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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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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幸鱼保持怀疑的态度,他犹豫许久才说:“那好吧,就算你要我也不会给你的。”
“我只是个穷光蛋。”他飞快地说了句。
曾敬淮被他逗笑,他今天已经笑了很多次了,看得方信目瞪口呆的,他冲方信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方信摇起骰子来也是得心应手的,吕幸鱼坐在对面,仰着脑袋,目光随着方信的动作移动。
骰盅被置于桌面上,指节扣紧盅口,“猜点数大小,”方信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抠着桌边厚实的布料,思考半天说了个小字。方信点点头,又看向曾敬淮。
“你猜小,那我就猜大。”他随口说道。
“好的。”方信揭开,三颗骰子,面朝上皆是印着殷红六点。
吕幸鱼跑到中间来看,一看,又输了,和曾敬淮在一起都能输,他耍起赖,挥着手说:“不行不行,重新来!”
曾敬淮坐在位置上没动,他说:“这个可能不太适合你,我们来玩点其他的。”
“□□会吗?”他询问道。
吕幸鱼点点头,“会一点。”之前曲遥教过他的,他也在北区玩过几把。曾敬淮道:“方信,去拿扑克。”
“好的。”
这次两人依旧相对而坐,方信挑出王牌,先给他们一人发下两张。
曾敬淮手指放在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说:“不必每轮都下注,我们只看最终结果。”
方信在牌桌上摊出五张公共牌,曾敬淮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注。”
“跟。”吕幸鱼也说。
也就他俩,不然还能弃牌吗。
你来我往的直至最后一轮,方信摊开手,“请翻牌。”
吕幸鱼把头低下,悄悄去看牌面,在瞧见黑色桃心时他兴奋地翻过牌来,他冲曾敬淮道:“同花!”
曾敬淮笑了下,“运气不错。”他敛起笑,看了方信一眼,对方帮他翻过牌。
吕幸鱼跑了过来,脸上的笑意在看见牌上的数字时一下凝滞了。
满堂红,比同花顺还要高一层。
吕幸鱼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竟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每天都在输,去年这么霉也就算了呜呜、今、今年还这样......”
“到底要我怎么样啊呜呜呜呜呜......”他哭着蹲下了,靠在桌脚开始捂着脸,偌大的房间内他的哭声很是响亮。
方信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曾敬淮站起身来,给了他一个眼神,方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他走到吕幸鱼旁边蹲下,也是没预料到他会直接哭出来,他温声细语地哄:“没关系小鱼,是我运气稍微好一点而已。”
吕幸鱼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那、那我要给你多少钱?”嗓子都哭哑了,尾音带点儿翘,听在曾敬淮耳朵里像是在撒娇。
对方没有说话,吕幸鱼放下脸皮去拉他袖子晃,开始卖萌:“少、少一点吧,曾先生,我真的好穷,我是个穷光蛋......”他说着,还打了个泪嗝。脑瓜子转了转,又叫了他声:“淮哥。”
曾敬淮叹了口气,他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怜爱:“不要你的钱,小鱼,你现在就答应我,别哭了,好不好?”
“真、真的吗?”长睫上又滚落下几串泪珠,吕幸鱼任由他擦去眼泪,可怜兮兮地问。
“嗯,小鱼宝,别哭了。”
“再哭的话,手帕就快要拧出水了。”曾敬淮说。
吕幸鱼咬着唇瓣,怕他反悔,便拼命止住泪水,只是喉间还不断传来啜泣的声音。曾敬淮眼眸里满是心疼,他环过他的腰肢将他抱起来,走到一边沙发前坐下。
柔软的身躯又回到了他的腿上,他搂着吕幸鱼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眼皮,喃喃道:“眼睛都哭肿了。”
吕幸鱼缓慢地眨了下眼,他不安地在他腿上蹭了下,问道:“真的不要我的钱吗?”曾敬淮说:“不用。”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浅灰色丝绒材质的小盒子,他揭开,递在了吕幸鱼眼下。
盒子内的小灯将中间摆放着的手链照得熠熠生辉,垂落下的那颗钻石,亦是无比璀璨,吕幸鱼大脑有些迟钝,呆呆地看着手链,嘴巴一张一合的,“好漂亮......”
曾敬淮牵过他的手腕,取出那条手链,想替他戴上,结果翻开袖口,洁白的腕布却环着条款式相同的手链。
比较起来,手腕上那条看起来逊色很多,钻石品质和工艺以及链条的精致程度,相差甚远。
吕幸鱼却说:“这两条好像啊,会不会是同一家买的呀?”
开什么玩笑,这条手链是他专程让方信远赴y国拍下的压轴藏品,全世界仅此一条,他眼神颇为不屑地扫过那条手链,什么廉价的东西都敢往他身上戴。
他平静地拾起吕幸鱼的另一只手,动作温柔地替他戴上手链,“全世界仅此一条,送给你,小鱼宝。”
他抬眸,对上吕幸鱼红红的眼眶,低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两唇相碰,轻得像是片羽毛拂过他唇角,吕幸鱼一瞬间呼吸微滞,呆在那,眼珠瞪得很大,随即惊愕地捂住嘴看向曾敬淮。
对方脸上有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情愫无可辩驳。
他声音含糊,“你、你喜欢我?”
曾敬淮的指尖点了点他眉心,宠爱道:“你反应太慢了,小鱼宝。”吕幸鱼慌乱地低下眼皮,他捂着嘴的手开始僵硬,“可、可是我,我不能喜欢你的......”
“为什么?”曾敬淮心不在焉地问。
“我有男朋友的。”他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微弱,说出这句话后仿佛给自己找了一个像样的借口,分贝又大了些许,重复道:“我有男朋友。”
曾敬淮抬起他下巴,另一只手拉下他捂着嘴巴的手,“不重要,小鱼宝,这些都不重要。”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他的拇指摩挲着吕幸鱼翻红的眼角,目光在他皎白的脸上梭巡着。
吕幸鱼的脸被抬起,全然暴露在吊灯下,光芒闪在他眼底,汇聚成一颗钻石,他茫然地和他对视着,“我,我不知道......”
他喜欢漂亮的落地窗,喜欢手腕上这条昂贵精致的手链,更喜欢背包里那张六位数银行卡。
也喜欢何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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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时候,奶奶带着他还有何秋山,住在真正的贫民窟时,奶奶也问过他,喜不喜欢自己。
他觉得奇怪,似乎觉得喜欢这个词不应该用在亲人身上。
奶奶很矮,又十分瘦弱,佝偻着腰沿着街边捡一些废纸壳,他会帮忙踩扁易拉罐,因大力踩下而迸出的液体,在肮脏的石子路上可以溅出好远,一不当心就会溅在何秋山的裤脚。何秋山手上也提了很多废品,瘦弱的脊背上也勒了一些,他回头望过来,脸上不像吕幸鱼那样,明明白生生似面粉团子一样的脸颊,却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吕幸鱼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到奶奶身后躲去,亮晶晶的眼眸与撒下的落日余晖相交映,何秋山皱了皱眉,走了过来,吕幸鱼抱着奶奶的腰跳起来要抱,稚嫩的嗓音叫喊起来:“哥哥、哥哥要打我---”
何秋山走到他面前,从翻了线的裤兜里拿出一张湿巾来替他擦脸,“小花猫,老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吕幸鱼微愣,然后冲他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少管我。”
结果就是被奶奶轻轻拍了脑门,“没大没小。”
卖废品的钱被拿来给他和何秋山买课本了,老式的灯泡悬挂在又矮又窄的房间里,角落里摆了一张小床,小小的两个人就挤在这张不足一米五的床上,房间光线昏暗,吕幸鱼趴在桌前看学校新发的课本,时间久了,昏黄的书本上那些字歪歪扭扭,变成了一条条蚯蚓开始到处乱爬。吕幸鱼砰的一声合上书本,他转头,小脸皱巴巴的对何秋山诉苦:“哥哥,我可不可以不上学......”
何秋山坐在床边看书,书就摊在他的大腿上,闻言抬起头看他:“为什么不想上学?”
吕幸鱼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桌子上画圈圈,“我不会,那些生字好难呀......”何秋山从床上下来,他比吕幸鱼要高一些,走到他面前将他抱起来,自己坐在了板凳上,吕幸鱼靠在他腿上,脑袋刚好抵在了他胸口,何秋山帮他把课本打开,“宝宝哪些不会,哥哥教你。”
教了一会儿,又被吕幸鱼关上书了,他扭过头,委屈巴巴的,“我不要看了,看得我头好痛。”
何秋山从小就拿他没办法,只能摸摸他脊背,“那我们明天再看好不好?我记得你们老师说这篇要听写的。”
吕幸鱼说:“我不要我不要,到时候我就和老师说我太笨了,我都不会。”何秋山笑着去揪他的鼻尖:“怎么会,宝宝不笨。”
“我笨,我是个笨蛋。”吕幸鱼得意洋洋的。
连续好几次,他的听写作业都没完成,学校老师叫来了奶奶开小会,班主任将她迎进办公室,对她诉了两个小时苦。
说什么你家小孩不仅学习不认真,还老是上课睡大觉,交作业时说放家里了,这个借口用了不下百次,虽说现在也还小,但是长期这样,小孩的性格可能会愈发恶劣。
奶奶被说得老脸通红,怒气冲冲地回家,折了门口的藤条就开始收拾人。
吕幸鱼被打得直往何秋山屁股后面躲,哇哇大哭,“啊啊啊---好痛!好痛、奶奶---我错了,我不要打我了呜呜呜哇哇哇--好痛--”
藤条有一半都被何秋山挡去了,老太太气得不行,急得在原地转圈圈,声音怒不可遏:“老师说你作业放家里了,在哪儿呢!拿出来给我看!”
“听写一个生字也写不了,老师问你为什么不写,你说你是笨蛋。”
“哈,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吗?!”每说一句,手里的藤条就用力挥过去。吕幸鱼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他说:“我、我是......”
“嗯?”奶奶眉毛倒竖起来,用力反问道。
“我、我不是!呜呜呜......”吕幸鱼脸上泪水涟涟,又很大声地回答她。
一场闹剧终于在晚上结束了,老太太气得直接躺床上睡觉了,饭也没做。何秋山把吕幸鱼抱到床上,端来一盆热水帮他擦脸和身子,哄道:“别哭了宝宝,还疼不疼?”
吕幸鱼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眶里抱着泪,他瘪着嘴点头,哭腔连连:“好疼,哥哥。”
他掀开被子,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痕,过了这么一会儿,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奶奶其实根本没用多少力,更别说何秋山还帮他挨了那么多下。
何秋山拧干帕子,敷在他腿面交织的那几道印子上,怕他记恨奶奶,开始说好话:“奶奶是为你好,不是真的想打你。”
吕幸鱼的眼泪又掉了出来,鼻涕跟着流,“我讨厌她。”
何秋山帮他擦鼻涕,笑道:“准备讨厌多久?”吕幸鱼别过脑袋,气哼哼的,“这一周都讨厌。”
奶奶每月有一些补助,加上平时卖废品的钱,勉强能糊口。每月七号她都回去北区政府领补贴,今天刚好周五,她从政府出来去接了两个小孩放学,带他们去吃了大餐。
是一家披萨店,吕幸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两颊吃得鼓鼓的,奶奶帮他把嘴边的碎屑擦掉,“吃得到处都是,脏小孩。”
何秋山拘谨地吃完两块后就不再吃了,奶奶问他为什么不吃了。他摇摇头说:“我吃饱了。”
剩下的就全部进了吕幸鱼的肚子里,最后摸了摸鼓起的脱皮,他幸福地眯起眼:“好好吃呀,要是我以后变有钱了,我一定还会吃更多好吃的。”
三人回去时,夜幕恰好降临,月亮悬在了半空中,零散的星星也悄然浮现,奶奶牵着他手,矮小的身躯比一年级的吕幸鱼高不了多少,她问:“脏小孩,还讨厌我吗?”
吕幸鱼别扭地握紧她的手,“不讨厌。”
他拉了拉奶奶的手,示意她弯下腰,他踮起脚,在满是褶皱上的额头亲了亲,“爱你。”
曾敬淮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脸上,清冽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吕幸鱼仰起头,唇瓣在他脸上碰碰,声音很细:“也喜欢你,淮哥。”他摩挲着手腕上的项链,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