学,我的笔用完了,能借一下你的笔吗?我下课会买新的还你。”
“高同学……”
“高同学……”
高同学不为所动,虽然有回应但交流还是停留在表面的,没有更深层的互动。
一个多月了和自己的同桌还不熟?这算什么事。
将矿泉水瓶里的水喝一口,又喝一口。眼睛瞥见高北方桌上空了的水瓶,刘夏又看了眼自己近满的,几口喝去一半。
他第一次向高北方发出邀请,“天气太热了,我的水不够喝了,我看你的也喝完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小卖部里再买瓶?”
高北方没有立马回话,刘夏知道他在犹豫,露出笑容又加一句,“赶快去吧,再不去就要上课了,语文老师经常拖堂,下节课结束说不定就没时间去了。”
高北方这回同意了,他跟着刘夏起身,一起下楼。
和高北方同行刘夏有些拿不住节奏,不知道对方喜欢快走还是慢走,观察着他的速度却发现他似乎在跟着自己的步子。
这不是什么好事,刘夏在高北方的眉眼间看到了不耐烦,显然是认为走得太慢又不好加速。在刘夏要主动加快步子时,有人插了进来——是一个姓王的同学。刘夏之前和他说过几句话。
王同学跟着他们一起走,问,“你们要去哪?”
刘夏在他说话时将速度加快了,让高北方走得舒服,只是高北方的脸上依旧不见好的神色。
他回那位王同学,“小卖部,我们去买水,你呢?”
“我也去小卖部。”
目的地一样,三人便一起走。王同学是个话多又不喜生的,和刘夏熟就多说几句,和高北方不熟就不主动搭话。刘夏觉得高北方不喜欢这个场面,也没有听见过他开口,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个会主动开口的人。
王同学问刘夏,“要买汽水吗?我请。”
刘夏眼皮一跳,到底是谁教这位王同学这么做人情的?场上还有不被邀请的第三个人呢——刘夏从他的神态和口吻看,不认为他会一并请高北方。
刘夏拒绝,“教室里应该不让带进去吧?”
为了缓解高北方心里可能有的隔阂,也为了不让王同学觉得自己受到针对,他学着王同学的语气问高北方,“要买汽水吗?我请。”
双标是不能有的,他又看向王同学,“我也请你呀。”
高北方拒绝了,刘夏本来也没想过他会答应。
王同学则反问,“不是说不让带进教室吗?”
刘夏回,“可以在外面喝完再进去。”
“好主意。”王同学看了眼自己腕上的电子表,“不过应该没这个时间了,还是买矿泉水吧。”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刘夏当然不会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和高北方搭话,“我记得你是走读生对吧?学校的早餐我早就吃腻了,你能在外面帮我买点带进来吗?我了解行情,会多给跑路费的。”
他在这一个多月里了解了高北方的家境,想从这个方面和对方建立关系。
方法奏效了。
高北方应下,“对,我走读的,路费你按照正常的给就好,不用多给。”
想着明天要买什么样的早点,刘夏对于早餐没有什么偏好询问高北方有没有什么推荐,他给不出回答,刘夏发出了疑问音,他又解释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刘夏惊讶了一下,既是对高北方主动开口解释,也是因为对高北方的家境有了具体的认知。高中生的体力和脑力消耗都很多,早上不吃东西容易饥饿,很少有人会没有理由地让自己受饿,只能说高北方是在节省早餐钱。
王同学也是住宿的,他问高北方能不能也帮他带。
刘夏面上再次露出微笑,先前不喜生不和高北方说话,怎么现在又拉扯上了?
高北方拒绝王同学,“不了,太多了我记不住。”
“不会很多的!”王同学希望高北方能帮他,刘夏打断了他,“班里不是还有其他跑腿的吗?我记得英语课代表好像和你很熟,她也是走读的。”
“啊……”提起英语课代表,王同学变得扭捏,“……可是她是个女生。”
刘夏故意用调笑的口吻,“不好意思?平常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王同学反驳,“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刘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乐于看热闹的八卦者,“你就去找她帮你,看看她帮不帮,是不是和你一样不好意思?”
玩同学不好意思地挠头,终于住了他的嘴。
这件事之后刘夏经常委托高北方买早点,关系看起来也有了点发展但实际上和先前没什么区别,还是没有更多的私人接触。
刘夏也许是个很犟的人,他就吊死在高北方这棵树上不走了,一开始要和同学成为朋友的想法变成了要和高北方成为朋友。他和其他同学的关系还和上学期一样,热情,但没有深入接触。
和高北方的关系再进一步是在短假里。
学校一个月里一般会有一个长假和三个短假,刘夏长假时会回家,短假里他觉得没有回家的必要,虽然寝室里除他以外的人都会选择回去。
假里的学校没剩什么人,学校也不管饭,刘夏没事就爱在校外闲逛。主要是因为还留在班里的住宿生会频繁向他邀约,他不想搭理。
去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远,也不怕走不回来,刘何伟给够了生活费可以直接打车回来。
靠着阴凉的地方走,抬头看见了个半生不熟的人,正是高北方。
“高同学,你家住在这附近吗?”
高北方点头。
“哇,你家在哪一边啊?”
高北方指了间屋子。
“原来在这里呀,好巧遇见了,一起逛逛吗?”
高北方拒绝,“我今天有事。”
诶?什么事?刘夏当然没有傻到这么问,他回,“好吧,学校见啦。”
高北方又点头。
下一次在校外遇见高北方那可谓是两人关系的一大转折点。
由于多次努力都没让关系更进一步刘夏憋了一肚子的气,下意识又走到了高北方家附近。
高北方家的大门大剌剌敞开着,刘夏还没靠近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一点都没有了,全啊,你不要再赌了,你让家里怎么办啊?”
——“没钱你们这几天要吃什么?!”
——“有面包,有馒头,小方前几天都买好了,全啊,你回家吧,在家里住几天再去找个活干,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才不过这狗日子!”
——“你小子可以啊!提前把钱全用了!怎么?就这么不想把钱给你老子?我可是你老子啊!你的钱都是我的!你连命都是我给的!”
刘夏在原地停住,这是什么回事?家暴?
他是不想沾事的人想转身就走,但又想到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虽然狗血。短暂犹豫过后他抬起了腿,进入那扇门。
暂时控住了高北方的父亲,刘夏拉着高北方进了家小诊所。
看着医生处理淤青的手法,刘夏学习了下。事后他买了瓶新的药,给高北方,“之前我总看到你身上有淤青,备着吧,虽然很快会消掉,但伤留在身上还是会疼的。”
高北方接了。
两人又去喝了汽水,刘夏请的。
高北方主动开口,“今天……谢谢你。”
“顺手的事。”刘夏笑着,笑容发自内心,找着维持人设的说辞,“好歹让你帮我买了这么多次早餐,看到就不好冷眼旁观了。”
刘夏没继续开口,他想看帮了高北方的忙后对方会不会有其他表示。
高北方问他,“你怎么会来这?”
主动询问他的事了,虽然大概并不是真心的,但也算是有了进展。
刘夏回,“别的地方我都逛过了,对这里不太熟,就来玩玩看。”
“一个人?”高北方问。
“一个人。”刘夏点头,“班里其他住宿的都回家去了,走读的同学我又不太熟,就没邀谁。”
“那你怎么不回去?”
很讨人厌的问题。心里这么想着刘夏的回答却没卡壳,“只有一天半的时间,干脆不回去了。”
“这样吗?”
“是的。”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高北方身上一些地方的淤青他自己抹不上药,虽然还没有到第二次上药的时间刘夏还是帮他处理了。
他学着医生的手法将药倒在手上,然后搓热,在高北方背上的淤青处用力地搓开,他听见高北方“嘶”了声,是用大力了,刘夏却没有收敛,算是对这么久以来热脸贴冷屁股的报复。
离开高北方的家,没走出多远,他听见高北方的邻居在说。
“那加那个呀真是被赌害惨了,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
“啧啧啧,他婆娘不管他呀?”
“怎么不管?管得被打死了嘞,那人现在连他小子也打,他娘也劝不住。”
“好好一个家哟,真是给害惨了……”
只是这几句话刘夏很难联想到高北方,只是那两人说这些话时看向高北方家的方向让刘夏确定了他们口中的人是谁。
刘夏对高北方的身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非要说的话,就是他知道了不幸的家有两种存在方式——一种明着烂,一种暗着烂。高北方和他分别是前后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