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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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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年发现手机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闹钟没有响,幸亏025及时叫他起床,才没迟到第一节的拉丁语课。
好巧不巧,他在上课路上碰到了荣徵。
——物理意义上的。
修建整齐的石板路很宽,荣徵穿着一身赛艇训练服,经典的莱茵斯特青灰配色,身后簇拥着队员和兴奋的人群,浩浩荡荡往维纳斯河训练。
进入十一月,帝国已经步入初冬,身高腿长的alpha仿佛感受不到寒冷,肌肉线条收束在紧身短袖里,姜年脑袋缩在领口里躲风,一头撞进了荣徴结实的怀抱。
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姜年只觉得脑门一软,吓得啊一声短促惊叫,反弹着摔倒在地。
人群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
姜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屁股摔得发痛,白嫩掌心按进又湿又脏的泥土,一时间冰火两重天地疼,脾气上来,嘴唇一抿,蹙眉抬头,对上了那双冷漠的灰瞳。
愤怒的话在舌尖打了个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到了荣徴脸上还没消退的淤痕。
看样子昨天被打得也是蛮惨的。
荣徴居高临下俯视着姜年,视线落在他还微微红肿的唇,没有任何把人扶起来的意思。
身后队友们却先动了。
这群人出身都不低,早就听说过姜年这号人物,以前姜年高傲,他们也只能远远瞧着,如今这么张脸如此近距离的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可谓直击灵魂。
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alpha们一下就昏了头,忘了眼前这位的绯闻男友、莱茵斯特F1、赛艇队队长——荣徴,还在身旁站着。仿佛姜年是个娇贵道一摸就碎的瓷娃娃,争先恐后地把人小心翼翼扶了起来。
说来也有些好笑,一群五大三粗的赛艇队糙汉男高,平日里训个练都恨不得把杠铃掰断,此时却兴奋又小心翼翼地摇着尾巴,把姜年小小的身子团团堵在中间,哄小朋友一样关心他有没有哪里磕到。
荣徴脸都黑了。
一旁教练注意到此间异样,眼明心亮登时明白过来。
昨晚这位荣大少爷带着一脸伤回来,也不管手伤,冷着脸就钻进训练室爆拉了大半夜划船机。不仅如此,这么宽的路,一大早就这么看着人直直撞上来不躲,什么心思。这群蠢头青春期alpha看不明白,他一个混迹莱茵斯特江湖多年的老油子还能不明白?
想着,他赶紧假装咳嗽几声提醒,奈何队员们还没反应,不敢去看荣徴此时表情,虚汗淋淋地吹响了集合哨。
“莱茵赛艇队,还训不训练了?立即集合归队!”
叽叽喳喳的alpha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姜年。
姜年还有点懵,两腮粉扑扑,黑长的睫毛抖了抖,只觉得周围空气一下顺畅起来,衣兜和书包里各种投喂的三明治牛奶点心塞得鼓囊囊,堪比马上要去参加一场野餐派对。
荣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姜年抬眸,荣徴却绕过了他,头也不回率先离开。
025微不可查啧了一句。
教练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对姜年点头道了歉,一巴掌拍醒身旁还在犯浑盯着姜年的队员,示意其余人抓紧跟上。
周遭终于安静,一阵冷风吹过,冻得姜年原地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不远处上课钟声催命般响起,姜年一声惊呼,顾不得再想,零食撒了一地,叮叮当当地跑向教学大楼。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给姜年造成任何困扰,接下来的几天里,不仅他,整座莱茵斯特都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校庆日即将来临。
这次校庆与以往不同,莱茵斯特办学历史悠久,今年刚好达成百年里程碑。届时,皇室和各界政要股东都会到场,校方高度重视,特意将一年一度的校际运动赛放到了这一天举行。
要知道,身为帝国顶级贵校,莱茵斯特运动赛,本就是一场体现帝国传统、荣誉、社交和精英教育的盛大仪式。
为此,不仅莱茵斯特一半的教学任务都暂停授课,为这场盛大的狂欢做足准备,就连论坛上,所有损学院高雅贵族气质的帖子全部清除,其中就包括他,以及姜白那一堆狗血淋头的八卦。
姜年也变成了忙碌的陀螺。
荣玺云不像其他老师那么通情达理,生化课的小组作业不仅要按期上交,还特意强调了在期末考试的占比,直接影响了是否能拿到秋季学年的皇家奖学金。
这对姜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奈何他还要进行唱诗班魔鬼一样的训练。
姜年在一年级就因极佳的嗓音条件,入选了莱茵斯特唱诗班高音领唱,一度获得“莱茵小夜莺”的盛赞。
升入四年级后,唱诗班成员因变声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调换,姜年不仅没有怎么变,甚至随着年纪增长唱功更加娴熟,成为唱诗班老师们眼中百年一遇的珍宝。
姜年本来不想再参加,但025说校庆唱诗班是一个必走剧情。是姜年作妖,推动F1F2姜白三人感情拉扯的一个重要节点,能加不少恶毒值。
姜年不理解,既然要他作妖,直接把姜白赶出唱诗班不是更简单速通吗。
姜白和姜年一样,一年级时就进入了学院最具代表性的唱诗班。
但他没有姜年那样天籁的嗓音,也没有出众的音色,混了三年合音,只是因为变声期后意外不错的低声部,以及打动了老师们所谓的“对唱歌极致的憧憬和努力”,他仍旧留在了这里。
姜白没什么天赋,每次合唱的时候不是调子太低就是抢拍,大家辛辛苦苦练了半天,好不容易进入状态,最后总是被他的失误拖了后腿。
整个唱诗班早就怨声载道,把他赶走还不是易如反掌。
025没反驳,表示剧情安排,他想耍小聪明,尽管可以试试看。
于是他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在开训第一天就当众“羞辱”了姜白毫无美感的嗓音。
他站在教堂彩色玻璃投射的阳光里,脖子仰得高高的,像只傲慢的波斯猫。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白黏腻在身上久久不愿移开的眼神。
他向老师提出,如果不能踢出姜白,那他本人将永久退出。
老师犯了难,比起姜白,姜年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校庆日表演结果关系到奖学金和社交机遇,即使是特优生,同学们也没有人站出来替姜白不平。
姜年胸有成竹,跟025略略略嘚瑟了一整晚,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半场开了香槟。
唱诗班没有辞退姜白,只把他调换到了替补席位。
姜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要气炸毛了,025还学他说话,用一本正经的机械音略略略。提示他恶毒值又涨了五点,还告诉他剧情是不可忤逆的,而姜白还能留下来,其实是大伯母在背后给教务长塞了钱。
当然,姜年自己也没能离开唱诗班,校方怕他真走了,开出了额外的高额唱诗班奖学金。
姜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点钱搁以前甚至不够他半个月的零花,但放到现在。气也不生了,没出息地一口答应。
姜年现在可谓是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实验室和礼拜堂两点一线跑,连025都心疼他太累,破天荒地没有再催他走剧情。
这天,排练一如既往地拖到傍晚才结束,姜年本来和周晦约好了四点在实验室见面,没想到一下子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甚至顾不上喝口水,姜年换完衣服就一路小跑,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实验室大门上贴了张便利贴字条,姜年摘下来,是周晦真诚满满的道歉。他因为击剑社临时加训,实在没办法提前离开,由他负责提纯的样本放在了冷藏柜子,还在电脑边特意为他留了保温咖啡。
姜年有些感动,边开门边跟025调侃,同样是alpha,人跟人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实验室最里面亮起的灯光。
跟周晦差距明显的荣徴,身着白褂,古井无波的目光透过护目镜,和他遥遥对上了眼。
“冤家路窄”四个字加大加粗,biu的一声闪着霓虹灯带,在姜年脑袋上旋转跳跃起来。
025语气不善:【走吗?】
“凭什么啊。”
凭什么走的人是他,要走也该荣徴走,再说了,他早上把他撞倒,还欠着他一个对不起呢!
姜年百无禁忌,迎着荣徴晦暗不明的眼神,脑袋仰地高高的,看也不看他一眼迈进实验室。
奇怪的是,原本应该放在冷藏柜的样本,不见了。
姜年当即急了,翻箱倒柜去找,终于在实验台后的墙缝里,发现了已经打碎的样本容器,内容物早已完全挥发殆尽。
一股绝望瞬间漫上心头,按照周晦的效率,想在汇报前再提炼一次信息素根本来不及,他们都太忙,后续工作量还大得惊人,难道就要这样挂科了吗……
荣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姜年刚黑着小脸起身想去质问,一回头,就被密密实实压在头顶上的黑暗吓了一跳。
荣徴先他一步开了口。
“不是我。”
姜年原本没怀疑他,这话反露出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白嫩的脸蛋因激动浮出粉,泪光嚼在眼眶里悠悠打转,碎发因仰着脑袋而分向两边,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
“我也刚到。”荣徴面无表情,视线还落在姜年唇上,在他下一句蹦出来之前再次将人堵了回去。
025虽然不想为荣徴说话,但为了实事求是,还是说:【不是他。】
最近校庆,所有人都上了发条般连轴转,实验室五点就关了门,全校监控又大检修,想在这种时候揪出犯罪嫌疑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姜年泄了气,一肚子火没处发,仍旧抬着头和荣徴对视,眼圈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果冻一样的嘴唇抿出白印,而后啪嗒,眼泪没出息地又掉了出来。
好丢人……姜年呜呜哭,他怎么就又没忍住,又一次在讨厌的荣徴面前掉了眼泪。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想哭,最后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垂下脑袋不去看他,蝶翅般卷翘的睫毛颤抖着,任由泪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荣徴一见姜年哭就慌了,原本看戏的想法,在他睫毛濡湿的瞬间就消散地无影无踪,只剩莫名其妙的焦躁,小锥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刺戳他过分喧闹的心跳。
于是他想也没想,把自己辛苦准备了很久的那份给了出去。
姜年诧异地抬起了头,睫毛上还挂着泪,不可置信问:“什,什么意思?”
荣徴别扭地移开视线,手上仍固执地保持递出的姿势。
“拿着。”
“那你呢?”
“我不需要,”荣徴余光瞥到姜年亮晶晶的眸子,嗓音依旧淡淡,“早上撞了你,就当作是道歉。”
“可是……”
“就这样。”荣徴不由分说拉过姜年,一把将样本盒塞进他小小的手心,指尖触及姜年软嫩的皮肤,只一瞬便烫手般迅速松开。
姜年还想说什么,荣徴已经转过身,步伐略带僵硬地往实验室另一头走去。
屋外时钟铛铛敲响了七下,最后一抹余晖跃出窗台,消失在亘古绵延的天际线。实验室亮了灯,荣徴忙碌在自己的实验里,再没抬头看姜年一眼。
硕大的实验室陷入一种温柔的静谧,秒针滴答,姜年套在白袍里的手指蜷了蜷,也沉默着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这次他和周晦的实验选题是“固态信息素的可视化反应”,通过某种特定的催化酶,将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息素,具象在培养皿方寸一隅。
周晦不如姜年严谨有天赋,负责前期的信息素提纯与汇报,姜年负责催化和收尾,共同完成这个难度颇高,但极具浪漫色彩的选题。
实验最初并不顺利,不知道是不是荣徴的样本纯度不够,催化剂滴入几次都毫无反应,姜年坐在沙发椅里转圈圈,思考着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天花板柔和的白炽灯在眼中跃动,轴承吱呀,姜年的身影在地面拉长又收缩,仿佛与光跳一支旋转的芭蕾。
荣徴在视线中一闪而过,隔着重重实验台,姜年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脚尖触地,姜年停住椅子,向角落里的荣徴哒哒跑去。
“打扰一下。”他跑得呼吸微喘,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脸颊沁出动人的薄粉。
荣徴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信息素,可以借给我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