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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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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懵的,他坐在床上,几缕发丝翘起来,晨时的日光从纱帘里透进来,睫毛投下阴影,显出脸颊细细的小绒毛,格外衬得姜年粉雕玉琢,
昨晚睡得并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睡惯了老校舍窄小的硬床,姜年躺在古堡过于宽大的床上,硬是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先是伯父带着姜白推开家门,当着所有姜家人的面介绍这位是正统真少爷,羞辱声振聋刺耳,姜年被提着领子丢出家门。
再然后便开始发烧,在某个暴雨夜,他迎来了第二次分化,独自缩在纸板堆,没有抑制剂,那股甜香很快吸引来周围游荡的alpha。电闪雷鸣,破碎的衣衫悬在臂弯,姜年在无休止的摇晃中艰难抬头,看到头顶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这一切归咎于昨晚宴会厅骇人的对视,睁开一只眼眼睛瞧镜子,让025记得给他扑点粉遮黑眼圈。
025正帮他扣制服扣子,闻言关切道:【实在困就再睡一会,比赛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再叫你。】
姜年眯着眼睛摇头,说话还带着鼻音,含含糊糊。
“今天很重要,万一去晚了,错过任务就不好了。”
025没说什么,芯里默默叹了口气。
它动作熟练,制服是新的,和常服一起分类在衣帽间,荣徴叫人提前熨好了送过来,正好省了姜年回去拿。
025捋平衣摆,又给他套上斗篷,斗篷用金线绣了校徽,是这次莱茵斯特为赛艇比赛特定的助威礼服,还配了同色系金线手幅,方便加油助威。
姜年很乖地配合,伸手抬头,盯着025在领口处打了个漂亮的结。
客厅传来不大不小的敲门声。
是三年级的艺术社学弟,挎着厚重的化妆包,攥紧衣角表明来意,只看了姜年一眼耳垂脖子就红成了一片。
姜年把人让进屋,乖乖坐到沙发上等他准备。
学弟是艺术社副社长,小小年纪就是圈子里颇有名气的天才画家,一副作品便能在一区拍出一栋别墅。
这次赛艇大赛,学院派任务艺术社为同学绘脸部彩绘,莱茵斯特荆棘玫瑰缠绕一柄长剑的校徽,简单到最低级的社员都能闭着眼描绘。
他不在苦力名单上,自然也不屑于参与,艺术家最不鲜见的就是美,他不信邪,觉得是镜头光线赋魅,主动请缨,大材小用来古堡,就为了能跟姜年近距离接触一回,看一眼传说中的“帝国甜心”。
质地轻柔的毛笔轻轻划过皮肤,姜年仰着脸,鼻梁到脖颈线条优美,睫毛纤长,因为痒而轻轻战栗。
美人在骨不在皮,姜年皮相漂亮,骨相更是美得惊心。
学弟努力克制住心跳声,手却不小心蹭过那簇蝶翅,胳膊一麻,笔触飞出轨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拜他所赐,简简单单几分钟就能搞定的化妆频频出错,硬是拖了半个多小时。姜年急匆匆上车往维纳斯河畔赶,到地方才发现早已人满为患。
今年尤其声势浩大,除了慕名的民众,各参赛学院都为自家学生搭了观礼台,两岸,各色的校旗在山呼海啸助威中猎猎挥舞,见过没见过的校徽时隐时现,姜年耳膜隆隆,处在这种气氛下,情绪点燃,人不自觉也跟着兴奋起来。
周晦一早就给他占了位置,正扭着身子踮脚往人群看,一见到姜年就招手呼喊引他注意,姜年远远瞅见他,视线却没停。他心中有念头,赛艇可看可不看,任务是第一。
果然,视线几轮逡巡,他在观礼台后排角落看到了姜白。
姜白自然也看到了他。
周晦想去接姜年,奈何动弹不得,姜年挤不动人潮,不小心踩到几个嗨上头的外校同学。
明显人高马大的alpha恼火转身,看到姜年的脸时齐齐怔住,认出这位是莱茵斯特著名的“帝国甜心”,呆头呆脑先来了句对不起。
姜年在几人护送下畅通到达观礼台。
姜白有意躲姜年,面无表情看几个alpha红着脸跟姜年告别,面无表情看周晦殷勤迎上去,面无表情看姜年跟他耳语,转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姜白慌了。
他还在七天易感期,早上刚打完一针抑制剂,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浑身带刺,恨不得把讨厌写在脸上的人,今天为什么突然主动向自己靠近。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姜白心乱如麻,恐慌、心虚、又有些受宠若惊,理智该离开,脚下却扎了根。一动不动望着姜年穿过人群,那股甜香愈发浓郁,再次撩起心底躁动。
姜年想的很简单,025说了今天会有大剧情,他得离姜白近点,三百六十度监视他的行动,随时秒跟。
一丝浅淡的信息素很快引起了周围omega的注意,有人捂住鼻子,大骂要当众阉了这变态。
姜白脸黑成了锅底,拼尽全力对抗这股折磨。
他这边忍得辛苦,姜年觑他脸色,还以为姜白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按捺着忐忑小心开口,替米卡跟他道歉。
姜白屏了下呼吸,调整心态,挤出笑意。
“我完全不在意。”
这话倒是真的,米卡那点羞辱跟福利院所遭受的比起来,完全是过家家。
话语是伤人的刀,那也得被伤的人在乎,姜白看不上他们,只当是放无色无味的屁。
姜年身子挪得更近了些,注意到他额头上的创可贴。
姜年关心他,姜白一句也没听,眼神渐渐迷离,落在那两片开合的粉色嘴唇,果冻一样泛着光泽,软的甜的,脑子里只剩想亲。
他抬手,扣住了姜年的肩膀。
台前骤然一阵骚动,紧接着惊叫阵阵,几声不属于人类的呜咽迅速逼近,姜年抬眼,却见阿瑞斯威风凛凛,踩着同学的脑袋飞扑而来。
姜白压根没来得及反应,被一爪子踹到了椅子下面。
阿瑞斯一见到姜年就疯了,对自己体型毫无观念,耳朵向后趴,硕大脑门往姜年身上蹭,姜年差点被推倒,阿瑞斯就翻肚皮躺地上打滚,尘土翻飞,桌椅旗子倒成一片,嫌弃地方太小,嘴筒子套着止咬器,呜呜嘤嘤撒娇。
一时间闪光灯伴随起哄,现场乱作一团,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近处以姜年为圆心,半径七八米内跑得空无一人。
阿瑞斯名声在外,没人敢上前阻拦,除去性子暴烈,更主要的是它属于谁。
警卫试探着维持秩序,阿瑞斯不让任何人近身,谁来对谁呲牙低吼,姜年蹭了一身毛,娃娃似的被它圈在怀里,粉粉白白一小只,楚楚可怜,让人移不开眼。
洛普在这时出现,满脸歉意询问姜年是否愿意移驾皇室包厢。
姜年不愿意,阿瑞斯就赖着不走,满地狼藉,吓跑的同学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目光里都是戒备和恳求。
姜年咬紧嘴唇,临走前回头找姜白,想确认他在哪,姜白也正在看他。两人视线相撞,落在姜白眼里便是一副依依不舍,姜白怔住,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泛起涟漪。
皇室包厢位于维纳斯河赛段终点区正中央,高高悬浮于普通观礼席之上,门口有卫兵持枪把守。
不同于室外嘈杂混乱,包厢内静谧舒适,铺了兽皮地毯,姜年被人领着,路过手持香槟谈笑的陌生面孔,阿瑞斯一进门就很乖,大型保镖一般寸步不离。
一声爽朗的笑拦住了去路。
荣霁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簇拥众多,看见姜年,笑盈盈挥手。那笑容和煦,姜年却本能地抗拒,无端生出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姜年没回应,荣霁也不在意,笑着跟身旁稍稍靠后的大王子介绍,视线却没有移走。
“这个就是姜年,姜家小子,你们都知道,多漂亮的孩子,尤其啊,是这双眼睛。”
大王子点头称是,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又是一阵不知所谓的大笑。
姜年跟着扯嘴角,下意识垂眸,脊背上出了层薄薄细汗。
荣霁荣徴虽为父子,样貌上却不大相像,荣霁眉眼深邃却不锋利,笑起来显得很亲切。父子俩像是两个极端,荣徴从不笑,荣霁总是笑,仿佛那笑是长在他脸上。偏偏目光总是居高临下审视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被看透的感觉。
“阿瑞斯很喜欢你。”他朝姜年举了举香槟,阿瑞斯听到自己名字,耳朵动了一下。
“倒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哪有拿畜生比自己儿子的,周围笑声霎时僵了一下。
姜年立在原地,局促得两手无处安放,脸颊眼梢渐渐浮出绯色。
有钟声遥遥传来,走廊另一头走来一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管家洛普。
“先生,”他礼数周全,毕恭毕敬请示,“女王陛下派人来唤大王子殿下,巡礼时间到了。”
荣霁点头,笑眯眯摆手,大王子得了准许,先行离开。
仿佛仅仅是一场大人逗弄孩子的玩笑,荣霁看上去心情不错,慈爱地揉了把姜年梳好的发顶,转身先走进了包厢。洛普走在最末,进门前,微笑着朝姜年眨了眨眼。
礼炮震天,新婚燕尔的王妃王子乘坐游船向两岸招手,夹道民众高颂国歌,旗帜招展。主席台吹响了检录哨,人潮迎来第二波沸腾。
荣徴立在莱茵斯特候场区,按灭屏幕上洛普发来的照片,唇线微弯,低头往手臂上一圈圈缠绕绷带。
照片上,单人包厢里的姜年皱巴着小脸,似是嫌弃东西难吃,趁没人注意,偷偷塞给了阿瑞斯。
教练递水过来,神秘兮兮:“看什么了,这么开心?”
荣徴不理他,一旁队员大惊:“教练你咋看出来的,队长表情明明都没变过!”
教练朝他后脑勺呼了一掌:“关你啥事,去去去,收拾你桨板去。”
“手怎么样?真没事?不行的话就换人,就是个普通校际赛,别勉强自己。”
荣徴抬头,皇室包厢露台上,荣霁站在第一排正中,矮身和女王谈笑风生,半个眼神也没往这边分。
他眸色暗了暗,淡淡道:“没事。”
一区气候多变,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此时添了几团浓云,河面渐渐起了些微风。裁判团评估天气后起了些争执,董事会坚持继续,主裁判无奈,只得宣布比赛开始。
十支来自帝国各区的顶级私校船队集聚维纳斯河,莱茵斯特身为东道主,航道安排在最靠近看台的内侧。
两千米赛道,一场定胜负,荣徴拒绝了临时调换顺序的提议,仍旧担下领桨手位置。
枪声破空,十六只桨叶同时切入水面,像只巨大的水鸟傲然展翅。
助威声震天,荣徴的桨切入水面的瞬间,腕部的伤口猛地一扯。他咬紧后槽牙,肩背发力,第一桨完整推出。艇身微微一沉,随即破水而出。
前半段,莱茵斯特始终保持领先第二名半艇,所有人都在亢奋所有人都在欢呼,天色却悄无声息暗了下去。
风比刚刚更大了,水面颠簸,最后三百米,米卡所在的艾利斯学院骤然加速,反超莱茵斯特,看台爆发惊呼,雨点密密实实砸落。
突然一阵横风,位于第四的小艇剧烈摇晃,船体骤然侧翻,连带撞翻了前后三只。
主席台请求暂停,救生员迅速反应,一道闪电刺破天际,暴雨如注,炸雷瞬间吞没一切声音。
最后四十桨,水面泛起大浪,一只接着一只赛艇侧翻,呼救声、尖叫声、尽数淹没在雷声里。荣徴手腕处已然渗出鲜血,耳膜嗡鸣,筋骨酸胀后只剩下麻木,桨板死死地攥在手里,用尽全身力气推出了最后一桨!
但已经晚了。
艇身已经失去了平衡。一个浪从侧面打来,整条艇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水下托起又扔下,艾利斯队彻底失去控制,朝荣徴他们直直撞了过来!
船,翻了。
皇室包厢里,姜年猛地站了起来。
原本坐在观礼台的姜白,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