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王晏卿

4、九曲灯阵

　　烬欢话音刚落，夏清瑞已骤然发难。
　　他五指成爪，妖气凝成一道凌厉气刃，直扑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间，烬欢手腕轻翻，指尖一枚乌黑长钉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少年气海。
　　夏清瑞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腹部。
　　那枚长钉竟轻易穿透了家族至宝“萤月羽衣”的防护，钉尾犹在微微颤动。
　　“你……你竟敢……”
　　“我竟敢怎样？”烬欢轻笑上前，眸中漾着戏谑的光，
　　“是击穿了你这身宝贝羽衣，还是怨我不懂怜香惜玉？”他歪头端详着对方惨白的脸色，贴心问道：“需要我帮你给家里捎个信么？”
　　“给我杀了他！”夏清瑞厉声嘶吼。
　　众人应声扑来的刹那，烬欢却勾起唇角：
　　“游戏结束。”
　　话音未落，他与地上那团白影同时消失。
　　待众人回神，原地只余夏清瑞腹间那枚乌钉处传来阵阵刺痛。
　　“弑骨钉……”夏清瑞抚着伤口，眼底翻涌着暗芒，“竹笙涧……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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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处，夏清和已然维持不住人形，显出了狐狸原身。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狐，身形不过成人小臂长短，本该蓬松如云的皮毛此刻被血污黏连成绺，软软地垂落在烬欢臂弯间，它耳尖带着些许浅灰，像是沾了晨露的初雪，此刻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烬欢低头看向臂弯里蜷成一团的小东西，轻轻掂了掂手臂：“喂，小狐狸。我费劲把你捞出来，可别就这么死了。”
　　说着取出一枚莹润丹药，小心撬开它的嘴塞了进去，又顺手捋了捋那对无力耷拉的尖耳朵。指尖传来的触感意外柔软，让他多停留了一瞬。
　　将小家伙安顿在隐蔽的树杈间后，他又在旁搁了块刻着奇异纹路的乌木令牌。
　　“祝你好运。”他最后揉了揉狐狸的脑袋，转身没入渐深的暮色中。
　　少年那一身翡翠织金的衣袍在昏暗中依然流光溢彩，衣摆的金丝藤蔓在暮色里泛起朦胧微光。墨黑长发以金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步履轻捷地走向密林深处，那抹清艳的翠色在浓重树影间时隐时现，如同林间最后一道流转的碧色流光，终是被蔓延的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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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秘境北部。
　　南崖之下，两支秘猎队正在紧张对峙。
　　所谓秘猎队，便是在各界秘境开启时临时组建的队伍，或为夺宝，或为劫掠，成员多为实力不俗的亡命之徒，偶尔也受人雇佣，专司寻宝办事之职。
　　“丹枫，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你该插手的。”岩决沉声道，目光紧锁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丹枫所率的队伍看似松散，成员种族各异、高矮不一，细看却站位有序，彼此呼应，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哦？”丹枫抱臂而立，唇边噙着一丝冷笑，“我能不能插手，何时轮到你来做主？”
　　岩决大步上前，魁梧的身形顿时遮住了投向丹枫的阳光。
　　他低头逼视着她，语气凝重：“消息已经走漏，你该明白其中的凶险。”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参与。”丹枫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若是任由你这个蠢货胡来，失败了，我还得替你收拾残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岩决率先移开视线，转身道：“好，那便各凭本事。”
　　“但愿你不会需要我来替你收尸。”丹枫淡淡回道。
　　这般针锋相对的场景，两队队员早已司空见惯。
　　这些年来，双方大小冲突不断，而这两位队长更是每每相见便如宿敌，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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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里，激烈的打斗让无辜的竹子遭了殃。
　　“哎，哎哎，我错了还不行吗，大哥！我就是看它好看，想仔细欣赏一下而已......哎，别打脸啊！”
　　烬欢一边嚷嚷着，一边翻身躲过飞来的莲瓣。
　　他一回头，却见那莲瓣击中竹子后竟又折返回来，赶紧蹲下躲开，随即抬手用两根手指精准夹住瓣尖。
　　“嘿嘿，我的了。”烬欢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把莲瓣往自己的怀里塞。可还没塞进去，那莲瓣就突然脱手，嗖地一下飞回了华衍身上的金莲上。
　　“喂，要不要这么抠门，给我一片都不行？”烬欢无语地看向华莲。
　　华莲那双鎏金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看着他，吐出三个字：
　　“再动，死。”
　　“哎，你——”烬欢话音未落，脚下落叶层轰然塌陷，两人身形急速下坠。
　　头顶的天空迅速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光。随着他们不断下落，四周石壁上雕刻的万千龙形浮雕，其龙瞳由近及远、逐层亮起，散发出幽冷的微光，仿佛无数沉睡的古老灵魂依次苏醒，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原来他们是从大殿的藻井坠落，那藻井竟雕琢成龙口吞珠的形态，层层收拢，足有九重之多。
　　上三重细雕云纹，天宫楼阁隐于缭绕祥云之间；
　　中三重彩绘二十八星宿神祇，四角木雕四大天王，怒目而瞪；
　　下三重浮雕群龙飞舞，十六飞天环绕奏乐，雕刻逼真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
　　待二人稳住身形落地，才发现正立于一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殿中央。
　　举目望去，不见梁柱，唯有四周墙壁上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龙形浮雕，万龙腾跃，姿态各异，覆盖了每一寸墙面。
　　大殿内并无寻常灯盏，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那万千龙瞳。每一双龙眼都散发着幽冷的微光，或青或金或赤，无数道光线在昏暗的殿内交错，织成一张庞大而诡异的光网。
　　烬欢目光扫过满壁龙瞳，最后落在一面最为巨大的浮雕上——那是一条居中盘踞的五爪金龙，威仪万千。
　　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枚果核，屈指弹向金龙左瞳。
　　果核击中龙目的瞬间，整座大殿微微一震。
　　对面墙壁无声滑开，现出两条通道。
　　一左一右，从外面看来并无任何区别。
　　通道内依旧无灯，唯有壁上龙瞳熠熠生辉，投下错综复杂的光路，令人目眩。
　　烬欢眯眼打量着通道内交织的龙瞳光路，嘴角一勾：“呦呵，九曲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