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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救人 再轻视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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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的男人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地离开,淋了一地淅淅沥沥的血,融进这片早已看不清颜色的土地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没有再补两枪是因为她知道流浪者集市的规则,在这里死人通常来说无人处理,尸体会慢慢腐烂得面目全非,最终成为吸引诡异前来寄生的饵,从而引发一系列的麻烦,所以大家不约而同不会在这里杀人。
不过出了这里,生死自负。
秋枝一没有冒然深追下去,收回枪,将兜帽重新扣回来,颤抖的手悄然隐没在斗篷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但不是害怕。
一种在全身通了电般的兴奋沿着她的脉络奔走,麻痹了她的感知神经,使她不自觉地张手抓了两下空气,回味着握住木仓的手感。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秋枝一身形一顿,她垂眸盯着脚下黑红色的土地,抓紧了兜帽的边缘,继而若无其事地在集市中闲逛了起来。
那些自她独身来到这里就缠上来的粘腻眼神似乎是被她这样不服就干的性格刺激到,收敛了不少,让她小小地松了口气,得以假装漫不经心地朝着任务目标所在的地方靠近,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卖各种奇怪石头的摊子前。
她见过方礼晖的照片,那是一个连头发丝都恨不得打扮上的精致青年男人,发色深金,眉眼张扬,举手投足都挥着潇洒的劲儿,是之前的她最害怕遇到的金贵少爷。
不过今天他身上穿的不是极其显贵的西装,而是随意的休闲装,软趴趴的头发被棉质呆鸟帽压下,看着就很清纯无害。
按理来说,这种误入狼群的小羊是比她更好下手的对象,只是四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在他周围圈出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人不敢擅自行动。
她敢确定,自他踏入这里,就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后面盯着,只等着捕捉那一点稍纵即逝的机会,好让他们敲骨吸髓。
他们在等,她也在等。
这个导火线,就是即将发生的帮派内斗。
异能暴露出来无所谓,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它的极限在哪,但如果能得到方礼晖的感激,她就有机会拿到进入驻城署的推荐函。
“女士,您对这个很感兴趣?”
大概是思考的时间太长,引起了摊贩的注意,见她一直用拇指摩挲着那枚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色宝石,戴着纯白色笑脸面具的他不由得询问出声。
被打断了思路的秋枝一动作一滞,集中注意打量着刚才随手抓在掌心的仿若心脏的石头,才讶然发现里面竟然生长着一根弯弯绕绕的黑色藤蔓。
不,与其说是生长在其中,不如说是宝石壁死死绞住它,将它禁锢于此。
这是这个世界独产的神奇特产,还是加了点小料的人造宝石?
“嗯,”秋枝一随口问价,“要多少钱?”
笑脸面具语气带笑道:“恕我直言,女士,您买不起。”
穷酸样熏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啊。
秋枝一无语道:“你不说价格,我怎么知道买不买得起?”
“百年前,神降临于世,带来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有被神选中的人,才可以看到这股力量,”笑脸面具不急不慢道,“我们将这种力量称之为灾厄之种。”
等等,这个她可没听人说过,这又是哪来的世界观?
“所以?”
“所以……纷争即将开始了,”笑脸面具捏着宝石的两边将它从秋枝一的手中抽离出来,向后退了一步,上下抛了抛,而后攥紧在手心,笑道,“女士,祝您好运。”
不等秋枝一再问些什么,不远处的冲突骤然加剧,她转头望去,看见原本只是两个人抄着家伙互相往对方头顶上招呼,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发展成了混乱的团战,火光四溅,一枚子弹擦过她的脚边深深嵌进泥土中,溅起诸多尘土扑上她的鞋边。
不是,怎么说打就打?!
直觉告诉她,这个笑脸面具一定有问题,她下意识就朝着边上伸手准备抓住他问个清楚,却抓了个空。
与她隔了些距离的笑脸面具将手背在后脑上,悠哉道:“与其抓我这样一个不明人士,不如直接去寻找您的目标,快看啊,血色屠夫对他出手了。”
秋枝一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发现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手持染血的双刀在混乱中一脚蹬开将方礼晖护在身后的保镖,身子一扭、手腕一抖,一条人命顷刻间化作乌有。
她的脸色渐渐扭曲了。
笑脸面具轻轻打了个响指:“血色屠夫可不是什么好人呢,最喜欢虐杀细皮嫩肉的孩子了,你说,你要是还在这里和我废话,他还能支撑多久?”
眼见着其中一把刀狠狠剜下方礼晖肩膀的一块肉,带出来喷薄而出的血液,秋枝一内心尖叫着发动了异能力。
不是,哥们儿!你这样金贵的少爷出门竟然只带了四个废物吗?!你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糊的!她打血色屠夫?真的假的?她吗?!
内心就算再崩溃,人还是要救的。
能力发动,秋枝一瞬间移动到方礼晖身侧,眼疾手快地一把拽着他的手腕将他向后拉,刀光险险擦过他的鼻尖,蹭出一道模糊的血痕。
“啧,哪来的小老鼠也来逞英雄,”当她听见血色屠夫不满的嘟囔声时,刀锋早已调转了方向,直奔着她的心脏而来,“先拿你祭刀。”
秋枝一在出手时就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她的精神高度紧绷着,一脚踹开碍事的少爷,眼中来自血色屠夫的刀在异能的加持下变慢许多,她侧身躲过,又险而又险地避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她戳来的第二把刀。
但不等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前一把刀就奔着她的面门而来,她刚弯腰感受着刀风擦过脊背,后一把刀再次刺来,逼得她只能就地滚了一圈。
就这样狼狈地接连躲了几刀之后,血色屠夫忽然感兴趣道:“哦?”
他的攻势越发凌厉,密不透风的刀光编织成一张将人团团围困的网,而她则是跌入其中的可怜飞蛾。
躲避得越久,秋枝一发现自己越吃力,更别提还得提心吊胆地防着时不时擦过的流弹。
身体的素质不足以跟上大脑的反应,很快,她的手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疼得她差点当场龇牙咧嘴。
二十几招之后,她开始力不从心,而血色屠夫则依旧游刃有余,他们之间的差距深得已经不能用马里亚纳海沟来形容了。
好消息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无力,态度欣然转变为逗弄老鼠,原本足以置她于死地的每一刀变成了擦着边过的随意。
哈哈,凌虐的对象变成她了吗?
不过这对她来说算个好消息,毕竟秋枝一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打是根本不可能打过的,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潇洒地带着少爷离开。
……只不过现在变成了屁滚尿流地带着他逃跑罢了。
再轻视她一点吧,她需要一个挣脱的契机。
就在一个打上头的帮派成员随手一斧头奔着血色屠夫丢来时,秋枝一动了,她咬牙将瑟瑟发抖的金贵少爷夹在胳膊下,低声道:“不想死就抱紧我。”
像被拔光了毛的孔雀,毫无安全感的方礼晖当即死死勒住她的臂膀,恨不得把自己黏在她身上,成为一只大型人形挂件。
一刀劈开斧子转头就看见秋枝一要带人跑路,血色屠夫狞笑一声:“想跑?”
秋枝一根本没回答他,聚集全部精力将目光凝在战火之外的极其遥远的一架帐篷前,异能力发动,在染着血色的刀光落到她身上之前,把方礼晖夹带出去了。
他们瞬间就远离了混乱的战场,直到方礼晖松开她早已麻木的胳膊,并且颤抖着指向那里哆嗦着嘴唇就是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后知后觉的被撕裂的疼痛才蔓延上来。
秋枝一瞥了一眼,被淅淅沥沥顺着指尖往下淋血的右胳膊吓了一跳。
不对啊,她伤到的不是左臂吗?
她难以置信地又看了左边一眼,对着外翻的血肉陷入沉思。
有些过于狼狈了。
她也想一言不发地和罪魁祸首面面相觑,但现在的场面显然不允许她这样,只能叹气道:“他应该很快就追上来了,往哪里逃跑有人接应你?”
格里家的少爷被露西杀了,整个驻城署几乎将边缘区扫荡了一圈,好几次调查都渗进了流浪者聚落,正是敏感的时候,她才不信和他几乎同等地位的方家少爷会没人保护。
大概是脱离了危险,拔光毛的恐惧被与生俱来的傲气驱散得一干二净,方礼晖捂着被剜去肉的肩膀扬头傲然道:“边缘区有小爷的人,你把小爷带过去就行了,到时候家里人自有重谢。”
河还没过,怎么就准备拆桥了。
秋枝一低低笑了起来,走到他身侧用染血的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脸,慢悠悠道:“少爷,我想,你必须弄清楚一件事,是你求着我帮你。”
“你!你这女人!你是异能者,却出现在这破地方,还专门来帮小爷,不就是为了小爷我手上的推荐函吗?既然这样,你装什么清高?”
欸?这样一个傻子竟然不傻?是间歇性聪明,还是不会审时度势?
秋枝一也不演了,顺手把血迹抹他身上,戳他肺管子道:“你这么聪明那怎么需要我来救?”
方礼晖崩溃地推她:“住手,你给小爷住手!啊!好脏,啊啊啊你住手啊!”
“搞清楚,这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你不感恩就算了,竟然还嫌弃,而且你自己身上本来就有伤,”一边说着,她一边往下拽方礼晖的丝绸外套,“借我包扎一下,谢谢你。”
方礼晖尖叫着像保护自己清白一般死死拽住自己的丝绸外衣:“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对人动手动脚的,混蛋,不许扒我衣服!”
还没脱离危险,两人就先起了内讧,秋枝一无力道:“现在已经无意义争吵了接近一分钟,你猜还有多久,要你命的人就追来了?”
趁着方礼晖愣神的功夫,她毫不客气地拽下丝绸外套,将它裹在左臂的伤处咬着袖子打了个死结,往外“呸”出一口混着血气与香气的口水。
看着方礼晖目露呆滞的脸,秋枝一想了想,试图和他友好对话:“好香,喷的什么香水?”
“你变态吧!”
秋枝一震惊:“……我吗?”
方礼晖开始炸毛:“除了你还有谁?”
她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标签,无奈道:“行,姑且就这么算吧,那现在可以走了吗?再不走我们两个人就等着一起被细细切做臊子吧。”
洁癖大少爷一秒都不想多待,也跟着捏鼻认了:“快走。”
两人准备沿着流浪聚落的交杂的小巷悄悄离开之际,无数夹杂着惊叫与哭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他们身后炸开。
秋枝一和方礼晖一齐向后看去。
一个全身缠绕满黑色丝线的巨大圆球在刚才发生乱斗的地方缓缓升起,无数只掌心裂缝的巨手破开圆球,朝着四面八方伸去,一旦被它抓住,掌心的裂缝就会长出牙齿,将人们拦腰咬下,咀嚼着消化掉,成为反哺圆球的黑色丝线。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冥冥之中似有所感,秋枝一猛然看向斜前方。
立在平房屋顶的笑脸面具一甩白袍,对着她遥遥一鞠躬。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眉眼精致的脸,唇角含笑地对她做口型。
“我说,纷争开始了,女士,希望您喜欢接下来的乐子。”
这才是真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