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消积

139、第 139 章

　　许既白盯着屏幕几秒，最后关上手机。

　　林均安起得很早，云层刚渡上金边，他就敲起了许既白的房门。
　　许既白顶着一头乱发开门，见到林均安那笑眯眯的脸更加来气：“起这么早干什么？“
　　林均安反问：”年轻人就应该是朝气蓬勃的，睡这么晚干什么？“
　　”……？”
　　”行了，是酒店下面的早餐限定便宜版七点半结束。”林均安说，”快点整理好自己，看你头发乱成什么样了？“

　　许既白生无可恋地关上门。

　　起这么早，换来的酒店早餐还不好吃。不过林均安泡面吃惯了，也不嫌弃，一口老红茶一口饭的吃完了。

　　出发时，是早上八点。
　　德天瀑布坐落于中越边境，虽然这个酒店距离景点比较近，不过林均安和许既白都是路痴，捧着个手机怀疑地走了几百米，最后停在某个路口。
　　”往……北走，二十米。“许既白皱起眉，整个人转了半圈，迈开步子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扭头问，“叔，跟上来啊。”
　　林均安捂住额头，像肉被挖掉一块那么痛：”算了，我还是去搭个出租车吧。“

　　许既白茫然地抬头，试图阻止：“别啊，我们再走个一公里就到了。“
　　”到的时候我的假期都快结束了！“

　　林均安打了出租车，很快，一辆滴滴停在他面前。
　　许既白快走几步，弯身钻了进去。

　　司机是本地人，车表一开，车子缓缓发动。
　　车窗是开着的，热风呼啦啦吹进来，许既白感觉这儿的空气似乎被水润过一遍，扑在脸上是湿热的。

　　开了会儿，司机开始找话题：”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林均安：“是啊。”
　　”其实走路也能去的，但最近雨季有段路塌了，在修大路，走不了。得从旁边绕多个两公里。”
　　林均安把目光往外放去，心里琢磨着又要多花几块钱了。
　　许既白低头假装玩手机。

　　车道两旁种满了树，郁郁葱葱，树荫几乎要遮盖半边道路。林均安安安静静看着风景，忽的问：“师傅，这瀑布平时多人来看吗？“
　　怎么可能有人不宣传自己的家乡？
　　司机想了想，说：“挺多人来的。”
　　”我跟你们说，你们真的是来对时候了。德天瀑布的丰水期就在七八月，枯水期在十二月左右。“
　　林均安听着他眉飞色舞地介绍，没吭声。

　　”到了。“
　　许既白闻言抬头，正前方就有着景区大门。
　　”多谢师傅，钱我转过去了。“
　　”玩得开心啊！“

　　许既白背起背包下车。

　　这儿的人行道到处都有摆摊的，景区门口更甚。卖墨镜的有、越南特产的有、还有一些小吃。五花八门地延伸了一路。
　　林均安被晒得眯起眼，问：”要不要买个帽子？”
　　”不要。“
　　”这太阳怎么这么辣，吃冰棍要不要？“
　　”不要。“

　　林均安也不勉强，拒绝就不追问。

　　门票是许既白自己掏的，他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

　　进去景区前，许既白还想着几个瀑布有什么好看的，可照片跟实物完全是两码事。
　　洪流像巨大密集的珠链被猝然扯断，飞溅的白星子重重砸在突出的岩石，这一撞，摔成了更小的碎片。水珠碎得太小，远远望去云雾缭绕。
　　洪流轰然砸入河面，耳旁似乎只有它的轰鸣。许既白不得不提高音量，这才勉强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林均安走到许既白身边，大声说：“壮不壮观？要不要拍张照？“
　　许既白短短地震撼了下，略一思索，举起手机，迎着冰凉的水汽拍下照片。

　　他擦了擦沾上水汽的屏幕，把照片发给庄颜。

　　林均安也拍了一张，催促道：”走吧，再待一会儿我头发都湿了。”

　　栈道窄且离瀑布比较近，两个人一前一后。水雾还在飘，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瀑布上游的水因为没有太多岩石的阻拦和高低差，在阳光下整体是呈现如温玉般清澈的翠绿，看起来流速也不高，至少没有下游高。
　　这儿有很多游客倚在护栏上拍照，有说有笑。还有几个小孩往水里扔石子，被呵斥了才委委屈屈地停手。

　　又走了段路后，护栏外的已经不是瀑布，而是一些推销产品的越南人。一些游客好奇地靠近，林均安便凑了个热闹，也扯着许既白过去。
　　这些越南人的中文说得特别流畅，粤语壮语也不卡顿。林均安和他们沟通不需要费太大力气：“这些腰果怎么卖？“
　　男人笑着说：”二十五一盒。“
　　”那些咖啡糖呢？“
　　”十五。很便宜的。“

　　许既白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林均安，忽的感觉到一束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身体似乎被针刺了一下，汗毛霎时竖起。

　　许既白克制住心底滋生出想逃离的本能，等了两秒。

　　周遭的喧闹并没有消失，讨价还价的、嬉笑打闹的、各式各样的人声。

　　他无事发生地继续站着，目不转睛，却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余光上。

　　”喂？“
　　林均安不知何时走近，手上拿着一袋腰果，好奇地晃了晃手：“怎么了？”

　　许既白回过神，眨眨眼，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上重新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模样：“没什么，刚才在想事情。“
　　林均安不疑有他，把腰果递过去，示意：”刚尝了颗，挺香的，你也来一颗。别老绷着个脸，出来玩就轻松点。“

　　许既白心不在焉地拿了一颗，连味道都没细品就咽了下去。

　　剩下的路程许既白乖得不成样子，紧紧跟在林均安身旁，没再低头摆弄手机，生怕林均安飞了一样。
　　林均安走得慢，许既白就跟着慢；林均安停下来看风景，他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这个景区虽然震撼，但是地方略小，一个小时左右就逛完了。林均安为了不辜负这个所谓的瀑布，又花了近一百去坐竹筏近距离欣赏美景。

　　出口处是一家超市，两人没买任何东西，直接走了。

　　出来时，外面半黑的树荫仿佛加多了墨水，太阳更烈了，林均安热得不得了，去一旁的小摊上买了两顶帽子和冰棍。
　　”我们去吃点东西，你想去哪家店？“
　　“都行。“

　　林均安点开昨晚许既白发给他的三家店，每样都去试了下。

　　回到酒店时，时间是徬晚七点。

　　盛夏还没有完全陷入黑暗，天空是灰蓝的，天上的薄云好像要烧起来，又红又紫。

　　许既白又拍了一张照片。

　　”叔，明天去哪玩？“
　　林均安想了想，没想出来，最后说：“明天再说。“

　　假期的第三天，林均安决定和他去逛一逛集市，买点特产回去。
　　集市离酒店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许既白跃跃欲试地想要领路，被林均安严词拒绝。
　　在当地人的指路下。他们进入了全市最大的的集市。还没走近，人声就已沸沸扬扬飘过来。
　　”酸野酸野！三蚊一斤！“
　　”越南特产！腰果、咖啡糖、榴莲饼！“

　　一个阿姨带着斗笠，手拿着蒲苇扇揽客：”靓仔，要某要买滴吃的啊？“
　　许既白听不懂，但隐约猜出点什么，摇摇头。

　　集市的人太多了，林均安好几次淹没在人流里，好在他身高在这儿出众，否则许既白还真不好找。
　　他们逛了两三个小时，林均安今天出门特地带了个大背包，如今满满当当的全是”战利品”。
　　集市里也有卖衣服的，他们嘴甜又热情，很容易吸引客人：”帅哥！你生得好靓啊，长得又高。要某要试试我滴的衣服呢？“

　　经过几个小时的文化熏陶后，许既白感觉自己听得懂那么一两句了，学这样子笨拙道：“某……使。”
　　老板把衣架上的一件衣服取下，就着衣架，踮起脚往许既白身上贴，嘴上赞扬道：“你看这个衣服几靓几好看，衬得你整个人都好得意额！“
　　服装店外就是密麻的人流，许既白一时间没法走。但老板可不管这么多，满心欢喜又危险地盯着许既白看。
　　林均安拍拍他的肩膀：“试试吧，不然回去提着一袋子吃的不划算。“

　　许既白伸出手，嫌弃地接过这件五彩斑斓的衣服，放了回去。
　　老板眼一瞪，许既白即将收回去的手一个转弯，拿了一件衬衫。
　　”这里有地方换衣服。”老板善意地指了指店铺后面突出来的一个隔间。

　　眼见到手一个客人，老板笑得更欢了。他故技重施，先是夸了林均安好一顿，然后等着人不好拒绝。
　　然而林均安看着那些花虫草木的衣服，心跳加快，和老板周旋好一阵才解救出自己。

　　等了一会儿，隔间里安安静静，连换衣服的窸窣声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林均安注视着那片薄帘，试探着开口：“许既白，你好了没有？“

　　集市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混作一团，吵得人耳朵发涨。

　　林均安提高了音量，再一次没有回音后，他把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大步上前，就快掀开帘子时被老板拦住了。“家长你等阵咁啊，不急的。“
　　林均安拳头攥紧，绕过他，猛地掀开！

　　”哗”一声，换衣服的隔间空空荡荡，金属的快速摩擦声在这一刻格外刺耳。

　　——许既白不见了。

　　老板脑子懵了一瞬，下一秒手腕上传来几乎要断裂的剧痛，他五官皱成一团，惊惧地见林均安脸色沉得吓人，右手异常沉稳地钳制住他，左手拇指却有些颤抖地摁下“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