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我不想变成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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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口，四周被密林死死包裹，只有一条被车轮碾出来的土路蜿蜒向内，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极奇怪的化学味道，这股异味越往里走越浓，许既白有些受不住了，每走一步，这股怪味就刺激喉管筋挛收缩，几乎要吐出来。
男人看许既白犯恶心的样子，眼底闪过恶劣和忮忌的精光，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的后背：“装什么装？显得你很不食人间烟火是吧。”
许既白趔趄几步，强压下喉咙口的翻涌，靠在旁边粗糙的树干才站稳。
男人嗤笑一声，掐住他的胳膊强迫他继续走。不过几百米，前方忽然透出一片人工开辟出来的空地。空地上赫然伫立着两栋三层的大红砖房。
许既白眼皮跳了跳。
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看见他们，走过来。
男人：“周哥，人带来了。”
周委点点头，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许既白身上：”先带他上二楼，给他看个东西。”
楼梯是水泥砌的，窄，陡，每走一步都咯吱响。许既白被推着往上走。
二楼的窗户很小，且几乎都被封死了。这里全是尿素袋，周委领着许既白，从其中拿起一包，笑着问：”小子，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许既白摇摇头。
”我们叫猪肉，其实是冰/毒。“
许既白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包鼓鼓囊囊的”小块冰糖”。
”我之前进入过一次中国境内，有些街道的宣传报上会贴”远离毒/品”之类的告示，他们的冰/毒拍得一点都不好看。”周委把它怼到许既白面前，”你肯定也见过图片上的它，实物见了如何？”
”说话。”
许既白察觉到这人心理有点问题，亦或是单纯和警察过不去，身份在这儿，只要自己开了这个口，就相当于警察变相承认了。
周委怒吼：”你说话啊！“
许既白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
下一秒，许既白身体本能地蜷缩。
沉闷的一脚狠狠砸在他侧腰，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
许既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额角瞬间冒出汗珠，呕吐欲直冲天灵盖，呛得他开始干咳。
头皮一紧，他仰着脖颈，被迫直视着男人。
周委俯身，拿起一包更小的白色粉末：”这个是什么？“
他知道许既白说不上来，自答：“麻/古，也叫麻/果。”
周委给他介绍了好几种毒/品，见观察他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最后带他来到了最深处，在巨大的柜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极细的白色粉末。
”芬/太尼，听都没听过吧？“
“冰/毒、麻/古，那都是给普通人玩的。
这沾到皮肤上，就能渗进血里。”周委打开密封袋，笑着说，“我想看看，条子的孩子，是不是确实特殊那么一点。”
许既白瞳孔骤缩。
他想挣脱，他想一拳挥过去。奈何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肉，他连动根手指都艰难，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点粉末沾到自己的皮肤上。
不过几秒，一股阴冷的麻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直冲头顶。头晕、恶心、心慌同时炸开，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他再也压制不住，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不过这一天他一粒米都没进肚子，只能吐出来一摊酸水。
旋即，身体控制不住地佝偻下去，额前冷汗瞬间浸透碎发。
但一般人沾上了纯度如此高的货早就倒地抽搐了。许既白的体质确实好那么一点。
纵使周委想继续，但毒/品的价格还是不低的，没必要给一个将死的货物继续花钱。
”行，你骨头硬。”周委森冷地说，扭头小心地把芬/太尼放回去，冷笑一声，拽着他直接上三楼。
当三楼的门一推开，那股化学味道像一堵墙似的迎面撞上来。
许既白本能地屏住呼吸，却还是被呛得眼眶发酸。
房间很大，几乎打通了整层。窗户全部封死，只有几盏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把一切都照得惨白。十几个光着膀子的人站在长桌前面，戴着劣质的橡胶手套，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把白色结晶称重，称重，分装，封口。
“你爸死的时候，你多大？”周委绕到他面前，挡住那惨白的灯光，“十一？十二？我记得那个新闻，说有个警察被捅死了，留下老婆和一个上小学的儿子。”
“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他往前凑了一步，“你爸追的那个毒贩，本来跑得掉的。结果突然一个趔趄。就那么一下，毒贩被抓了，你爸被捅了。”
”看到了吗？桌子上那些全是毒/品。”周委心情愉悦，“你爸，还有那些条子，拼了命地阻拦我，但你要知道，毒/品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所以你说，是为了图什么呢？“
”你爸死了，你也是被卖出去的。可我还活着，那些背后的人还活着，还在扩张属于他们的帝国。你想想，多好笑啊。”
等他笑够了，许既白才轻声说了句：“图你死。”
周委眯起眼：“你说什么？”
他绝对杀了很多人，身上的戾气煞气骤然炸开，压得许既白喘不过气，下意识抿唇。
“图我死？”他低下头，凑近许既白的脸，“小孩，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在那。”他朝墙角扬了扬下巴。
许既白猝然被揪住头发。
”装袋子流程那里，倒数第二个，胸口处有条很长的伤疤。”周委语调又愉悦起来，松开了手：“他是越南那边的警察，起初跟你一样硬气，张嘴就说要把我连根拔起。“
”结果呢，就沾了那么一点，就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他观察着许既白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这个少年脸色白了下去。
他怕。
怕有一天，也像那人一样，忘了自己最痛恨什么。
更怕死了之后，见到许镇怎么办。
”对啦，就是这个表情，会害怕才是人。”
”忘了告诉你，纯度这么高的芬/太尼，是根本戒不掉的。”
”不对，应该是染上任何毒/品，都是戒不掉的，只要享受了，你就一辈子都是他的奴隶。“
许既白头脑发懵地被押走了。
生理反应和心底翻涌的恐惧绞在一起，芬/太尼带来的眩晕还在太阳穴里突突跳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他的脑子。
双手还被捆着，四周黑漆漆的。好像又回到了车上，什么都做不了。
许既白鼻头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眼尾火辣辣地烫，他明明不想哭，一点都不想，但自己此刻似乎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许既白呼吸不上来，胸腹像破了个大洞直往外漏风，冷得他如坠冰窟，浑身滚烫的只有泪水。
一片朦胧中，那个越南警察仿佛站到了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抓起针管，浑身颤栗的身体在针尖刺入血管的那一刻，倏然软下身子。
麻木，空洞，眼神浑浊，只有在吸/毒的时候露出真心实意的喟叹。胸口一道丑陋的疤，曾经也是顶天立地的人，如今却在亲手制造毁掉自己的东西。
后几天，许既白都被关在昏暗潮湿的房间里，每天给点面包续命。不过好在没在继续接触毒/品，否则许既白还真就一头撞死了。
最后一天，他被扔回那辆大货车，和那些尿素袋一起。
货车后面拉的全是毒/品，许既白不明白运货为什么要拉上自己，但周委见到买方时倏然一笑，把许既白推了出来。
”人在这儿。“
买方只是简单地确认许既白活着后，立马搬出钱结了单。
车子滚过土路，驶过一大片罂/粟花，艳丽得有些糜烂，红红紫紫。车子开得不算快，带起几片花瓣。
许既白被人从车上拽下。他抬眼望去，面前坐落着一个村庄。
这儿不算死寂，但也算不上热闹，顶多就是有点儿人气。
村口，几个村民坐在台阶上，有人牵着一条大黑狗在走动，见到车子和捆着的人毫不意外。
有人在吸烟，忽的一探身子，呵道：”啊柒，客人来了，别乱走。“
一个身材稍显薄削的少年从巷子里探头，他手里捏着一朵罂/粟，村民见状，又是一顿臭骂。
少年蛮不服气地扔了花，抬眼时和许既白对视上，那一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打量。
村口狭窄，大货车开不进去。无奈，买家只好打起电话摇人。不多时，巷口涌出一大波马仔，有秩序地搬走尿素袋。
这批货很多，来了大概几十人。许既白走不了，就站在村民旁边。
搬完后，最后一个走的人拉起许既白，跟着大部队离开。
少年这时才敢走出来，好奇地坐在长辈身旁：“他们是什么人？“
”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么多做什么，快走！“
啊柒被训，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家。
他家算不上富裕，在村子也才中下等，所以家里的一切都是比较破旧的，需要那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才能显得没那么破烂。
啊柒更郁闷了。
他推开咿呀作响的木门，刚想问怎么不关门，却在看清屋内的那一刻，质问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迟疑着开口：”哥……？“
屋里的众人齐刷刷扭头，盯着这个突兀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年迈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赶紧上楼！别碍事！“
啊柒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挨骂了两次，骂得他不得劲。
以往哥哥和父母最宠着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他想问，可如今的气氛真的是诡异至极。
啊柒上楼后没有乖乖回房间，趴在楼梯拐角偷看。
阿爸和阿妈面露为难，哥哥八达明显不情愿。站在对面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有那个一面之缘的少年站在那，面色苍白得像要碎掉。
争执了会儿，阿爸阿妈还是落入下风，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八达拽着那个少年上楼，啊柒和他擦肩而过，微微瞪大眼，目送着他们进入一间储物间。
八达锁上门，见到啊柒时面色稍缓：”看什么呢？下去吃饭了。”
饭桌上，啊柒吃着腌菜，忍不住问：“刚才进我们家的人是谁啊？“
安静了一瞬，阿妈率先开口，同时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块肉：”别多问。”
吃过饭后，啊柒不禁回想起那个少年，缠着哥哥让他进去。
八达只是警告了弟弟，不要乱给他松绑便给了他钥匙。
晚上，啊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无聊至极忽然想起隔壁的杂物间还有一个人。一骨碌起身，悄悄地开了锁。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我不想变成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