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泽见习生

5、第 5 章 八段锦

　　与此同时，深市的另一边。
　　陆琛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他和堂哥陆李合租的这套公寓不大不小，两室一厅，刚好够他们两个人住。他工作特殊，作息不规律，为了方便不打扰爸妈休息，才搬出来和陆李一起住。陆李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两个人的作息虽然不太同步，但相处得还算融洽。

　　今天他一推开门，就看见爸妈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他妈看到他进门，眼睛一亮，笑容立刻堆了上来。

　　“回来了？深市好玩吗？”
　　陆琛换了鞋，喊了声爸妈，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还行。”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啊。”他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下，妈跟你说个事儿。”

　　陆琛在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下。
　　他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陆琛太了解这个阵仗了，十有八九又是相亲的事。

　　果然。
　　“你王阿姨上次提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吧？”他妈开门见山，“人家姑娘条件挺好的，本科毕业，工作稳定，家里人也老实。你王阿姨说人家姑娘性格也好，不急不躁的，你看要不要加个微信聊聊？”

　　陆琛张了张嘴，余光瞥见陆李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牙刷，一副正准备刷牙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看戏。

　　“妈，”陆琛揉了揉眉心，“我这工作你也知道，飞来飞去的，哪有时间好好跟人家姑娘处对象。别耽误人家了。”
　　“怎么就叫耽误了？”他妈不乐意了，“加了微信先聊聊嘛，又不是让你马上结婚。你这孩子，怎么一说这事儿就推三阻四的。”

　　“我不是推三阻四……”
　　“那你加个微信怎么了？”

　　陆琛沉默了。
　　他没办法跟他爸妈解释，他已经说很多遍了，而且他们只接收自己想听的话。
　　说不喜欢？他妈会说“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说想再等等？他妈会说“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人家姑娘都嫁人了你还在等”。
　　说工作太忙？他妈会说“人家姑娘也工作，人家怎么就能处对象”。
　　直接说不相，他爸就会重拳出击，反正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

　　陆李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阿姨您别急，阿琛这不是工作性质特殊嘛。再说了，他才二十八，男人三十一枝花，还早着呢。”

　　陆琛瞪了他一眼，这人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他妈果然被带偏了：“二十八还小啊？我二十八的时候他都好几岁了！你看看你哥，比你大一岁，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陆李立刻收敛了笑意，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婶儿，您别扯我啊。”
　　陆琛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转移话题：“妈，我这个月的排班还没定下来，说不定哪天就得飞，日子都对不上，人家姑娘总不能一直等着吧，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他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行吧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跟你爸先走了，你好好吃饭，别老点外卖。”

　　“知道了妈。”
　　送走爸妈之后，陆琛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给了陆李一拳：“你怎么不帮我拦着点儿？”
　　陆李已经刷完了牙，正对着客厅的穿衣镜整理衬衫领子。闻言，他从镜子里看了陆琛一眼，笑得一脸无害：“我怎么没帮你？我不是说了你才二十八嘛。”
　　“你那叫帮我？”
　　“那不然呢？我总不能说‘婶儿您别逼他了，他这辈子就打算跟纸片人过了’吧？”
　　陆琛噎住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陆李整理好衣领，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皮鞋，慢悠悠地换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也打理得很精神，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约会？”陆琛问。
　　“嗯。”陆李弯下腰系鞋带，“和之瑶约了晚饭。”
　　苏之瑶，陆李的女朋友，也是他的经纪人。陆李追了她大半年才追到手，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工作和生活几乎绑在了一起，感情却是越来越好。
　　“天天见面还不够啊。”
　　“之前是工作，今天休息，是私人空间，你不懂。”
　　陆琛还挺羡慕他们的，人这一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

　　“对了，”陆李直起身，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之瑶最近给我接了个活儿，让我去唱首歌。”
　　“什么歌？”
　　“《晚风》。”陆李说，“就是你之前一直循环的那首。”
　　这房子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有时候陆琛会在电视上放这首歌当背景音，房间里的陆李能听见。

　　陆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怎么突然想唱这首歌？”

　　网络上木子白的人气他是了解的，唱这首歌相当于是在变相推广了，他说不上来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高兴，因为这首歌能被更多人听到了。又有点说不清的微妙，就像自己珍藏的一样东西，忽然要被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了。

　　陆李笑了笑，“之瑶推荐的，她说这首歌最近热度很高，让我翻唱一下，她也挺喜欢的，我听了一下确实还不错。”
　　“授权拿到了？”
　　“还在谈，原作者那边已经有人去接触了。”
　　陆琛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好好唱，别毁了这首歌。”
　　陆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哟，你在意的是这个？还以为你会让你嫂子去给你要个签名呢。”
　　“我只是让你别丢人。”
　　“行行行，我知道了。”陆李笑着摇了摇头，拉开大门，“走了啊，碗你洗。”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陆琛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主页上《晚风》的封面是一幅很简单的插画，夜空中，一轮弯月，星星下，一幢高楼。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流淌出来。

　　晚风你慢一点吹
　　把我没说出口的牵挂送到他耳旁
　　不用回答 不用心慌
　　只要星星眨一下眼 我就当回响
　　晚风你轻一点摇
　　把我藏进梦里的思念晃到他心上
　　不必转身不必张望
　　只要月亮弯一下腰我就当拥抱”

　　……

　　这是不是买的有点多啊。
　　程曦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太阳更毒了，她眯着眼睛快步往小区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她换了好几次手。

　　掏出钥匙开了门，她把东西拎进厨房，一样一样往外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收进柜子的收进柜子。然后洗了手，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先把米饭蒸上。再接一锅水烧开，把排骨放进去焯水，撇去浮沫。她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冲洗干净，重新换了一锅清水，把排骨和一些小料一起放进去，盖上锅盖，开大火等烧开，然后转小火慢炖。
　　中间的空档她把西兰花焯了水，拌了一点蒜蓉酱油。
　　四十分钟后，一顿午饭就这么凑合出来了。

　　又学会了一道新菜。
　　程曦端着碗坐在茶几前，满怀期待的咬下一口排骨。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拿出平板找了个下饭剧，一边吃一边看。排骨的味道就是排骨的味道，不难吃，但也谈不上惊喜，就是熟了能吃。

　　吃完饭洗了碗，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半。
　　窗外的太阳正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程曦站在客厅中央，短暂地茫然了一下，午饭后到晚饭前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电视上正在播放八段锦的教学视频，一个穿着宽松练功服的道士老师站在屋内，动作舒缓地演示着“两手托天理三焦”。程曦脱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跟着视频里的节奏开始比划。

　　她做得并不标准。手臂伸得不够直，甚至开始抖了。呼吸的节奏也老是跟不上，她并不着急，道士老师说了，新手慢慢学。反正也没人看着她，做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做到“摇头摆尾去心火”的时候，她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姿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跟着视频做，这种感觉很好。

　　身体的疲惫让心里的那些杂音暂时安静了下来，她不需要去想任何事情，只需要跟着视频里的指令，抬手，呼吸，转身，再呼吸。

　　窗外的蝉还在叫。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三十七分。距离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想了想，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名叫“王妃她从现代来”的剧本文件夹。

　　配音的活儿还没正式开始，接了工作总是要做的。女三号的台词并不算多，人物设定了她是一个话少但毒舌的学霸，每一句台词都要精准地踩在点上。程曦轻声念了几句台词，调整了一下语气和节奏，又觉得不对，重来。

　　她反复录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差了点意思。要么太冷淡，要么太用力，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重新坐直，又录了一遍。

　　她把自己代入那个角色，一个不喜欢说废话、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的人。
　　录完这一版，她听了一遍回放，觉得差不多了，保存了文件，合上电脑。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程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该做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