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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洋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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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心内科的节奏一如既往地紧凑。谢澜斯刚结束一台耗时颇长的复杂室速射频消融手术,回到办公室时已近傍晚。实验室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凉,此刻却驱不散手术高度集中后残留的、从心底泛起的细微倦意,以及……一丝空落落的想念。
办公室里人不多。宋知渡下午有教学门诊,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诊室。谢澜斯脱下刷手服,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电脑屏幕亮起,堆积的邮件和待处理的数据暂时引不起他的兴趣。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那个整洁却空着的座位上,宋知渡常用的深蓝色保温杯安静地立在桌角,旁边还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介入心脏病学图谱》。
实验室的寂静和手术结束后的松弛感,像催化剂般放大了某种情绪。谢澜斯向来不是情感外露的人,更不习惯将“想念”这种词汇挂在嘴边,无论是口头还是文字。但此刻,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对话框。
他盯着屏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几秒,删删改改,最终只发送了三个字:
Lance:想你了。
直白,简短,甚至有些突兀。发出去后,谢澜斯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热,有些后悔,又有些莫名的期待。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一点点不自在,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电脑屏幕,强迫自己开始审阅一份合作项目的进展报告。
然而,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默的手机。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教学门诊通常很忙,宋知渡可能正在看病人,或者被学生围着问问题,没空看手机。谢澜斯理智上很清楚,但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似乎更明显了,夹杂着一丝未能得到即时回应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失落。
他拿起手机,解锁,确认没有新消息,又放下。报告上的字迹仿佛都在浮动,难以聚焦。
与此同时,在教学门诊的宋知渡,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复诊的患者。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对旁边整理病历的学生温和地说:“今天辛苦了,回去把刚才那个病例的鉴别诊断要点再梳理一下。”
“好的,谢谢宋老师!”学生恭敬地应道。
学生们离开后,诊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宋知渡这才有空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来自谢澜斯的、言简意赅却冲击力十足的信息。
“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宋知渡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左眼尾的痣也随之生动。他能想象出谢澜斯打下这三个字时,那张冷峻脸上可能出现的、极淡的别扭和认真。一股温热的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忙碌一下午的疲惫。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乎是想立刻回复“我也是”,或者“快下班了”。但目光瞥见窗外,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他知道谢澜斯今天有复杂手术,此刻刚结束,一定很累。他也记得,上周路过医院附近那家新开的花店时,谢澜斯的目光似乎在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上多停留了一秒——尽管他什么也没说。
鬼使神差地,宋知渡删掉了打好的字,重新输入:
渡:还在忙,有几个学生的问题要处理。晚点联系。
发送。然后,他迅速整理好诊桌,脱下白大褂,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医院,方向却不是回家,而是朝着记忆中的那家花店。
谢澜斯看到回复时,报告正看到关键处。手机震动,他立刻拿起来。“还在忙”三个字映入眼帘,刚才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回复了一个“嗯”字,便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周身的低气压似乎更明显了些,敲击键盘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班时间到,同事们陆续离开。苏凯文走前还特意凑过来:“谢大神,不走?等宋老师?”
谢澜斯头也没抬:“还有点数据。”
苏凯文耸耸肩,哼着歌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谢澜斯一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城市华灯初上。他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关掉电脑。空旷的办公室更显得寂静,那份未得到回应的想念和隐约的失落,在独处的空间里被放大。他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
Lance:我下班了。
依旧没有立刻回复。
谢澜斯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向停车场。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烦闷。他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望着医院大楼依旧明亮的灯火,猜想宋知渡可能还在哪个角落忙碌。耐心等待,也是他擅长的事情,只是今晚,这份等待里掺杂了一丝难得的焦躁。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副驾驶的车窗被轻轻敲响。
谢澜斯转头,看见宋知渡站在车外,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他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小跑过来的,眼睛在停车场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左眼尾的痣清晰可见。
谢澜斯立刻解锁车门。
宋知渡拉开门坐进来,带着一身夜晚的微凉气息,还有一股……清浅的、陌生的花香。他将怀里那束用牛皮纸和墨绿丝带简单包扎的花递到谢澜斯面前。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而是一大束盛放的、优雅的紫色洋桔梗。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那种偏灰调的淡紫,矜持而温柔,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朦胧的、散发着清香的紫雾。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点缀其间,更添雅致。
“给你的。”宋知渡的声音有些轻,带着点完成惊喜后的赧然和期待,“路过花店,觉得……很适合你。”
谢澜斯完全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眼前这束突如其来的、美丽得有些过分的花,又抬头看向宋知渡。对方因为奔跑和害羞而泛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很适合你”……所有先前那点细微的失落和焦躁,在这一瞬间,被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冲刷得无影无踪。心像是被这束紫色的花和眼前的人,温柔而用力地攥住了,酸软一片。
他接过花,指尖触碰到冰凉湿润的牛皮纸和柔嫩的花瓣。花香愈发清晰,不是浓艳的,而是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很像宋知渡给人的感觉。
“你不是说……在忙?”谢澜斯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目光紧紧锁着宋知渡。
宋知渡抿唇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视线:“骗你的。去买这个了。” 他指了指花,“看到你发的信息,就想……给你个惊喜。” 他说得很简单,耳根却红得透彻。
惊喜。何止是惊喜。谢澜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这种程度的柔软冲击。他放下花,小心地放在后座,然后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捧住了宋知渡的脸。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温柔至极。雾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像深海中燃起的火焰,专注地望进宋知渡清澈的眼底,那里倒映着停车场零星的光点和自己清晰的轮廓。
没有言语,谢澜斯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晨间的慵懒亲昵,也不同于偷偷的快速触碰。它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珍视,汹涌而直接的情感,和无需言说的深深感动。谢澜斯的唇有些干燥,却烫得惊人,先是重重地碾过宋知渡柔软微凉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然后,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急切地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勾缠住他的舌尖,吮吸纠缠,汲取着他的气息和那份默默准备的、笨拙又极致浪漫的心意。
“唔……”宋知渡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烈如火的亲吻弄得措手不及,轻哼一声,却没有任何推拒。他闭上眼睛,手臂环上谢澜斯的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车内空间狭小,两人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而滚烫,交织在一起,混杂着清浅的花香,形成一种极度私密而诱人的气息。唇舌交缠间,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水声。
谢澜斯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刚才等待时的所有情绪,都将此刻满心的悸动与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他的手指插入宋知渡柔软的黑发间,微微用力,让他更贴近自己。宋知渡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倚在座椅和谢澜斯的臂弯里,被动地承受着这过于热烈的爱意,脸颊绯红,眼睫湿漉,鼻腔里溢出动情的轻哼。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榨干,谢澜斯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宋知渡的,鼻尖相蹭,呼吸粗重地交融。宋知渡的嘴唇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肿起,眼神迷蒙地望着他,胸口起伏。
“谢谢。”谢澜斯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拇指轻轻摩挲着宋知渡红肿的唇瓣,目光深邃,“花很漂亮。”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认真,“你也是。”
宋知渡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抱怨:“……喘不过气了。”
谢澜斯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手臂却将人搂得更紧,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下次不许骗我。” 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后怕和更深沉的眷恋。
“嗯。”宋知渡在他怀里点头,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萦绕的淡淡桔梗花香,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甜蜜和安宁。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声。后座那束紫色的洋桔梗静静散发着幽香,见证着这个寻常夜晚里,不寻常的浪漫与深情。谢澜斯启动车子,驶离停车场,朝着他们共同的家驶去。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
而宋知渡靠在椅背上,手依然被谢澜斯紧紧握着,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他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自己和谢澜斯的影子,还有后座那抹温柔的紫色。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看似简单的“在忙”,一次临时起意的买花,一个在车上热烈缠绵的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弦。这便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浪漫——藏在专业与冷静之下,偶尔流露,便足以照亮彼此整个世界的,细水长流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