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王晏卿

3、仙界相逢

　　柔和的夕光穿过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四周古木参天，鸟鸣与远方的兽吼此起彼伏。
　　“哈啊——”烬欢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树梢轻盈跃下。
　　一抹清艳的翡翠色倏然点亮了林间——他今日换了身碧色锦袍，衣料中织入细密金丝，行动时流光溢彩，仿佛将整片森林的生机都披在了身上。领口与袖缘绣着精致的金色藤蔓纹路，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正中嵌一枚剔透的孔雀石，更衬得他肤白如玉，在这暮色渐浓的秘境中格外醒目。
　　他舒展了下筋骨，锦衣在风中轻扬。周遭空无一人，显然，进入秘境的众人早已深入内部寻觅机缘。
　　但烬欢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机缘。他真正要寻的，是维系这方秘境存在的核心——灵核。
　　他阖目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蹙，随即睁眼望向北方。
　　下一瞬，那道翡翠身影已自原地消失，只余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林间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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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火噼啪作响，焦香的烤鸡味在空气中弥漫。烬欢坐在小火堆前，正专注地翻动着架上的烤鸡，橙红火光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明灭跃动。
　　忽然，一道粗犷蛮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喂，小子！识相的把身上宝贝都交出来，否则别怪爷不客气！”
　　烬欢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魔族人正瞪着自己，身后跟着十多名男女，俨然以此人为首。
　　烬欢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慌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颤抖起来：“大、大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话音未落，魔族队伍中一个瘦高男子凑上前，谄媚地对那领头者道：“岩哥，您别信他胡说！瞧他这身穿戴，非金即银，定是哪个仙门长老的嫡系，身上怎会没有宝贝？”
　　“废话！”名唤岩决的魔族头领不耐烦地斥道，目光却愈发凶狠地钉在烬欢身上。
　　“小子，快点交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岩决又向烬欢逼近一步，掏出了自己的大刀。
　　“给…我给！我把宝贝都给您，求您放过我……”烬欢怯生生地说着，声音里带着颤抖。
　　岩决闻言，仰头大笑：“哈哈哈，算你识相！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出宝贝，我自然饶你一命。”
　　“那…那您要说话算话……”
　　烬欢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瓶，瓶身温润，隐隐透着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瓶递给岩决，岩决接过一瓶，拔开塞子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就这点？你当是打发乞丐呢？快点，全都拿出来！”
　　烬欢咬了咬唇，一副肉痛的模样，犹豫片刻，又从戒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镌刻着周天星斗，中央悬浮着一根晶莹的指针，指针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灵气，不时发出微弱的嗡鸣。盘边缘镶嵌着七颗细小的灵石，按北斗七星排列，隐隐与天际星辰呼应。
　　“这…这是家传的寻宝盘……”烬欢小声说着，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
　　岩决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来，在手中掂量几下，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行，算你识相！”
　　他将寻宝盘揣入怀中，对身后众人一挥手：“我们走！”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瘦高男子一眼。那男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烬欢刚叹了一口气，就见那瘦高男子并未随众人离去，反而站在原地，阴恻恻地笑着，目光如毒蛇般盯在他身上。

　　看着瘦高男子掏刀的动作，烬欢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正欲迈出的脚步却陡然停在半空。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一拍。那一向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唇角罕见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猛地侧首，目光如电射向密林深处。那里，一股清冽纯净的气息弥漫开来，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晨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这感觉太过诱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那气息的源头——林中疾奔而去，脚步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想跑？”瘦高男子狞笑一声，手中短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烬欢后心。
　　“咔嚓——”
　　电光火石间，一瓣金莲破空而来。那莲花瓣看似轻盈，却在触及短刃的瞬间迸发出凛冽剑气，竟将精钢所铸的利刃从中劈作两半，断刃倒飞而回，“铮——”地一声插进瘦高男子脚边的泥土里，距他的靴尖仅三指之距。
　　瘦高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在原地。
　　“道友，救救我！”
　　烬欢趁他愣神之际，慌忙奔向出现在林间的白衣人，一把攥住对方素白的衣角，仰起脸时已是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暗中却细细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纯净又熟悉的气息。
　　来人静立如深潭古玉，一袭素白衣袍不染尘埃。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鎏金眼眸，其中仿佛熔铸着亘古的光阴，流转间自有天地法则生灭。霜白长发未冠未簪，仅以一缕金色灵光虚挽着垂至腰际。腰间悬着一朵含苞金莲，莲瓣上天然生就玄奥纹路，随呼吸明灭。背负的古剑虽在鞘中，却自有凌厉剑意透出，令周遭空气都为之一肃。
　　华衍垂眸看向被烬欢紧攥的衣角，并未言语，只轻轻一拂袖，那素白衣料便如流云般从对方指间滑脱。他转而望向那瘦高男子，眸光沉静如水，却自有凛然之气。
　　男子被他一看，顿觉寒意彻骨，再不敢多留半分，踉跄着逃入林中。
　　“告辞。”华衍对烬欢微一颔首，便要离去。
　　“道友留步！”烬欢忙不迭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脸时眼中已盈满水光，“您看我这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这秘境中危机四伏……求您发发善心，带我同行吧？”
　　华衍停下脚步，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既未动怒，也未应允。他静静注视着烬欢泫然欲泣的模样，片刻后，才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手轻轻推开。
　　“萍水相逢，各有前路。”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保重。”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林间。
　　“道友——有缘再会！”烬欢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
　　待那抹白衣彻底消失在林叶深处，那股清灵之气也消失不见，烬欢脸上的怯懦神情渐渐褪去，化作一丝凝重。

　　烬欢回到方才烤鸡的地方坐下，见那烤鸡早已焦糊，失望地将其丢到一旁。他轻叹一声，取出一座小巧茶炉，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慢条斯理地煮起茶来。
　　刚要将冒着热气的茶盏送至唇边，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逼近。
　　“啧，还没完没了。”烬欢不悦地将茶一饮而尽，起身朝喧闹处走去。
　　走近便见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个被踹倒在地的白色身影，正蜷缩着瑟瑟发抖。
　　“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为首的少年一边骂着，一边又踹了过去。
　　“清瑞哥，我真的没偷……”倒在地上的少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辩解。
　　“笑话！你说没偷就没偷？除了你，还有谁会碰我的玉佩？”被称作清瑞的少年冷哼一声，挥手示意，“给我往死里打！反正这废物死了也没人在意！”
　　众人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地上的少年被打得蜷缩成一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夏清瑞站在一旁，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啧，吵得人耳朵疼。”烬欢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夏清瑞面前。
　　众人见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不由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他。
　　“关你什么事？”夏清瑞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指着烬欢，“少多管闲事！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不然连你一块揍！”
　　“哟，好大的口气。”烬欢像是被逗乐了，唇边漾开一抹浅笑，缓步逼近夏清瑞，“既然如此……不如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