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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诉春寒 她是一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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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枝一用尽毕生所学,在内心吐出绝望而释怀的呐喊:吾命休矣!
前方等着她的怎么是地狱啊!
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她必须立刻想办法逃走。
“是我睡得太久了么,”女人口中发出中性的声音,她慢悠悠使唤着从宽大衣摆下钻出的藤蔓卷起掉落在地的书,瞥向秋枝一的视线和她的声音一样不带一丝感情,“庄园什么时候换了个管家?”
竟然可以沟通?
秋枝一顺杆子往上爬,和她虚与委蛇,捏紧了放在衣兜里的管家证明的一角,毫无攻击性地温柔笑道:“毕竟花非花,雾非雾,前人非现人也是很正常的,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有什么东西碎裂的细小声音柔柔地挠了挠两人的耳朵。
“做什么?我想一想,”女人卷着手中的书打了个哈欠,话题突兀拐了个弯儿,“怎么离我这么远?来,往这边靠一靠。”
秋枝一冷汗直流,学着管家走路的方式提着脚朝她靠过去,心底绷着一根一拨就断的弦。
“好了,停。”
在离她仅有一臂之隔的时候,女人叫停了。
她身后的小藤蔓探头探脑地晃了晃:“果然,你身上的味道不对,是人类?”
被发现了!可恶,刚才只是在逗她吗?
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眼瞳静静凝视着她,秋枝一当即就想不管不顾地发动异能力逃走,却在不小心和女人对视的瞬间,一阵自心底钻出的寒凉飞速升起,顺着她的脉络游走遍全身,将她钉死在了原地。
钻心的疼痛骤然炸开,眼前飞溅起血光,秋枝一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低头一看,一根头顶尖尖的手腕粗细的藤蔓贯穿了她的心口。
什么时候……动的手……
“看来真是我睡得太久了,外界已经将我遗忘了,”女人散漫地从秋枝一的心口处抽出藤蔓,她饶有兴致地看向顺着缺口汩汩往外冒的血液和眼前之人因为失力而轰然倒下的身躯,轻轻叹了口气,“连这种水平的异能者都敢擅闯我的领域了吗?”
“好了,让我尝一尝你的味道,”她驱使着藤蔓尖尖沾了点向土地四方蔓延的血液,眉心轻轻一蹙,“嗯?”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女人似是沉浸在了惊讶中,对此毫无察觉。
然而就在那尖锐的金属即将挑开花瓣的缝隙从而把她的身躯撕裂时,一根根从她衣领中钻出来青色的藤蔓将其紧紧缠住,使其动弹不了分毫。
“我就说味道怎么不太对劲,”依旧端坐在原地的女人淡然回头,语气诡异地带了点欣慰的笑,“原来是幻觉,什么时候?”
将龙鳞326的力量推至极限的160kg,这样近乎是破釜沉舟的一击被眼前的女人轻飘飘地化解了,从背后突袭的秋枝一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渺小得像是一捏即碎的蚂蚁。
她不敢轻举妄动,顺着女人的话老实回答,试图拖时间道:“在我说出第一句话时。”
是那句“花非花,雾非雾”。
那是木子言暂借给她的异能力,原本储存在一粒小黑豆中,在进入花房之前被秋枝一暴力嵌进了管家证明的玻璃壳上,成为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张底牌。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底牌只能和它的名字一样,彻底地碎成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应该生出迷茫的,她应该陷入绝望的,她应该就此认命的,然后如那些背后使坏的小人们所愿,和这里的泥土融为一体。
……个屁。
她就算被打折了骨头,拖着两条腿爬也要爬出去,去找到那个该死的笑脸面具,用拳头打烂他的脸。
“竟然还有着几分小聪明,倒是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了,”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浅浅的怀念,缠紧她手臂的藤蔓一个用力,将她提溜起来轻轻放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但很可惜,你还是要死,但我愿意大发慈悲,听你留下几句遗言、回答你的一些问题,来坐下吧,亲爱的。”
秋枝一收起龙鳞326刚刚坐定,一个边缘攀着金色细纹的茶杯就被一枝小藤蔓推到了她身前。
旁边由异能构造的幻象还没有消退,胸口缺了个大洞的她还在无神地趴在被鲜血染红的地上,真正的自己却若无其事地稳住身形,甚至还能朝着前一秒刚杀害她的凶手笑着点头道:“可以,但喝茶就免了。”
“不尝一尝我泡的花茶,我真的会很遗憾的,”女人遗憾地叹气,“但是,好吧,亲爱的,如你所愿。”
“您说我可以随便问您,”秋枝一试图偷换概念,“那我就问了。”
“不是随便,”女人托腮看她,把她偷换的概念拽了回来,声音带笑道,“而是随我心情,但你不需要谄媚于我,毕竟我的人性早已磨灭得所剩无几,不会因为你几句浮于表面的夸赞而放过你。”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这样一个明牌打出来就是怪物的女人,生前,不,甚至可以说是异化前,她很有可能是一个人类。
人性早已磨灭得所剩无几,那是否代表她现在依旧可能残存着那么点属于人类的感情?
她刚刚是不是露出了点怀念的神色?她在怀念什么?自己是否能从这里切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秋枝一小心翼翼地坐好,思绪百转千回,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您究竟是谁?”
“唔……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提这个了,但以你现在的层次,不知道也很正常,”她垂眸低笑了一下,“我诉春寒多料峭,诉春寒,我的名字。”
不不不,应该说,以她莫名其妙就被扯进这个陌生世界并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情况来看,她的层次根本不重要啊!
就算她在原来世界觉醒成传说中的S级异能者,也照样不知道诉春寒是谁吧?
……哦,不一定。
毕竟外面还有个疑似李诗意的存在呢。
这世界和她原来世界的联系,应该并没有她想得那么浅。
但这些不是重点。
继续往下想,听她的口气,她的名字应该是某些禁忌。
什么情况下会成为禁忌呢?
不外乎是犯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成为某些位高权重者眼中令人头疼的钉子或者是被世界排斥。
眼前的不知名存在会符合哪种情况呢?
秋枝一的语气微微上扬着,像是开玩笑般轻声道:“听您这么一说,那我很想听一听您的过去了。”
“想了解我的过去,从而抓住我的破绽吗?很有意思的想法,我不能告诉你,但这不是拒绝回答,”诉春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驱使着藤蔓勾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抵着杯口微笑道,“而是连我自己都将其遗忘了。”
是主动遗忘,还是被动遗忘?
心念一动,秋枝一想到诉春寒方才的怀念之色,再次选择了赌一把。
她直起身子,和那双充满非人类质感的恍若粘稠黑泥的眼睛对视着:“那您有过找回它们的想法吗?”
诉春寒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在脸颊两侧拉出锋利的口子,露出空荡的内里。
“有啊,亲爱的,你想帮我?”
这笑容实在太过诡异,秋枝一不得不在脑子里三百十六度地转着圈思考自己到底漏了什么。
她警惕道:“如果您能放我出去,我自然会想办法帮您。”
“当然要放你出去了,亲爱的,”她站起来,俯下身贴近她,让她一抬头就能用额头蹭过她的下巴,“因为,如果没有人把我带出去,我又谈何寻找过去呢?”
不对!她又在使坏!
在秋枝一瞳孔骤缩着想要向后退去的时候,一只带着巨大压力的无形举手轻轻压住了她的头颅,尖锐的力量凝成一根长刺,贯穿了她的大脑,将她的思维剥离出来摆在外面,慢慢地将它们侵蚀殆尽。
诉春寒俯下身将她圈在怀里,抱着她的头,温柔地低喃:“所以,既然你这么说了,不如就把身体献给我吧,亲爱的,我会代你好好活下去的。”
她想要取代她!
该死,都说了是禁忌,怎么可能是好相处的角色!
她难道就这样要死了吗?
她不想死。
还有什么办法?
她到底该怎怎么做?
她好不容易逃过一个又一个死劫,为什么后面还是死劫?
她想回去。
她……
意识逐渐沉得可以析出粘稠的黑泥,秋枝一的瞳孔慢慢涣散了下来。
她的异能,还能做些什么?
难道只能以某一项东西为参照物,进行自身的快速移动吗?
……不!
参照物!移动!她的异能……
就在这个瞬间,一种玄而又玄的感受笼罩住了她。
她似有所感,缓缓偏头,一只内里爬满复杂纹路的血色眼瞳静静瞥视着她,而后又合上了。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成了围着她打转的东西,不止这些,就连诉春寒用来腐蚀她大脑的力量,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拨弄它们。
这是什么力量?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有了反击的力量,代表这是自救的时候!
和一拳打进去只能感受到空气的无力感不同,这一次她徒手撕开了诉春寒的力量,听到了在她面前一直风轻云淡的女人非男非女的痛苦尖叫,被沥青裹住的思绪顷刻间清明了起来,秋枝一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面头上发丝化为无数条细小藤蔓四处飞扬、看起来就像是发狂了的美杜莎般的女人维持不住花瓣拼凑出来的美人脸,纷纷扬扬地洒下诸多柔软的嫩叶,使得这张脸上多出了许多坑坑洼洼的孔洞。
但她却毫不在意地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盯着秋枝一故作镇定的脸,诉春寒的眼中竟然一点点亮起了光,她笑了出声,指着秋枝一一字一顿道:“原来你和我一样,一样的,你也会和我一样的,我们原来是同类呀,亲爱的。”
什么意思?同类?她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秋枝一皱眉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亲爱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可怜虫、自以为是的傻子,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诉春寒温柔地抽着藤蔓拍拍她的脸,却被秋枝一躲过,她也不恼,嘻嘻笑道,“我等着你,亲爱的,我会在你的终点等着你。”
她的终点?她自己都不清楚在哪,为什么诉春寒却如此笃定?
眼看着她即将化为片片随风消散的碎片,秋枝一顾不得假装淡定来给自己增加气势了,因为她发现诉春寒已经丝毫不打算活着了,连忙扑过去抓着她的手问道:“到底是什么?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亲爱的,这是迟早的事,不过我可以给予你一点馈赠,”诉春寒随意拧断一根藤蔓夹到她的耳后,疯疯癫癫地笑了,“拿去吧,这是我残存的一点力量,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很好用。”
“我们终将会再见面的,希望你可以活到那个时候,再会。”
微风悄然扬过,将诉春寒的身躯吹成无数停滞在半空的花瓣,和地上风轻轻一吹就被卷进去的花瓣们一起悠然随着风去了看不见的远方,融入浓雾深处。
这就走了吗,给她丢下一句可怕的诅咒让她自己猜,然后就这样轻飘飘的走了吗?
巨大的穹顶顷刻间碎成星星点点的粉尘,落满她的全身,将她裹成亮亮闪闪的人形灯泡。
和之前的癞蛤蟆温床不一样,这一次的她观赏了这个副本是如何消散的。
秋枝一恍惚站着,大脑早已乱成麻线。
这次的副本核心是诉春寒,这思路没有问题,但为什么诉春寒在她使用了那种奇异的力量之后就彻底疯了?
头好痛,原来是脑子在疯狂拉磨。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真是厉害啊,”木子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非常没有素质地往她前面的一坨黑泥上随口呸了口血,又小心眼地偷摸着蹭过去踩了两脚,而后扬手一抹唇角的血迹,“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我很欣赏你,告诉你我的真名是李诗意,一名赏金猎人,光脑号是LLL98762491,如果你愿意认下我这个朋友的话,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你真是李诗意啊!
本来就是乱麻的大脑此刻更因李诗意的坦白而团成了球。
有种累死累活还没把毛线团明白就被家里小猫挠成一坨的无力感,秋枝一长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头晕目眩,又多了种氧气疑似被高个人群吸完了以至于到她的时候只剩下被吐出的二氧化碳害得她供氧不足的抽象感。
这个该死的世界,这个该死的傅观崖,这个该死的笑脸面具,这个该死的诉春寒。
没能变成纯恨战士都是因为她个人素质极高。
她问道:“冒昧问一下,你的异能是什么?”
“喂喂喂,并肩作战这么久,多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竟然还跟我冒昧吗,那我可以要伤心了,”李诗意笑了一下,目露怀念道,“我向你坦白,我的真实异能名为诗者,和古华国的诗文化相关,给你的那句不是什么神秘咒语,而是诗,念相关句子就能调用其中的力量,不过限制颇多,只是有关诗文化你应该并不了解,毕竟这算是琳琅城特色了,唉,也只有琳琅城了。”
……她要是连这都不了解,她从小接受到大的教育就能跳起来把她捶打成碎泥。
只是秋枝一害怕露馅,不能多说什么,含糊点了点头。
琳琅城,十二大城市中最神秘的那个,几乎不对外开放。
听李诗意这么说,这里很有可能和华国有很多联系,既然如此,那么她必须要弄一个前去琳琅城的名额来了。
假如这里真是她所在世界的百年之后,琳琅城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先薅一薅少爷的羊毛吧,薅不到了再说,反正还有李诗意二号兜底呢。
“我知道了,”秋枝一笑道,“LLL98762491对吗,我会记得联系你的。”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在副本消失的前一刻,李诗意抬手笑了下:“来一个?”
秋枝一顺势拍上去:“来一个。”
随着清脆的击掌声落下,周遭华丽的色彩径直坍塌成纷纷扬扬落下的尘灰,秋枝一被雾气裹着感受不到一切。
等雾气散去的时候,少爷还在迷茫地向后拧着脑袋,不满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办法?什么推荐函送给一个叫安昔的人?你要做什……”
“么”字还没落下,天空中悬浮的巨大黑球骤然流下无数行血色的泪,长眼的手在落泪,长嘴的手在哭泣,它们像是见到了阳光的吸血鬼,化为黑红色的碎屑,飘向四面八方,最后溶在了灰红色的雾中。
猛然看过去的方礼晖瞳孔地震,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天上消散的巨型黑球,僵硬地把头转回来,嘴皮子颤抖着张开又合上,最后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干的?”
虽然过程狼狈得要命,用连滚带爬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秋枝一不说。
秋枝一装高冷:“哼。”
方礼晖破防道:“你有这实力你骗我说你是D级异能者?!你还带我带得这么狼狈!天杀的你是不是专门来骗小爷的龙鳞326?小爷告诉你,不可能!”
这对吗?这个破防点对吗?
秋枝一像拎小猫一样拎着方礼晖的衣领晃晃,无语道:“难道你还想过河拆桥嘛少爷?想杀了你的人你搞清楚了嘛就来拆我的桥?”
“都结束了你怎么还拎着我!很丢人啊喂,”方礼晖涨红了一张清秀的脸,奋力挣扎道,“拿着小爷的龙鳞326晃小爷,你还是人吗?!快放小爷下来!”
秋枝一随手把他放下,解开龙鳞326让它们变成手表和耳钉顶着方礼晖颤抖的眼神随手往兜里一揣,当着前主人的面给它们笑纳了,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向因为腿软了所以狼狈栽倒在地的方礼晖,不怕死地挑衅道:“你的脸好红啊,少爷,是害羞了吗?”
原本只是轻微红温的方礼晖红了个彻底。
秋枝一终于懂小学生们为什么写作的时候会说脸蛋红得像番茄。
她悄悄斜过眼瞥了一下。
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