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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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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尚凝于枝头,天色蒙蒙未亮,江清眠已然清醒。
外间传来细碎动静,侍女晚晴正轻手轻脚收拾妆具,廊下仆妇洒扫走动,脚步生涩凌乱,一听便是府中新调遣的下人,尚未习惯王府清晨的静谧规矩。
“小姐醒了?”晚晴轻掀床帐,端着温水上前,“晨间寒气重,可要添一件夹袄御寒?”
江清眠缓缓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素色寝衣,浅淡晨光穿透窗纱,温柔覆在她肩头。她语声轻柔平淡:“不必麻烦,寻常衣衫即可。”
她素来厌恶满身珠翠、纹样繁复的华贵衣袍,昨日送来的石青缠枝锦缎,瞧着富丽堂皇,却被她径直收入箱中。浮华锦料束缚身形,远不及简约素衣自在随性,也更方便她平日里暗中习武行事。
简单梳洗过后,江清眠换上一身月白素绸衣衫,搭配同色系百褶长裙,裙摆银丝浅绣兰草纹路,步履轻移,纹样便随风微动,清雅又脱俗。发髻依旧简约素雅,一支白玉簪束起青丝,两缕碎发垂落鬓边,衬得她面容素净温婉,全然一副柔弱娴静的世家女子模样。
方才落座准备用早膳,院外便响起太监通传之声,语调清亮:“陛下驾到——”
江清眠即刻起身快步迎至门外,只见小皇帝萧衍身着明黄色常服,如同活泼雀跃的孩童,一路小跑奔入院中,身后侍从提着精致食盒紧随其后。
“皇嫂!”萧衍仰起稚嫩小脸,眉眼弯成月牙,满是亲昵欢喜,“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物。”
小太监连忙掀开食盒,内里摆放着桃花酥、莲蓉糕与清甜蜜饯,皆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点心。
“这是宫里新做的吃食,我特意早早送来,想着陪皇嫂一同用膳。”
江清眠屈膝浅行一礼,嗓音温软和煦:“劳陛下费心惦记,臣妇心中感激。”
“皇嫂不必多礼。”萧衍亲昵拉住她的手腕走入屋内,随口说道,“皇叔今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军营巡查,府中无趣,我便过来寻你作伴。”
晚晴连忙添上碗筷,萧衍亲手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面前,满眼期待。江清眠小口品尝,清甜花香萦绕舌尖,滋味恰到好处。二人气氛温馨融洽,闲话闲谈,一派安然惬意。
正当席间闲谈之时,管家周福匆匆走入院内,手中握着一张精致请柬,神色带着几分为难拘谨。
“王妃,吏部尚书府送来宴请帖子,三日之后邀您前去府中赴宴赏菊。”
江清眠接过帖子缓缓展开,字迹温婉秀气,言辞恳切客气。她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眸底掠过一抹淡淡深思。
吏部尚书身居朝中要职,府中宴席向来宾客云集,来往皆是权贵女眷。此番特意宴请,无非是一众世家贵妇,想要窥探新晋摄政王妃的底细与品性,借机揣摩她在王府之中的地位分量。
如今她初入王府,根基浅薄,不宜随意涉足权贵应酬,更不愿卷入妇人之间的虚与委蛇。
她淡然合上帖子,语气平静无波:“替我回绝吧,告知尚书夫人,我近日身子孱弱偶感风寒,不便外出赴宴。”
周福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诧异。吏部尚书位高权重,寻常女子巴不得借机攀附交好,王妃却直言推辞。可他不敢多言,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萧衍懵懂眨着双眼,满脸不解:“皇嫂为何不愿前去赏菊?秋日菊花盛放,十分好看有趣。”
江清眠温柔替他舀上一勺米粥,浅笑着柔声解释:“王府后院自有菊园,待到花开时节,臣妇单独陪着陛下赏玩便可,无需前去外人府中凑热闹。”
她心思通透,深谙人心世故,不愿耗费心力应付无端应酬,安稳蛰伏,低调藏锋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用完早膳,萧衍兴致盎然想要观赏池中锦鲤,江清眠便陪着他移步后院鱼池。青石堆砌池塘清澈透亮,各色锦鲤穿梭游动,鲜活灵动。
萧衍趴在池边撒着鱼食,看着鱼儿争相抢食,笑得清脆欢快。秋日暖阳洒落林间,微风裹挟淡淡桂香,一派岁月静好的悠然景象。
江清眠静静伫立一旁,眉眼带着浅浅笑意,目光随意四下扫视。就在转瞬之间,她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假山深处一道黑影飞速掠过,身法轻盈迅捷,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她心底瞬间一凛,周身气息微凝,面上却依旧维持温婉笑意,不露半分异样。
此人脚步轻盈沉稳,气息内敛绵长,分明是身怀武艺的江湖刺客。后院平日里守备清闲,此刻周遭寂静无人,这黑衣人潜伏在此,定然心怀歹意。
江清眠不动声色暗自观察,心底快速揣测对方来意。不知此人目标究竟是年幼的小皇帝,还是身居王妃之位的自己。
她暗中警惕防备,面上不露丝毫破绽,柔声对着沉浸玩乐的萧衍开口:“日头渐渐炽热,我们移步凉亭歇息片刻吧。”
萧衍虽意犹未尽,却乖巧点头应允。江清眠牵着孩童缓步走向凉亭,步履从容平缓,暗中始终留意身后动静。那道黑影果然紧随而来,不远不近暗中尾随,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一行人走入凉亭,江清眠遣退随行小太监前去取茶水,亭中只余下她与萧衍二人。
孩童天真抬手指向天际云朵,叽叽喳喳说着趣事,全然不知危险已然悄然逼近。
下一秒,假山暗处的黑衣人骤然暴起发难,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疾驰冲出,手中寒芒闪烁,一柄锋利短刃直刺萧衍后心,招招狠戾,杀机尽显。
变故突生,速度快到极致,周遭毫无半点防备。
千钧一发之际,江清眠眸色骤然冷冽凌厉,周身温婉气质瞬间褪去。她几乎不假思索,抬手迅猛将身旁萧衍用力推开,同时身形轻盈侧转,堪堪避开致命短刃。
电光火石之间,她指尖并拢成诀,力道精准浑厚,快如疾风般点向黑衣人手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黑衣人万万没有料到,看似柔弱温婉、手无缚鸡之力的摄政王妃,竟身怀不俗武艺,顿时大吃一惊,仓促变招挥拳袭向她面门。
江清眠沉着冷静,脚下步法精妙变幻,轻松侧身避开攻势,反手精准扣住对方脉门,力道沉稳压制。
只听一声闷哼响起,黑衣人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无力,手中短刃哐当坠落在地,浑身经脉受制,再也无法催动半分力气挣扎反抗。
短短数息功夫,凶悍刺客便被她稳稳制服。
萧衍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躲在江清眠身后,满眼惊惧慌乱。
“陛下无需害怕,危险已然解除。”江清眠轻声安抚孩童,目光冷冽锐利,直视被制服的黑衣人。
“如实交代,何人派你前来行刺?”
她话音褪去往日柔和,带着一股久居暗处、历经风浪的凛然气势,压迫感扑面而来。
黑衣人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猛然仰头意图咬舌自尽,宁死不愿被俘受审。
江清眠早有预判,指尖飞快探出,一把牢牢捏住对方下颌,阻断其自尽念头,语气淡漠冰冷:“想寻死,未免太过轻易。”
恰在此时,急促脚步声层层逼近,管家周福带着王府护卫匆匆赶来,见此情景皆是大惊失色。
“将人押下去严加看管,贴身看守,切勿让他寻短见,静待王爷归来亲自审问处置。”
护卫连忙上前押走刺客,看向江清眠的目光满是敬畏折服。谁也不曾想到,平日里温顺安静的王妃,身手竟如此强悍不凡。
刺客被拖拽离去,亭内恢复安静,地面静静躺着那枚沾染寒气的短刃,昭示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萧衍依旧心有余悸,紧紧攥着江清眠的衣袖,稚嫩嗓音带着后怕哽咽:“皇嫂,方才实在太过吓人了……”
“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江清眠蹲下身温柔轻拍他后背,耐心安抚受惊的孩童。
萧衍满眼崇拜仰视着她,满眼震惊好奇:“皇嫂你好厉害,原来你真的会武功!比宫中侍卫还要强悍!”
江清眠微微一怔,方才情急救人,不慎暴露了隐藏多年的身手。她淡淡浅笑,轻描淡写遮掩过往:“只是自幼学过几分粗浅拳脚,用来平日里防身自保罢了。”
她出身将门世家,自幼跟随父兄苦练武艺,身法灵巧凌厉,寻常杀手根本近不得她分毫。多年以来刻意收敛一身锋芒,伪装平庸柔弱,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实力。若非今日为救小皇帝,她绝不会轻易暴露底牌。
二人刚走出庭院,远处一队人马匆匆疾驰而来,为首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冷冽,正是闻讯火速赶回的摄政王萧辞。
他面色沉凝冷峻,步履急促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萧衍身上,见孩童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随即视线转向一旁的江清眠,眸底翻涌着复杂探究之色。
“你们二人,可有受伤?”
“臣妇无事,陛下亦平安顺遂,劳王爷忧心挂念。”江清眠从容屈膝行礼,神色淡然自若。
萧衍见到依靠之人,瞬间委屈扑上前,紧紧抱住萧辞双腿,连连诉说方才惊险遭遇,满心夸赞江清眠身手不凡,轻松制服凶狠刺客。
萧辞闻言,深邃眼眸深深凝望着身前女子,心底波澜四起。他知晓江家乃是将门出身,女子略通武艺实属正常,却从未预料到,江清眠的身手这般精湛利落。
护卫前来禀报之时,言辞之中满是惊叹,他尚且心存疑虑,如今亲耳听闻孩童讲述,心中已然笃定。
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无害、沉静闲散的王妃,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深沉莫测。
“今日之事,辛苦你出手相救。”萧辞语气淡淡,却隐隐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温度。
“守护陛下安危,本就是臣妇分内职责,不敢谈辛苦二字。”江清眠应答得体,不卑不亢。
萧辞轻轻颔首,牵起萧衍准备前往书房,叮嘱太医前来查看孩童身体,又对着江清眠沉声吩咐:“你方才亦受惊吓,暂且回房安心休养,刺客一事,交由本王彻查处理。”
“谨遵王爷吩咐。”
目送叔侄二人离去的背影,江清眠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早已悄然被冷汗浸湿。今日行刺绝非偶然,刺客目标直指当朝幼帝,背后牵扯势力错综复杂,定然藏着巨大阴谋诡计。
晚晴一脸后怕上前搀扶,满心担忧焦急:“小姐方才太过凶险,险些便陷入险境,奴婢着实惶恐不安。”
江清眠轻轻安抚侍女心绪,缓步回到屋内,接过热茶暖手,纷乱繁杂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暗处敌人蠢蠢欲动,杀机四伏永不停歇,往后王府之中,再无往日平静安逸。
今日锋芒无意展露,定然引得萧辞更加心生探究猜忌。这位心思深沉、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看待自己的目光,已然悄然发生改变。
她端着温热茶杯,眸色渐渐变得坚定锐利。潜藏蛰伏之路注定坎坷难行,暗处敌人步步紧逼,阴谋暗流汹涌涌动。
一场席卷朝堂王府的风雨,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往后步步皆是险境,她唯有藏尽锋芒,步步谨慎,方能揭开当年旧事真相,护住心中想要守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