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小玫瑰 回港口 ...
-
回港口的路上，利尔和海因兰特路过了厄里斯虫潮纪念碑。
天还亮着，他们这次走了室外的悬浮车通道，厄里斯虫潮纪念广场上，黑色的方尖碑冷硬肃穆地矗立在白茫茫的倪克斯雪原上，它是倪克斯卫星城唯一超过两层楼高的建筑，天宽地广寂静无声，只有雪默默地落在黑色的石头上。
小机器人格雷从利尔的口袋里爬出来，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利尔有些意外：“你想去看？”
格雷手舞足蹈：“想——去！”
利尔看看时间，因为在哈伯特那里速战速决，他们现在的行程还算充裕。
海因兰特看出他也想去，给他递了个台阶：“带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利尔犹豫了一下，他确实很久没有来纪念广场了，他点了点头：“我们去去就来。”
悬浮车停在广场旁，利尔打开悬浮车门，寒风夹杂着雪粒打过来，格雷连忙“吱——”的一声跑到利尔头发里瑟瑟发抖。
利尔把它抓在手里：“你是机械水母，到底在抖什么……”
格雷挣脱他的手，蹲在更暖和的肩膀上，利尔随他去了，他在入口买到两束白玫瑰，机械臂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冰碴儿，利尔将他们抱在怀里，带着格雷踏上台阶。
厄里斯虫潮的冲击中，星舰几乎变为废墟，遇难者的遗体更是难以分辨，他们只能被一起带回倪克斯，长眠于这块土地之下。倪克斯的冻土层冰冷潮湿，无数人在这里安眠，这其中有利尔的父母，还有傅予臻的哥哥傅阅川。
利尔很艰难才找到傅阅川的名字，他和军团的其他战士们埋在一起。利尔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写着他名字的石板前。
“愿您安息。”利尔默念着。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雪花缓缓落在肩头，格雷不知怎么了，突然躁动起来。
“好了好了！”利尔以为它觉得冷了，于是想把它揣进兜里，“我们很快就回去……”
“来——过！”格雷却不配合，它快速从利尔肩膀上溜下来，顺着石板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喂！别乱跑啊！”利尔皱眉，他追着格雷来到石板的尽头，“什么来过，你怎么可能！”
格雷站在路的尽头，示意他回头看：“就是——这里！”
利尔回头，身后的石板处空空如也，只有他刚刚放在那里的那束白色玫瑰，他转过头问格雷，“什么就是这里……”
突然他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相片，相片里的场景如此熟悉，就是他刚刚回头见过的那样……林立的黑色墓碑，落满雪的墓碑和小路，只是相片里，刻着傅阅川名字的石板面前，不再空无一物，而是多出两个人影……
年幼的利尔身穿一件白金色外套，金色的靴子闪闪发亮，他被什么人抱着，正把一大束白玫瑰塞到面前的Alpha怀里……年轻的傅予臻同样冷漠矜贵，他显然没想到利尔会突然袭击，正皱着眉接下这束玫瑰……
利尔脑袋轰的一声响，原来他和傅予臻真的见过面，只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格雷还在旁边很骄傲：“就是——这里！格雷——记得！”
利尔摇晃它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拿到的照片！”他正晃着，突然想起来了！那是他在傅予臻的书房里，找到的那本相册……
格雷歪着头：“提醒——你了！”
刚刚拿到照片的时候，它就提醒利尔看过一次，是利尔自己决定以后再说的！而今天中午，格雷更是自觉聪明地摇晃了脑袋，提示他照片就在自己的内存条里，利尔也没接收到信号，格雷不满地挥舞十几条触手抗议，这怎么能怪它！
利尔感觉头晕目眩，他盯着那张相片恨不得瞪出一个洞！
他和傅予臻到底为什么会见面啊！他为什么要给傅予臻花！傅予臻又为什么要皱着眉头！
最重要的是！傅予臻到底怎么想的！
利尔的心只觉得怦怦直跳！
傅予臻到底怎么想的……当然只有傅予臻知道！
中午挂掉利尔的那通光讯后，傅予臻翻开桌上的相簿，那次利尔胡乱塞在书架上，忠伯整理时就没有再放回去。
他翻到最后，就是那张墓园里的照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忠伯进来送茶，伸长脑袋看到是这一张，笑着说：“您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利尔少爷，你们以前见过呢？”
傅予臻接过茶杯微微一笑：“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K1站在后面，也很好奇：“是先生当年去倪克斯的时候吗？”
“是啊，就是那个时候！”忠伯感慨，“一晃眼十二年就过去了，那时候的先生刚满十七岁……”
在课堂上接到消息的傅予臻，几乎立刻赶往了厄里斯前线，但他还是没能见到傅阅川最后一面。
雪落在黑色的墓碑上，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一种颜色，傅予臻的耳朵里没有其他声音，他就这样站在大哥的墓碑面前，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有不少遇难者的亲属来来往往，有的人会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可傅予臻心底却没有一丝波澜。
忠伯劝他：“少爷……回去吧……大少爷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可他劝不动傅予臻，傅予臻就像一棵挺拔的冷松，任由倪克斯的雪落在他的肩头……
忠伯请来了埃里克，埃里克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懂你……但你不能这样……”
傅予臻转过头来，他黑色的眸子沉静冰冷，埃里克看到这样一双眼睛，也沉默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好歹吃点东西……”
傅予臻很有礼貌，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谢谢。”
埃里克无奈的走了。
忠伯急得团团转，不吃不喝怎么行，人会累垮的呀！
“然后！”忠伯一拍手，“然后！埃里克先生就抱着利尔少爷来了！”
忠伯是见过这位罗兰家族的小少爷的，倪克斯的玫瑰，名副其实的漂亮孩子，利尔那天穿着纪念仪式同款的白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应该是来给罗兰夫妇献花的。
埃里克抱着利尔跟忠伯打招呼，他冲前面雕像一样的傅予臻努努嘴，问：“傅予臻还是不肯走吗？”
忠伯愁眉苦脸：“是啊……昨天回去歇了几个小时，今天早上早早又来了……您务必帮我劝劝他……”
埃里克也苦瓜脸：“我……我也没这个本事……”
倒是利尔抱着埃里克的脖子很好奇：“他怎么了？”
埃里克耐心告诉他：“哥哥心情不好，利尔你要不去劝劝他？”
利尔碧绿的眼睛盯着傅予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们过去。”
埃里克乖乖地抱着自家宝贝弟弟走到傅予臻面前：“傅予臻……”他见傅予臻转过身来，连忙介绍，“这是利尔，他……”
然而就在傅予臻和埃里克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利尔已经把那束白玫瑰塞到了傅予臻怀里。
傅予臻显然没想到利尔会这么做，他微微蹙眉，刚要开口：“你……”
利尔打断了他，利尔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会保护你的！”
埃里克听得都傻眼了：“哈？？？”
利尔很大声：“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再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把目光聚集在中间的这两个人身上。
傅予臻抓着白玫瑰，显然没想到利尔会这样说，他迟疑了片刻，才慢慢问道：“你要……怎么保护我？”
埃里克在旁边捉急，傅予臻我弟弟就是安慰安慰你，你别得寸进尺让他下不来台！
利尔却一点也不怕，他很有自信，精致的小脸扬了起来：“我会变得很强！我会努力变强保护你们所有人！你们等着看就好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所有人都把这当作童言无忌，但只有傅予臻知道，面前的这个孩子是认真的，他绿色的眼睛里有明亮的火焰，那是永不熄灭的勇气，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听见自己轻声问：“你就是利尔博特·罗兰？”倪克斯的……玫瑰。
他问利尔，似乎是玩笑，又似乎是认真的：“你来保护我，那我做什么呢？”
利尔抱着埃里克的脖子，这使得他可以以更高的姿态俯瞰傅予臻的眼睛：“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他是那么高傲，哪怕多年之后仍然一丝不改，他抬起头如同一株骄傲地盛放的玫瑰，睥睨着他的臣民：“我会指引你，带领你，教导你，保护你！所以你只需要跟随我的脚步就好了！”
这下就连埃里克也笑起来了，但利尔很认真：“你愿意吗？”
傅予臻看着手里的那捧玫瑰，终于露出了很多天后的第一个微笑，他向利尔行礼：“这是我的荣幸。”
因为利尔的话太有意思，这天的墓园里终于有了一些融洽的气氛，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有人拍下了傅予臻和利尔的照片，作为背景板的埃里克没能入镜，就是现在傅予臻手里的这一张。
K1感慨：“没想到利尔少爷小时候就这么霸气侧漏！”
忠伯也补充道：“而且真的特别可爱啊！”作为亲眼见过利尔少爷小时候的忠伯，感觉自己真的心都甜化了！他还不忘问一嘴傅予臻，“你说对吧，先生？”
傅予臻看着照片也轻轻地笑了：“嗯，确实特别可爱。”
不过这边，利尔并不知道傅予臻对他的评价是，确实特别可爱。
他丧丧地爬回悬浮车，抱着小机器人格雷感觉生无可恋。
海因兰特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感觉刚刚还好好的？
利尔摆摆手：“问题不大，就是有点社死……”
海因兰特：？……不过他不是话多的性格，利尔不想讲，他也不便多问。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返回港口，利尔的内心却是抓心挠肝，辗转反侧……
要说谁能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除了埃里克就是傅予臻了，埃里克现在还被关在空间通道里，要想知道就只能找傅予臻……
等悬浮车到了航空港，利尔和玛利亚交接了星舰调度的事宜，趁着有一点空闲时间，他又钻进了休息室……
海因兰特：……
玛利亚拍拍他：“热恋期！理解一下！”
海因兰特扶额：“到底是怎么养的又天真又精明的？”
玛利亚很严肃：“你这一句夸得好，我要记一下，留着给先生拍马屁……”
海因兰特：……
利尔在休息室里纠结半天要不要给傅予臻打光讯，他看看时间，还有半小时空闲，最终还是决定拨通傅予臻的光讯。现在是克德时间早上八点，傅予臻是不是休息去了……他也许听不见……
利尔正犹豫着，光讯接通了。
傅予臻似乎正等着利尔这通光讯，他的眼底一片清明，见利尔接通光讯的状态顿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问：“看到照片了？”
利尔卡壳了：“你……你知道了？”他眯起眼睛，“是哪个叛徒……”
格雷举起十几条腿以示清白。
傅予臻摇摇头：“我知道你去了墓园。”他对利尔微微一笑，“想问什么？问吧。”
利尔犹豫着开口：“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傅予臻轻笑：“我没见过这么拽的小孩儿……”
利尔不满意：“喂！”
傅予臻很上道：“不过拽得很可爱。如果不是如此，这张照片也不会留下来，大家都觉得你很可爱，利尔。”
利尔耳朵红了，他恶狠狠道：“挂了！”
“别挂。”傅予臻循循善诱：“你不想知道，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利尔犹豫了。
他粗声粗气地问：“我说了什么？”
傅予臻唇角都压不住了，声音很轻：“你说……你要保护我。”
“啊？”这会轮到利尔傻眼了。
傅予臻淡淡道：“你说你会保护我的，让我什么都不用怕。”他盯着利尔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现在你做到了。”
利尔突然觉得牙很痒，他舔舔嘴唇声音有点哑：“你应该庆幸现在不在我面前。”
傅予臻：“嗯？”
利尔继续豪言壮语，盯着他眼睛像饿狼：“不然我会狠狠亲你，让你知道不要乱讲话。”
傅予臻愣了一下，低头笑了：“所以说，你真的和小时候一样。”
利尔问：“什么一样？”
“一样拽。”
利尔：“靠……这一茬儿算是过不去了！”
傅予臻看着他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笑着摇头。当年利尔的话给了他勇气和力量，再见他想看看这个孩子能做到什么地步，却没想到被这朵盛放的玫瑰深深吸引，而现在他们并肩前行，彼此相依，利尔早已兑现自己的诺言，他做到了。
“利尔，我很庆幸遇见你。”傅予臻说。不论是十二年前，还是十二年后。
利尔笑的很得意：“是吗？那你可得好好珍惜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窗外星海辽阔，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又说了会小话，利尔才讲回正事，他讲了和哈伯特的谈判，傅予臻夸他：“很好，从哈伯特那里拿到的第三舰队就不要还回去了，你有一支亲卫日后会有大用。”
利尔扬眉：“这算不算挖埃里克的墙脚吗？”
“军队在埃里克手里才叫挖墙脚，在哈伯特手里这叫掌握主动权。”傅予臻声音平稳，远在克德对倪克斯的事了如指掌，“哈伯特野心不大，但不能服众，没有领导才能。你必须手里有军队，这样才能平衡倪克斯几个舰队间的势力。”
利尔有些闷闷：“你觉得埃里克还好吗？”
傅予臻安慰他：“你应该对埃里克有信心。毕竟像他这样的边星头子，总是有点本身在身上的。”他对利尔说，“去吧，埃里克还等着你，你自己也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利尔点了点头。
挂了光讯，利尔也投入紧张的筹备之中，几小时间，港口的补给舰穿梭不停，先进的探测设备和仪器被装载上舰，舰队即将出发。
玛利亚向利尔汇报情况：“第三舰队的星舰已经调度，十艘卡尔级星舰已经出港，会在第一阶越点和我们会合。所有物资已经盘点完毕，请您放心。”
“辛苦了。”利尔向她表示感谢，“没有你的帮忙，恐怕不能这么快就启程。”
玛利亚连忙摇头：“您别这么说，我受先生嘱托，帮您是分内之事。”
海因兰特来问启航的事宜，惊讶于利尔这么快就恢复精神：“你……没事了？”
利尔懒洋洋：“有个很好的心理按摩师！”他问海因兰特，“航向确定了？”
海因兰特道：“大致确定了。东南方向，13度24节，我们会在路上进行信号搜寻，如果接收到埃里克的新信号，就可以及时调整方向。”
利尔点点头，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玛利亚道：“舰长先生，可以启航，请求指令！”
利尔站上指挥室下令：“全速出发！”
他们一定能找到埃里克，就这样向前跑！
很快从倪克斯出发的舰队在第一次阶越点和第三舰队的十艘星舰会合，利尔的指挥室换到了主舰上，他们向东南方向阶跃三次后，再一次收到埃里克的消息！
海因兰特抓着报告走进指挥室：“他没事！向右前转舵63度18节！”
指挥室里沸腾了，在数次调整航向后，舰队进行了最后一次阶跃，至此他们进入了埃里克失踪的事故地点。
那是——倪克斯虫洞裂隙带。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小玫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