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记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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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小区是老小区，楼间距窄，绿化也稀稀拉拉的，几棵瘦弱的樟树投下的影子还没巴掌宽。但胜在位置还行，附近就有一家超市，走路过去大概七八分钟。
海市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她才走出小区大门，一股热浪就迎面扑来，她不爱出汗，却能感觉皮肤像被刷了一层黏腻的浆糊。
蝉鸣从路边的梧桐树上倾泻而下，聒噪得让人恨不得把耳朵捂上。她加快脚步，恨不得一步就跨进超市的大门，当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了快到了要不下次还是网购吧。
好在超市里冷气开得足。
自动门一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程曦站在门口，舒服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块失了水的海绵又沾到了水，她在门口多站了几秒才往里走。
她推了一辆购物车，慢悠悠地逛起来。
工作日的上午，超市里人不算多。入口处的水果区有几个阿姨正在挑荔枝，一边挑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她们的手很利索，捏起一串荔枝，看一眼颜色，掐一下果壳，一经判定就往袋子里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程曦被诱惑似的也凑过去，拿起一颗荔枝左看看右看看。想起网上说超市里卖的荔枝很多都是“死荔枝”，摘下来太久，已经不新鲜了。
她捏了捏果壳，又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她看了看那几个阿姨，又看了看手里的荔枝，最后还是放下了。
旁边一个阿姨正在跟同伴抱怨：“我家那个孙子啊，挑食得很，就爱吃车厘子，几十块钱一斤也舍得买。”
另一个阿姨接话：“那可不，孙子嘛，不疼他疼谁。”
第三个阿姨叹了口气：“我家儿媳妇不让买贵的，说小孩不能惯着。我都是偷偷买，藏在菜底下带回去。”
程曦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荔枝的价格牌上又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会给她买好吃的，然后过年的时候，这些美好的记忆会变成记账本上一笔一笔的账目。爸爸妈妈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后面记账的人变成了舅舅，每次拿零花钱的时候会多叮嘱几句“该用的就用”“但是钱不好挣，还是要节约一点”
程曦那时候还小，不理解该怎么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后来手心朝上，她也就懂了。
她其实还没想好要买什么东西，但来都来了，总得买点什么回去。她推着车在货架之间穿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排商品。
日用品区的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排都标注着清晰的分类标签，红色促销牌在货架上随处可见，上面写着“限时特价”“买二赠一”之类的字样。她停下来对比了两款洗衣液的价格，一款是大牌的经典款，另一款是超市自有品牌，便宜将近一半。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发现在网上买会更便宜，偶尔还会有优惠券掉落。她把手机收起来，两款都没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拐进生鲜区的时候，人明显多了起来。
蔬菜区的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翠绿饱满，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就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就直接送到了这里。
程曦伸手拿起一颗番茄捏了捏，硬的。她又换了一颗，还是硬的。她其实也不太会挑番茄，只是学着记忆里奶奶买菜时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捏一捏、看一看，然后挑了两颗看起来最红的放进购物车。她还凑近了闻了闻，没什么味道。超市的番茄都是大棚里催熟的，哪有什么番茄味。
她心里清楚，但还是挑了。
就算做菜失败了，洗一洗切一切，撒点白糖也能吃。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厨房保底方案”之一。
再不济，生吃番茄也是可以的！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认真地挑玉米，她用指甲掐了掐顶端的玉米粒，又凑近了闻一闻，最后才满意地挑了几根装进袋子里。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刷手机，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笑声，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他整个人像一根没有骨头的柱子靠在购物车上。
女人挑完玉米，把袋子放进购物车里，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男人头也没抬：“你做饭，你看着办就行。”
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又去看旁边的西兰花。
程曦默默地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来超市就是换个地方玩手机吗？那你来干嘛呢？当人形挂件吗？不会还要在买完东西之后听他说一句“你今天买了好多啊”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吧。
她面无表情地从冷柜里拿了一棵西蓝花放进车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她看到一对老夫妻。老爷子趁老太太不注意，偷偷往车里放了一袋糖果。放完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被发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得意又心虚。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老太太默默伸出手，把那袋糖果又放回了货架上。
老爷子浑然不觉，还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
程曦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推着车拐进了肉类区。
她是喜欢逛超市的，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种不一样的人，看到很多种不一样的活法。
有的人在吵架，有的人在认真生活，而有的人在活着。她站在这些人中间，谁也不是，又谁都是。
冷柜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每一盒肉上面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品名、重量、单价和保质期。猪肉、牛肉、鸡肉、排骨，分区明确，一目了然。
程曦站在排骨区前面，盯着那一盒盒标着不同价格的排骨，陷入了选择困难。
肋排，该怎么做？搜搜。
腔骨，搜搜。
精肋排，好贵！
给她做就是浪费钱。
她弯下腰，隔着玻璃门一盒一盒地看，拿起一盒肋排翻过来看背面的生产日期。
她其实也不太会分辨排骨的好坏，只是凭直觉觉得颜色鲜红的应该比较新鲜，那些颜色暗沉的可能放了一阵子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拿了一盒“精选翅中”，这个可以做可乐鸡翅。
加水煮，把水倒了，再加上可乐煮熟就行了。这道菜她有信心，做过好几次了，虽然每次的味道都不太一样，但至少没有翻过大车。
她正准备推车离开，目光却又落在了那盒排骨上。
她犹豫了一下，又拿起来，再相信自己一次。
就站在这里，她掏出手机，当场在搜索框里输入“排骨该怎么做”。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大堆，成品色泽诱人，酱汁浓稠，配上滤镜和BGM，看起来简直是米其林级别的出品。
封面上的步骤看起来也不算复杂，焯水、煸炒、调味、炖煮，每一步博主都讲得很清楚。
她感觉和做可乐鸡翅的步骤高度统一。
但当她在视频里看到博主熟练地往锅里倒油、放冰糖、中小火慢炒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炒糖色。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厨房里的噩梦。上次炒糖色的糖浆，最后粘在锅底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硬壳，吃起来一股焦苦味，排骨肉也又老又柴。她吃了两顿才把那盘排骨消灭掉，从那以后就对炒糖色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她默默地退出了那个视频，算了，还是做炖的吧。
她又在搜索框里输入“排骨炖什么好吃”，挨个看了一遍，觉得排骨炖土豆最简单，还可以加自己喜欢吃的配菜。调料也不用太多，生抽老抽蚝油料酒，再加几片姜和一颗八角，扔进锅里炖就行了。
她做饭的水平，只能说能把饭做熟。好不好吃全凭运气，有时候做出来的菜不管是什么品种，最后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调料放得不对，可能是火候掌握不好，也可能就是单纯地没有这根筋。
绿手指点不亮，饭灵根也没有。
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住，有爷爷奶奶管生活，上学了有食堂，工作了有单位食堂和外卖。现在放假在家，被迫开始自己做饭。正经学了一阵子，学来学去，会的就那么几道，煮面条青菜加各种酱、蒸万物、煎吐司鸡蛋。
但凡不跟“炖煮”沾边的，她大概率会翻车。
所以可乐鸡翅才是她的安全牌。
程曦在蔬菜区挑了一袋土豆和两根胡萝卜，准备和排骨一起炖了。路过酸奶区的时候，她停下来挑了两排酸奶，又顺手拿了一袋切片面包，明天早上可以煎一片吐司鸡蛋当早餐，最后去零食区逛了逛。
购物车渐渐满了起来。
她看着车里花花绿绿的包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今天也有在好好生活呀。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是买了点菜而已，怎么就开始情绪高昂升华主题了。
但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结账的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一个大哥在买单。程曦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口香糖、薄荷糖、打火机、避孕套，还有一些促销装的小零食。她随手拿起一支薄荷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不知道避孕套和气球哪个更容易破？
前面的大哥买完了，收银员开始扫她的商品。收银员的手速很快，扫码、装袋、换下一件，一气呵成。
“一共一百七十三块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