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入侵指南》衣夕着月

6、同盟

　　揽住她脖颈的手臂又冷又硬，微微用力就鼓起来相当漂亮的线条，将她桎梏在其中，留了一亩三分地般的小小空隙供她喘息。

　　没有当场把她绞杀，就代表还有谈一谈的可能，秋枝一松开下意识扒住露西小臂的手，将它们高高举起，以示自己毫无恶意。

　　她逼着自己声音淡定下来以至于看着有恃无恐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冰冷的肌肉又将她喉咙外面的皮肉往下压了压，带来一点真切的窒息感，露西嗤笑一声，鼻腔中呼出的冷气擦着秋枝一的脸颊划过，道：“路过？奥列弗.格里那蠢货最怕死了，他的身边说是钢墙铁壁也不为过，我们为了这场暗杀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在不知名存在的帮助下靠近他，而你……”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质问一顿，缓缓松开她。

　　“你是那个帮了我们的人？”

　　哪个人？帮了什么？

　　冒认功劳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所以秋枝一立刻抛弃了道德。

　　她笑了笑，道：“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对你们的计划毫无意见，我们不一定会是敌人。”

　　小帕在露西刚开始发难的时候就缩在爬满锈斑的废弃钢板后面探出半只猫猫头盯着她们看，见两人之间的气场慢慢温和下来，便喵喵咪咪地跑过来扒拉露西的裤脚。

　　露西顺势弯腰抱起它，指尖挠了挠它的小脑袋，她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秋枝一意味深长道：“不是我要帮你们。”

　　她只需要跟着说谜语就好了，剩下的自会有人替她圆上。

　　露西停下动作，怀里的小帕不满地用头拱她的掌心，她随意挠挠它的下巴，追问道：“……你们组织到底想做什么？”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秋枝一单手插兜，指尖在触碰到充满胶质感的东西时一顿，她面不改色地抓在掌心临时描摹了一下形状，飞速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是禁物D-18，它也跟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么是不是证明她现在并不是一无所有。
　　既然有底牌在手，为什么不能再疯狂一点？

　　她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神秘组织，让假的变成真的。

　　脑子里的思绪再怎么百转千回，现实也只过去了一瞬，秋枝一凝视着露西的眼睛，唇角低低勾起一点弧度道：“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让人可以成为人，让他们有尊严地活着。”

　　包厢的谈话虽然不多，却泄露出了不少信息，至少她可以推断出在这里，有相当一部分底层人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的性命就像是路边的野草，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抽一根烟，随手抖落的烟灰就可以将他们烧灼殆尽。

　　她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可以冷眼旁观底层的人们被压榨致死。

　　不是她心硬，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只是一个外来者。

　　不过一旦扯上正义的大旗，将它高举起来挥一挥，定然会有阳光灿烂的理想主义者前仆后继地为此捐躯，所以她的神秘组织必须要有一个值得他们奋斗的目标。

　　而有关平等的命题，永远不缺解题人。

　　“……这样么，”露西喃喃低语，身上炸开的尖刺慢慢软下来，她偏头道，“西撒，可以出来了。”

　　眼前层层叠叠的废弃钢板被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单手向上推开，他的右脚蹭上洞口的边缘，一个发力就把自己带了上来，站在秋枝一面前投下覆盖住她全身的阴影。

　　……怎么还有高手？

　　秋枝一故作淡定地上瞥，又微微抬了抬头，发现净身高一米七三的她还需要再往上抬一点，才能勉强看清男人的下巴。

　　且不提男人鼓鼓囊囊往外挤的胸肌，光是类似双开门冰箱的肩膀就让她有了很强烈的被压迫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担心后退会被视为怯场，只能在心里不爽地啧了一声。

　　男人走到露西身边捧过软成一滩的小帕，小心翼翼地卡在自己的胸肌上，而后转头看她，礼貌道：“你好，我是西撒。”

　　小帕咪咪叫着，两只爪子扒拉着他的深V外套，也跟着偏头看她。

　　秋枝一和他交换了姓名。

　　“边缘区已经被封锁，驻城署出动了半数安保员，很快就要查到流浪聚落的酒吧那边了，”西撒说道，“崔惊鹊帮我们掩盖了踪迹，只是他们有位安保员的异能是气息追踪，恐怕藏不了多久。”

　　“没事，安昔老大那边会替我收尾的，我们现在过去找她，”露西垂眸想了想，转头看向秋枝一，“那你呢？”

　　欸？跑路竟然还想着带她吗？

　　“那就让我见一见你们的老大吧。”

　　一个小时后，秋枝一面有菜色地拼命咽下抵住嗓子眼的呕吐感。

　　她踩过堆满了各种黏腻污渍以至于看不清原来面貌的漆黑土地，不敢深想两边破烂墙壁上向下蜿蜒的已经凝固了的黑红色痕迹到底是恶趣味的油漆还是干涸的血迹。

　　在这样一个眼球都可以用机械替换的地方，他们跑路所使用工具竟然是非常质朴的滑板。

　　这个姑且按下不提，毕竟滑板通体流光溢彩的，闪烁着高科技的光，有露西挡在她前面，她体验了一把在地上起飞的感觉，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发丝混着衣角狂甩。

　　只是眼见着两边的风景从布置规整的小巷偶尔才能见到一点破败的墙壁，到突兀冒出来一个个小蘑菇似的窝棚，再到小蘑菇们和花花绿绿的垃圾堆霸占了土地，以至于看不见一点正常房屋的踪影了。

　　街头朋克风的混乱涂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疑似粪便与血迹的不明干涸物。

　　人们像一只只田鼠，缩在用破烂糊起来的窝棚里向外探头。

　　在某个瞬间，秋枝一恍惚觉得自己来到的或许是带非字的洲。

　　好在这阵令她头皮发麻的精神攻击只持续了几分钟，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栋破旧却干净的小屋前。

　　西撒看向趴在屋顶修修补补漏洞的小男孩儿，高声喊道：“费尔曼，老大在吗？”

　　小男孩儿擦了把汗：“在呢，欸，西撒哥！露西姐！小帕！”

　　他惊喜地顺着墙壁滑下来，刚凑过来就看见穿戴整齐立在他们两人身后的秋枝一，顿时局促起来，两手背在身后用力擦了两下，才紧张地捏着衣摆打招呼道：“你，你好。”

　　西撒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小包装袋递过去，顺手揉了一把费尔曼的头：“没事儿了，继续修去吧，她是我们带回来的客人，喏，给你带了包流浪集市的糖，拿去分着吃。”

　　秋枝一没说话，垂眸跟着他们走进去。

　　一位眼尾攀上不少风霜的妇人正伏案写着东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明明气温还算温暖，只是缀了点凉意，她就披上了针织围巾。

　　也许是碍于秋枝一在场，露西没有多言，简单说了句任务完成，顺带着介绍了一下秋枝一的身份，就和西撒一起被安昔打发出去了。

　　她把文件竖起来磕了两下桌子，整理好之后推到一边。

　　在这小小的空间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安昔方才焊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消散了，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双眸谨慎地审视着秋枝一。

　　秋枝一任她打量，姿态从容地抽出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搭在桌子上交叉起来，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安昔抬手拧了拧眉心，将那些郁气都挥走之后，胳膊肘支在桌面上转动着食指上的宝石戒指，问她：“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我需要同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