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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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黑，纪明霞算了算时辰，吩咐道：“晴初，去整队吧，继续赶路。”
“是。”宋朗应声退下。
队伍重新开拔，牺牲的将士只能暂留于荒原。
纪明霞一马当先，向西南疾行。约半个时辰后，一片湖泊出现在视野，远望尽头，水天相接。
兰纳尔盐湖到了。
湖边景象却是一片混乱，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瞧见官兵，正四散奔逃。
纪明霞勒马：“把他们拦住，别伤到人。”
人再快也没有马快，村民们和。很快被聚在一处。
为首胆子稍大的连忙跪拜，哭喊道：“二小姐饶命！我们都是晒鞋盐自家吃的，您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哪有本事贩卖私盐啊。”
谢林华按刀上前，声如洪钟：“休得胡言！此乃公主，不是什么二小姐。”
村民们更是抖如筛糠，北虞敢称公主的只那一人。
纪明霞知道他们大约是把她当成了贺兰熏的妹妹，抬手示意谢林华退后，她下马，温声道：“都起来，会制盐是活命的本事，不是罪过。从今日起，你们晒的盐，官府按价收，也可以换给你们粮食。只要这盐湖不枯，我还在，就饿不着你们。”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夹杂着哽咽的谢恩声。
他们未必都信，可眼下既然愿意放他们一马，就得识时务。
纪明霞不再多言，转向宋朝：“二公子，此地交给你。设岗立哨，建仓护盐，此为日后命脉之一，不容有失。”
“末将领命！”
当夜，营火在附近星星点点燃起。纪明霞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朦胧的湖面出神。
宋朗，宋朝，谢林华等几位将领不知何时聚了过来。
宋朗无声地走近，将一件披风递上，又默默退回半步。
纪明霞回头看见他们：“怎么都不去歇息？”
宋朗道：“看看风景。没想到盐湖这么大，我还以为咱们得把整个湖围起来。”
纪明霞笑道：“你竟没走过这条路？”
宋朝接过话：“这边闹乱子的时候，晴初年纪还小，父王母妃不许他上战场。”
纪明霞道：“这样看来，我父皇母后还真是心大。”
谢林华哼了一声：“什么心大。公主随军出征那年才刚及笄，我若有女儿，怎么舍得让她这么小就吃这份苦。”
宋朗沉声道：“闭嘴。”
谢林华不服：“我哪句话说错了？皇后若是也武艺超群，可那惠帝舍得让皇后上阵吗？”
宋朗语气骤冷：“我说，闭嘴。”
纪明霞全然没放在心上。她从未怀疑过他们对自己的爱，也很享受自幼被赋予的自由。
倒是惠帝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些意思。父皇改年号为惠安后，就常有人私下如此称呼，因他登基之后，这天下便再无安字。
如今父皇名义上已逝，留给他的谥号偏偏也是这个惠字，想来颇有些讽刺。
谢林华悻悻退到一旁。
纪明霞道：“都早些歇息吧，还要连日赶路。”
次日拔营，宋朝留下一队人马羁押战俘，留守盐湖，余下人马直扑金州主城。
黄沙扑面，马蹄时陷，行军艰难。
整整两日，城池才在沙丘尽头露出轮廓，城下已有一队人马严阵以待，约五六百人。
为首一将身着红袍，手握长鞭，竟是个女子。她端坐马上，下巴微扬，目光灼灼地盯着渐近的队伍。
两军对峙，气氛骤然绷紧。
纪明霞认得她，贺兰熏的小妹贺兰然然，是她生平结识的第一位真正的女将军，当然，还有一位假的，这是后话。
“纪长缨！”贺兰然然声音清亮穿透风沙，“我等你多时了！都说你是北虞年轻一代的翘楚，我一直不服！往日无由切磋，今日你我阵前较量。你若胜我，金洲拱手相让，我听从调遣，但我要做金州之主；你若败了……”
她长鞭凌空一甩，“啪”一声响：“败了便也不配做我主上，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纪明霞策马上前，银枪斜指：“然然，我本不愿与你刀兵相见。”
“少说废话！看鞭！”
贺兰然然性烈如火，话音未落竟已催马直冲而来！手中丈二长鞭卷起漫天沙尘，劈头盖脸向纪明霞抽下！
这一下变起仓促，北虞军阵中惊呼顿起。
却见纪明霞不慌不忙，战马灵巧侧移半步，间不容发地避开鞭梢。长鞭砸落在地，沙石迸溅。
“来得好！”纪明霞清叱一声，银枪振出，招数狠辣迅捷，直取要害。
贺兰然然长鞭回卷，但纪明霞枪势如疾风，哪容她轻易得手。沙尘之中，红影与银光缠斗在一处，各逞其能。
转眼三十余回合过去，胜负难分。
两军将士看得目不转睛，鼓噪喝彩之声震天动地。
贺兰然然久战不下，心头焦躁，蓦地怒喝一声，长鞭轻轻一旋，竟精准缠住了纪明霞的枪杆。
她双臂叫力，猛力回拽，厉声道：“给我下来！”
这一拽力道千钧，纪明霞坐骑悲嘶，前蹄扬起，眼看连人带枪就要被拖离马背。
北虞阵中，宋朗瞳孔骤缩，持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策马冲出。
电光石火间，纪明霞顺势松手弃枪，足尖在马镫上一点，借对方回拉之力，如轻燕凌空，直扑贺兰然然。
贺兰然然万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惊愕之下，纪明霞已撞入她怀中，两人同时从飞驰的马上翻滚跌落，沙地松软，烟尘弥漫。
贺兰然然反应极快，落地瞬间便去拔腰间短刀，但纪明霞比她更快，一手格开她手腕，另一手已闪电般扣住她的咽喉，膝抵其腹，将她牢牢制在地上。
“你输了。”纪明霞气息微乱。
此时，贺兰然然那失主的战马从旁掠过，马蹄险些踏中二人。纪明霞搂住贺兰然然急滚数尺，险险避开。
贺兰然然躺在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穹苍，终于扭过头，闷声道：“是啊，我输了，公主随我进城吧。”
纪明霞松手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
贺兰然然盯着那只手片刻，终是握住，借力站起，拍打着身上沙土，脸色仍有些别扭。
守军见主将已败，又素来服贺兰然然，此刻再无战意，纷纷放下兵器。
纪明霞道：“然然，你是怎么知道我要从后方杀回来的？”
贺兰然然道：“啊？我也是刚知道，我哥一直不让我去正面，闲着也是闲着，谁想竟把公主盼来了。”
纪明霞失笑：“如此便好，进城吧。”
城门大开，她特意与贺兰然然贴得极近，万一城中有埋伏，这是最好的人质。
主城不大，城内没留多少人马，见贺兰然然带人进城皆是错愕。有人拔腿便跑，似要去报信，纪明霞令人放箭，将那人拦住。
不过动静闹这么大，估计贺兰熏已经知道了。她吩咐道：“放信号吧，咱们里应外合。”
三发焰火升空，全军蓄势待发。
纪明霞问贺兰然然：“等会儿打起来你帮谁？”
然然道：“那还用说？贺兰熏那个混蛋，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纪明霞道：“走吧。”
不消片刻，喊杀声一片，两边人马里应外合，将贺兰熏逼至城楼。
贺兰熏带着最后的残兵剑拔弩张，与两边对峙。见到贺兰然然，怒吼道：“你这丫头帮着外人打你哥？有没有良心？谁把你养大的？”
贺兰然然道：“识相就赶紧滚下来受降，还做你那两边敲诈的春秋大梦！”
贺兰熏气得手抖。没一会儿，又换了副嘴脸：“哥现在下去，然然，你可得给哥求情，哥可没占河林寸土啊。”
贺兰然然道：“你是没占还是占不了，心里没数吗？赶紧滚下来。”
纪明霞真不知这兄妹二人平时是这样相处，此时与众将士一样愣在一旁。
贺兰熏磨磨蹭蹭走下城楼，见到纪明霞扑通跪下：“公主，您真是神兵天降！以后以后末将信圣旨，什么兵符，公主才是兵符！不是……”
纪明霞道：“行了，你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然然，要留他性命吗？”
贺兰然然略作思量，勉强道：“杀他多余废那力气，在我手下做个参将吧。”
“我做参将？”贺兰熏急得跳脚。
纪明霞道：“然然，他好像不愿意。你若是顾念兄妹之情舍不得，我替你解决掉？”
贺兰熏忙道：“愿意愿意！我的活祖宗！”
纪明霞道：“眼下四海未定，然然，你愿意先同我出征吗？日后别说金州，封侯拜将也不无可能。”
贺兰然然想了想：“好吧。毕竟现在把金州交给我，公主也未必放心。”
纪明霞松了口气。她与她兄长全然不像兄妹，一个精于算计，一个竟如此坦率。
城下残局自有人收拾。纪明霞担忧两位老将军，带着人马前去汇合。
见两位老将军安好，她放下心来，一番寒暄过后，纪明霞突然想起沈春骄来，问宋朗：“沈春骄押在哪儿了？叫人给我带来。”
宋朗道：“好，不过公主到底与他有什么仇怨？他看公主的眼神实属不善。”
纪明霞：“这个…说来惭愧。当时我听他的名字，还以为他是那个春娇，再加上他长得白净，声音柔，还以为是个难得的女将。军营里就这么一个姑娘，我自然与她好好相处。结果他以为我看上他了，还，还始乱终弃，天地良心，我要知道他不是姑娘，我......”
她回忆起过往，打了个寒颤。
许平山无奈道：“长缨，不是我说你，人家当初看你的眼神你就不觉得怪吗？”
宋朗道：“喜欢公主也是人之常情，公主当然瞧不出区别。”
纪明霞道：“对嘛！”
许平山看了眼宋朗，又看了看自己这徒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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