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公主》桃小满

123、逢佞 他们人多还

　　打破气氛的是承霁。

　　承霁送药进来时，撞见两人坐在一处，神色古怪。承霁不明所以，再看见宋朗衣襟略微凌乱，又觉得不成体统。

　　她年纪小，又没什么城府，脸上那点异常被二人尽收眼底。

　　纪明霞喃喃：“小孩子，别乱想。”

　　承霁登时便有些气恼，她哪里还算是小孩子，小孩子成日里见尸山血海的，是要做噩梦的，她已经很久不做噩梦了。

　　她放下药，没说什么就告退了。

　　纪明霞轻咳两声，“你我之事，不必遮掩，只是承霁年纪太小。”

　　“臣明白。”

　　“对了，俘兵审问的怎么样了？”纪明霞问。

　　宋朗摇摇头：“我看他们知道的也不多，无非就是择一明主而已，不过那陆贼倒是有趣，虽不见的有本事兑现，可好处实在是没少许诺。”

　　“我也一样的。”纪明霞眼里有些狡黠。

　　“公主会兑现的。”他继续道：“如今能带兵打仗，无非就是姓陈的和那魏通有些本事，不过也都是强弩之末，且看他们围剿你的人，除了白玄凤，哪个还有真本事。”

　　纪明霞道：“可京都到底是都城，自然是守备森严，还是要多做些打算。”

　　“公主思虑周全，可也莫要因此伤了心神。”

　　“我若当真如此不堪一击，也不必有什么野心了。”

　　他想说，有没有野心都好，但细细想想，又觉得公主本该如此明媚张扬。

　　*
　　休整这半月，诸事顺遂，让纪明霞省了不少心。安排完巾鸣诸事，也是到了要开营拔寨的日子。

　　纪明霞身上伤口已经愈合，气色也好了许多，她牵出踏雪，打算先跑上几圈。

　　踏雪虽胖了一圈，可依然矫健，到底不像飞卢那般一发不可收拾。

　　待一切筹备就绪，号角响彻营盘，挥师指向京都。谢林华在最前面开路，贺兰然然与宋朗紧紧跟在纪明霞旁边。

　　隆冬时节，千里平原一望无垠，衰草覆着薄霜，劲风吹过旷野，目之所及一望无际，偶有寥寥几棵古树立于荒原之上。
　　大军浩荡前行，一路途经大小城邑，各地守臣听闻大军行至此地，有的惶惶不安，有的摆出防御姿态，却并无死战之心，有的干脆大开城门恭迎。

　　这一路顺的过分，山雨欲来，可是连风声都听不见。

　　纪明霞有恃无恐，只叫人将檄文贴满沿路州郡。这檄文写的讨巧，逐条罗列陆逍一众党羽罪状，字字明晰。文末又铺陈图景，描摹倘若公主回京承继大统。天下百姓安居业。四海安定的光景。

　　“又是这个时候。”纪明霞有些感慨。

　　宋朗察觉到她想到什么，说道：“这次不一样。”

　　这次，只要公主一声令下，他便无需隐忍，只需将身前杀的片甲不留。这次公主没有软肋。

　　大军尚距京都几百里，行至一座小城，探子匆匆回报。

　　“启禀公主，前头那个镇子上，有官兵往井里加些什么东西。数九腊月，水源难得，末将怕他们是在投放毒物。”

　　纪明霞皱眉，思索片刻：“什么样的毒物能这样厉害，井水都能污染，想要我们的命，那一城百姓的命也不要了吗。”
　　虽然这样想，可到底是不能掉以轻心，她问属官：“能否绕路？”

　　属官回话：“绕道倒也可行，只是若避开这座小城，最近便只能取一旁的山道，再绕要多行十日。”

　　纪明霞眸光微沉，四下千里皆是坦荡平原，唯独此处横亘一脉山路，对方偏偏挑此地步设手段，大约是早有筹谋，山道之内，恐藏伏兵。能想到这一点，也算是个聪明人物可塑之材。

　　她当即令道：“主力大军就地安营扎寨，不可轻举妄动，点两千精兵备好干粮和水随我到前面探探虚实，然然，你带一队人马去那山道探探，速去速回，切莫恋战。”

　　队伍行至城中，小城破败寂寥，城门大开。

　　众人到几处古井查验，只见井水乌黑浑浊漂浮着腐草淤泥，不堪饮用，分明是人为故意损毁。

　　没一会儿，百姓蜂拥而至，见纪明霞一行人立于井边。虽心生惧意，可当即认为是他们破坏水源。

　　众人敢怒不敢言。

　　纪明霞问：“你们城主呢？”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没人说话。

　　纪明霞下令：“去查，我倒要看看，城主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摧毁水源断人生路。”

　　人群中一位年迈老人蹒跚上前：“贵人，你说这井水是我们自己人毁的？我们那新城主可是个大好人，我等好不容易过了些安生日子，全仰仗这位城主，您怕不是想强占此地，血口喷人！我如今一把老骨头，旁人不敢说，我敢说，我不怕。”

　　明远上前怒斥：“尔等愚民一派胡言，倘若他当真的爱民，为何迟迟不肯献身？”

　　纪明霞连忙喝止，“明远，不可胡言。”

　　她走向人群，朗声道：“既如此，我便会一会这位城主，还不快去把他请来。”

　　众人驻足原地，闻讯而来的百姓越围越多，街巷被围的水泄不通，喧嚣之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间，斥堠匆匆来报：“启禀公主，这城主似乎是跑了。”

　　“跑了？”纪明霞向那老伯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这位城主，着实有趣。”

　　“公主，这城主叫张简。”

　　纪明霞听到这个名字，更觉得有些意思。这张简不知怎的从广元辗转至此，居然又当上了父母官，还给她送了一道难题。
　　泉眼尽毁，这座城的百姓她管还是不管，如果管那进京又会晚多少天。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那陆逍他们一定会留有后手。如果不管，便也人心尽失了。

　　纪明霞当机立断，传令主力大军悉数入城安顿，一方面调拨士卒到城外冰河早取冰块，又派人搜寻城中旧有冰窖取出窖藏存冰，另外分出人手带领百姓清理古井。

　　管是一定要管，只是做这些事留一些人便是，不需要大动干戈，没办法他们人多还勤快，若是再打下去，迟早要变成北虞修缮队。

　　大约到了傍晚，贺兰然然率众归队：“公主，山路那边都是些乌合之众，已经解决了。”

　　既是乌合之众，那边只是障眼法。

　　纪明霞道：“今日恐怕不能歇息，张简你还认得，前面的路恐怕要你先去探一探，若遇张简，即刻擒拿。”

　　“明白。”

　　贺兰然然刚走，后脚明远来报：“启禀公主，我等在清理水古井时，发现井中有患了疫病的尸首。”

　　“什么？”纪明霞脸色登时难看许多，原来在这等着，这厮藏得倒好，在广元事事恭顺，好一手祸水东引。

　　“公主，承霁姑娘说，幸而发现得早，我们有药，不会大肆蔓延。承霁姑娘和其他几位随军郎中已经在控制了。”

　　纪明霞说道：“恐怕又是种教，不行，我亲自去抓这个张简。”

　　眼下药材虽说还充足，可也抵不住途经城池皆受此劫难。这些人到底还要残害多少无辜百姓。

　　“公主莫急，既然有人故意为之，前方诸城恐怕也是此种情况，公主还是早做打算。”
　　明远说的在理，此地为宽水城，隶属近安郡，离京都约有四百里，占据此地，也算是时时给京都压力。不如早点拿下防患于未然。

　　纪明霞当即下令，拔营出征，分三路先锋策马先行，牢牢掌控各军要道，防疫药方无需刻意隐匿，若遇沿途药铺，按方抓药分给百姓。损耗营前登记在册，日后由官府一一偿付。

　　她不想再看见一座死城，这一次，希望可以来得及。

　　麾下将士行事迅捷，连夜出兵，众人卯足精神，城池防守薄弱，如入无人之境。贺兰然然，宋朗，谢林华各带一路横冲直撞，纪明霞硬是被劝在后方□□。

　　四百里，终究不是一日可以夺取，但这一次快一些是他们。次日上午，贺兰然然成功将张简生擒，临近城池暂无异样，疫病再凶险，蔓延开也需要时间。这次，一切真的来得及。

　　张简被擒回，纪明霞当即要审，不社私堂，在校场审。

　　朗朗乾坤，天理昭昭，她倒是想让人看一下，这位勤勤恳恳爱民如子的城主到底有哪些好本领。

　　城中百姓是不愿意信的有什么种教的，他们没听说过，更不觉得张简是什么恶人，这分明是好官。

　　可是现在跪在那儿的，是他们眼中的好官，给他们分药的，是那位从天而降的贵人。井水里出现尸体，他们是看见的，看见之后吓退了老远。若说坏人竟然是有，如果说是谁，可不能这样急着下定论。

　　张简被压过来，纪明霞居于上位，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审视。此人一副体面斯文模样，长得更是东方周正，看样子倒是沉得住气。

　　“张大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