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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他爱他他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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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很安静。
风浪的咆哮被水面隔绝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翻涌的黑暗。
荣徴在那片黑暗里往下沉。
水流很温柔,像细腻的手轻柔抚摸,一片温暖悄然包裹,他迷蒙睁开了眼睛。
黑暗褪去,骄阳似火,脚下虚空化成柔软地毯,微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他双手搭在黑白琴键上,被一双手接进了怀抱。
“我们小徵好棒!再弹一遍给妈妈听好不好?”
“……妈妈。”
荣徴喃喃,声音变得稚嫩,僵硬着转身,看清了那张笑脸。
瞳孔骤收,所有不可置信和恐惧盘旋纠结,在此刻化作委屈。荣徴嚎啕,受伤小兽般扑进她的怀抱。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抱住他,轻轻说别哭,妈妈在这里。
风大了些,白色纱帘翻飞,吹落摊开在桌角的书本,木质地板发出咚的闷响,黄色消解退散,长出一望无际的碧绿。
小荣徴赤着脚,妈妈带他在花园捉蝴蝶,花香阵阵,别墅静静伫立在粼粼河畔,他被一颗石子绊倒,妈妈哈哈大笑,鼓励他自己站起来,夸他是个坚强的男子汉。
笑声惊飞枝头鸟雀,叽叽喳喳掠过晴空,妈妈握着他的手,在画纸上涂抹地平线足以点燃万物的炽红。
雷声猝然刺破天际,画笔啪嗒掉落,小荣徴蹲下身子去捡,手指触碰笔尖瞬间,他又坐回到那架钢琴前。
烈日消匿,电闪雷鸣。暴雨撕碎纱帘,琴键上跳跃的音符呕哑嘲哳,肝胆欲碎,他想收回手,却听到记忆里重复千万遍,绝望的恸哭。
“你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妈妈跪在杂乱地板,柔顺的长发变得蓬乱,两颊凹陷,眼瞳赤红。
一本书旋转着砸中后脑,血滴滴答答,荣徴摔倒在地,心脏刺痛,想爬过去抱她,被她猛然推倒。
“别碰我!”
妈妈抓起橱柜的水果刀对准他,歇斯底里。
“你是谁?你是谁?!放我走!放我走好不好,我要见她!别伤害她,求求你,求求你们……”
荣徴张嘴,他想说妈妈,是我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看着妈妈手起刀落,狠狠扎向自己的脉搏。
一口水哇地呛出口腔,荣徴触电般陡然睁开眼,暴雨倾颓,水面沉浮着没过头顶,他被人紧紧抱着,一步步往河水深处走。
他听见妈妈癫狂的声音。
她说对不起,妈妈逃不掉,和妈妈一起赎罪吧,这样,妈妈就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辛辣盈满鼻腔食道,寒冷如跗骨之蛆,荣徴想挣扎,女人的手却如牢笼,死死钳住他,沉入越来越深的黑暗。
惶然间,头顶有光,有人大声呼喊他的姓名。
是姜年。
气泡上浮,荣徴刷然睁开了眼睛。
……
现场突发意外,王室贵族在警卫护送中撤离,岸边嘈杂混乱,紧急救援和疏散焦灼进行,姜年混在人群最末,阿瑞斯被好几人牵着,时不时回头朝他这边看。
仍是没有看到姜白的影子,姜年焦急,主角攻受一个出意外一个没人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状况。
他套上雨衣,趁没人注意溜进路边狭窄小巷,打算偷摸拐回去,沿着河道找找碰运气。
雨没那么大了,姜年一张小脸包在雨衣帽子里,鼻头脸颊冻得粉红,额前发丝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白皙皮肤上。
姜年眨眼,甩掉睫毛上摇摇欲坠遮挡视线的雨珠。
“如果错过剧情会怎么样呢?”
【也没什么。】
025看他冷得吸鼻子,粉粉白白的脸蛋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到嘴边的警告不由自主变成了安慰。
【顶多扣点恶毒值,剧情进度空缺没什么,我们也可以先回去,说不定他们两个早就回去了。】
姜年不想扣恶毒值。他扒住墙壁探头探脑往外看,确定路上再没有熟人,摇头说不要。
有声音忽然从拐角传过来,姜年看到莱茵斯特斗篷衣摆,吓得缩回去,蹲在阴影里等人离开。
“……是呀,出动了那么多救生员,消防都上了,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到呢,你说,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嘘!小点声,他不是手伤了么,赛前不是还在缠绷带,难说啊……”
聊天声音渐渐远去不见,姜年心跳咚咚,脸色越来越白,不聪明的小脑瓜飞速旋转。
荣徴出事了?
可是025说过,这次剧情是两人互通心意,姜白触及荣徴心底最私密的柔软,荣徴对姜白确认情感的关键节点。
患难见真情,这样子的话,姜白会不会已经在哪里把荣徴救起来了。
025也表示不无可能,小世界正常运行期间,自然角色是不会意外死亡的。
姜年小脸有了血色,绷紧嘴唇给自己打气,朝河段下游噔噔跑去。
维纳斯河横亘帝国一区,自东北向西南汇入大海,比赛河段从莱茵斯特延伸出城区,越往西走越宽阔,别墅林立,是一区仅次于王贵的富人聚集区。
姜年踩在石板路上,眼看离赛区越来越远,救援到这里基本没什么人了。富人大多信奉遇水则发,维纳斯大段河段被划进庄园范围,石墙铁门阻隔重重,给救援增加不小阻碍。
姜年贴着河岸走,水流湍急,枯枝碎叶摇晃疾驰,他试着叫了几声荣徴的名字,淹没在呼啸风中,杳无回应。
绕过又一座墙角,忽然听到巷子里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
他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姜白靠在墙边,背对巷口,正抬手把一管注射剂从小臂里拔出来。
姜年不知道他在干嘛,屏住呼吸往四周看,视线范围内被一片树林阻挡,没有见到荣徴的身影。
他有些急了,想看得更多,身子刚忙外挪一点,脚下没防备,咔嚓踩碎了一片枯叶。
姜白猛然回头,四目相对,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姜年。
他一愣神,眼底浮上警惕,抑制剂不动声色藏到背后。
“你怎么在这。”
姜年有点怵他,被劈头盖脸这么一问,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025及时支招。
【我来找你。】
姜年:“……我、我来找你。”
姜白眉头微松:“找我?”
“嗯。”姜年点头,看他一副抬腿欲走的架势,大眼睛急得骨碌碌乱转,一眼瞥见他额头上显眼的创可贴。
姜白的衣袖便被扯住了。
姜年垂着睫毛,还沾着晶莹水汽,一抖一抖的,一只手虚虚握在胸前,因为心虚不敢抬头。
姜白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比赛场地塌了好多,我到处找不到你,所以就……还有!谢谢你的笔记和资料,很有用!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你的手,你的手好些了吗?”
姜年抖着嗓子,害怕也忘记了,想到什么往外倒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主角之一,不能再让他跑了!
姜白居高临下看他,心中愧疚、酸涩、不可置信一起涌上来,语气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你担心我?”
姜年不擅长撒谎,胡乱唔了声当做回应,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干巴巴转移话题。
“你这里很疼吧,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者无心,只是这幅样子落在姜白眼里,却成了别的意味。
姜年在关心他,姜年心里有他。否则那么娇气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冒着大雨,跑那么远的路寻找他,还担心他会不会疼。
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姜白有些懊恼,他皱着眉,低头瞥见姜年始终没有放开的手,抓得那么紧。一张脸冻得粉红,茫然仰着,很乖,绿色的瞳孔澄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关切。
姜白在里面看到了狼狈的自己,有些仓皇地撇开视线。
“蠢货。”
姜白喃喃,反手握住了姜年的手。
姜年吓了一跳,不明白他干嘛突然又骂人,姜白却动了,拽下自己的斗篷,粗暴往他头上套,拉着他就要往回走。
姜年下意识想挣扎,河水突然泛起巨大涟漪,紧接着一股水泡剧烈翻涌,一道人影刷然冲出水面。
两人齐齐转头,姜年看清那人,激动地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荣徴!是荣徴!踏破铁鞋无觅处!主角团终于到齐了!
他甩开姜白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噔噔跑向岸边,趴在围栏边呼喊荣徴的名字。
荣徴像是虚脱了太久,面色苍白的吓人,绵软地浮在水面,被波涛推着,时不时消失不见。
姜年急得团团转,回头去拉姜白的手,差点脱口而出还愣着干嘛,快去救你老公!
姜白脸色黑的吓人,像完全没看到荣徴,眼神阴郁,直勾勾盯着姜年被眼泪熏红的眼梢。
姜年压根没注意,一门心思全在水面上快被淹死的主角攻。
不是说好互通心意,触及内心柔软的吗?!
“他快要死了,姜白,快去救救他呀!”
“为什么。”
“啊?”
姜年简直匪夷所思了,看神经病一样看姜白,急得额角汗水涔涔。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他语气冰冷,姜年被他握着肩膀转过来,眼底尽是慌张和茫然。
姜白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可笑到极点的小丑。
他怎么会蠢到相信姜年是来找自己的。
姜年不是蠢货,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选择的他才是。
这一次,又是他输了,输得可怜,输得痛彻心扉。
姜年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滴又一滴,打落在姜白手臂,浇熄他心头暴戾的怒火。
可姜年在哭,即使不是为了他。
姜白松开手,一言不发翻过栏杆,扑通跳入河水。
姜年追着他的紧走几步,脱口而出一句小心。
姜白的心又没出息地软了一下。
他暗骂一句,勒着荣徴的脖子就往岸上拖。
荣徴憋得脸颊眼睛通红,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他一路拽上岸,脑袋咚咚咚一路磕着台阶。
025后台提示剧情开启,姜年深呼吸几口,重新挤出几滴眼泪,呼喊着荣徴扑了过去。
身后石板路上,终于搜救到这里的人群悄然聚集。
姜白还没站稳就被他推了一把,奈何姜年力气小,姜白歪了歪身子硬是没动,扭脸又看到姜年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
厚此薄彼,爱憎分明。
姜白简直气炸了,攥着荣徴衣领的手收紧,荣徴呛咳,姜年呜呜咽咽躲,水全吐在了姜白身上。
意识逐渐回笼,荣徴缓缓睁开眼,姜年正演得上头,暗喜自己机灵,差点没被溅了一身脏水,手腕一紧,猝然被荣徴抓住,十指相扣。
姜年抽不开,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沙哑但清晰的呢喃。
“妈妈……”
这一句仿佛用完荣徴所有意志,他脑袋一歪昏睡过去,手却依旧死死不松开。
背后同时传来惊呼,姜年身子一僵,迟钝转头,这才发现大路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荣霁站在人群最前,表情愕然又复杂。
一阵风卷起地面枯叶,闪电短暂照亮天际,仿佛为这荒诞一幕按下快门。
与此同时,025后台提示音响起,恭喜恶毒值上涨的提示音欢天喜地,久久回荡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