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尹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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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陆逍翻阅账册时，侍从来报：“陈广义大人求见。”
陆逍头也不抬：“他回京了？公主呢？”
侍从低声道：“未…未见公主。”
陆逍指节一紧，笔尖在账册上洇开一点墨痕。他面色未改，只淡淡道：“传他进来。”
陈广义并非独自前来，陈宏正也一同来了。陆逍起身，与陈宏正互相见礼。
陆逍正欲赐座，陈广义忽然跪下。
陆逍忙去搀扶：“嘉元，这是何故？”
陈广义不敢抬头：“王爷，属下失职，中了圈套。许平山与宋文郡暗中联手，已将公主截走。如今他们退至河林后，便无再退之意。臣已命金州守将贺兰熏出兵讨伐，可贺兰熏……未必是几位老将的对手。”
他走得急，自然不知金州已经易主。
陆逍袖中的手缓缓收拢，半晌，才低低叹出一口气：“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么。”
想到纪明霞真的不回来了，他想愤怒，又觉没有资格，心中空落落的。
陈宏正上前一步，厚实的手掌按在陈广义肩头，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事已至此，公主丢了又如何？如今宫中无主，王爷难道不想坐这天下？”
陆逍摇头，目光落在案头奏章上：“没有公主，我连这摄政王都名不正言不顺。孟昭他们必会另寻宗室子弟，届时我又如何自处。”
陈宏正朗声一笑：“王爷多虑了。皇室早已无人可继了，除非，孟昭有胆子弄个假的。”
陆逍沉默不语。
陈宏正再劝，声音压低了几分：“王爷，臣不愿见您因私情误了大事。公主身份虽说贵重，可未必是唯一良配。”
陆逍抬眼，眸色深沉：“只是……”
“摄政王，”陈宏正打断他，“我陈宏正不扶自家子弟而扶你，为的可是天下大计。再者说，您若真觉得太傅碍眼，何不安排他讨伐漠北？”
话说得响亮，但陈家根本无人可担此重任，若有，他也不会将自己的侄儿时时带在身边。
陆逍心如明镜，却并不点破，只顺着话问：“也好。只是公主离宫之事，朝中知晓的人不多，这谎该怎么圆？”
陈宏正道：“就说公主自认血脉有假，畏罪潜逃。再将先皇后灵位移出，尸骨迁葬别处。到时候，他们才是反贼。至于孟昭，用公主骗虎符他也是默许了的，自然不会拆穿。”
陆逍静默片刻，终是道：“就这么办吧。”
陈宏正神色一松：“放心，我会力推王爷继续主事。待王爷深得民心之日，便是身居高位之时。”
陆逍眉头微蹙，将方才翻看的账目递上：“眼下缺银少粮，尚有百姓忍饥受冻，谈何收买人心。”
陈宏正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他接过账册，但未翻阅，话锋陡然一转：“说来，王爷如今正是好年岁，与公主婚约既然不作数，可否考虑再择良配？”
陆逍心下一沉，已明其意。他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无波：“晚辈如今仍在孝期，哪有资格谈论婚事。婚事，当孝期之后由长辈做主。”
陈宏正仿佛没听出他的推拒，诱劝道：“我陈某人虽当不上长辈，可却知一人与王爷甚是相配。”
“哦？”陆逍抬眼，装作不解。
“小妹玉儿，才貌双全，如今待字闺中，不知王爷意下如何？”陈宏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陆逍明白，陈宏正在此时提及此事，便是将条件摆上了台面，只要他应下，粮草银两便不是问题。
他脸色缓缓沉了下来，语气转冷：“陈大人，难不成公主是您故意放走的？这是放虎归山。”
陈宏正笑容不变，只眼中精光一闪：“王爷言重了，若是能带回来，自然还是留在咱们手里好。既然她想逃，何必损兵折将去追？一个女人，在那几个老东西帮助下，侥幸打了几场胜仗而已。王爷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陆逍定定看着他，良久，才移开目光：“罢了，事已至此。”
陈宏正立刻追问：“那你与家妹的婚事......”
陆逍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三年，时间漫长，会不会耽误陈姑娘？”
陈宏正哈哈大笑，仿佛松了一口气：“哈哈哈，这是好事，好事就不嫌迟。莫非，王爷不愿意？”
陆逍转过身，脸上已是一派平静，他微微颔首：“晚辈岂敢。请容我……安排家中祖老，去将此事定下。”
陈宏正心满意足，转向仍跪着的陈广义，“嘉元，你速去东平老宅，调些粮草来。”
陈广义低声应了，起身匆匆退下。
殿门开合，带进一阵凛冽的风。
陆逍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虚空处，她真的不回来了 ......
*金州城下，旌旗猎猎。
纪明霞点齐三万人马，命谢林华为先锋，贺兰然然押运粮草，兵发尹州。
临出发，谢林华问道：“为何东平尚未表明立场，公主便觉可以劝降，西沙这边却执意攻打？”
纪明霞道：“这你得问然然。”
贺兰然然一怔：“我？”
纪明霞笑道：“你们契月族人，不是向来只服强者么？”当年西沙归顺北虞，本就是太祖真刀真枪拼杀下来的。
贺兰然然也笑：“西沙如今也不全是契月人了。不过尹州守将丁鸿振确实不大可能降，他与鹤回部关系匪浅，鹤回可是闹过叛乱的。”
纪明霞策马：“走吧，去会会他。”
丁鸿振闻大军将至，早已深沟高垒，备足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谢林华领五千精兵先行，至城外三十里扎营。次日前往挑战，城头箭如雨下，好在他早有防备，并未折损兵卒。再叫阵时，丁鸿振闭门不战。强攻一日无果，只得收兵回报。
纪明霞升帐聚将：“丁鸿振固守不出，欲拖至我军粮尽。强攻徒损士卒，当引蛇出洞。”
谢林华道：“公主已有主意？”
纪明霞颔首：“谢将军，你带五千人，连夜攻城，只需声势浩大，不必尽力。”
“晴初，明日你率八千精锐伏于城东密林。然然带一百轻骑虚守空营，多挖些炉灶，其余人随我后退。”
纪明霞令全军轻装连夜后撤三十里，只留空营虚帜与贺兰然然所率轻骑。
次日拂晓，营中炊烟遮天蔽日。
尹州城头，丁鸿振望见远处旌旗散乱，行伍拖沓，唯独炊烟异常旺盛，不由皱眉。
副将耶律洪道：“纪长缨给咱们摆迷魂阵，当咱们是傻子不成？莫非她想故技重施，主将已绕至后方不成。贺兰熏已然中计，我们若再中计，丢人现眼。”
丁鸿振沉吟：“此女用兵向来诡诈，再探。”
午后探马连报：“敌军中军已远退，只留这几千人攻城虚张声势。”
耶律洪急道：“果然如此。”
丁鸿振令道：“点兵，追出去，敢留这么点人，与送死何异。”
城门洞开，尹州军倾巢而出，谢林华佯装不敌，边战边退。
追至营帐时，发现营中人马已全数撤退，灶上还有余温。
丁鸿振下令：“追。”
追出十里，前方丘陵岔道，丁鸿振忽令全军止步：“来人，去探探此处林木可有埋伏。”
话音未落，密林中忽然杀声骤起，宋朗率伏兵拼杀而出！
“果有伏兵！”丁鸿振不惊反笑，“后队变前队，两翼向中收缩，彼伏兵既出，主力必未走远，速战速决。”
尹州军阵型疾变，虽损前锋，中军未乱。
恰在此时，烟尘大作，贺兰然然轻骑自侧翼杀到，直冲丁鸿振本阵。
丁鸿振见贺兰然然，怒道：“然然，我与你父亲算是旧识，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父，你怎可帮着外人？”
贺兰然然满不在意：“您与我父亲是旧识，可我与我父亲不是啊，看招！”
说罢，手中长鞭翻飞，直取命门。
不消片刻，远处号角长鸣，纪明霞率中军返身合围。
丁鸿振脸色骤变：“竟回师如此之快，快撤。”
此刻尹州军阵型已乱，败势如山倒。
丁鸿振在亲卫死护下拼杀突围，血战至黄昏，方才逃回城下。纪明霞率军紧追不舍。
丁鸿振进城后，急令：“关城门！”
他已顾不上亲兵死活。
纪明霞挽弓搭箭，一箭正中丁鸿振坐骑后腿。那马嘶鸣栽倒，丁鸿振跌下马来。众将慌忙上前搀扶，城门也因此迟迟未能关。
城外败兵为求生路，拼命向城内挤拥。纪明霞趁乱率军突前，阻住城门闭合之势。
丁鸿振被属下救走时，纪明霞也杀入城中。
见势不妙，丁鸿振仅带数名亲兵自西城门潜逃。
暮色降临，尹州易主。
纪明霞登城远眺败军烟尘，沉默不语。
恰此时快马报至：“贺兰熏已说降东平临州。”
纪明霞道：“也算是双喜临门。”
当夜庆功宴上，纪明霞却微蹙眉头：“尹州地势开阔，需重兵布防。年关将至……”
谢林华出列：“末将愿守，末将并无家人，在外留守再合适不过。”
纪明霞默然片刻：“予你一万二千人，若情势危急不必死战，严查过往百姓，不能让京都轻易与西沙来往。”
谢林华道：“末将领命。”
翌日，余下人马随纪明霞折返金州，归途，残雪未消。
宋朗策马近前：“公主似乎不大高兴。”
纪明霞望着远山：“其实，我与谢将军是一样的。”
宋朗轻声道：“我...我会替你寻陛下下落。”
朔风卷起雪沫，掠过几处荒坟。
纪明霞摇头：“不必了。寻到他也不见得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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