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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宵市 ...

  •   刚到达韩县城门口,信时的马车被一群人拦下。他们自称是冀州刺史的手下,郑重邀请信时前往州衙小住。信时笑着婉拒,表示自己更想自由探索韩县的风光。宵练驾车驶往主街,沿街挑选了一家看着十分气派的颇具规模的旅店。店主看见信时的脸,立马认出他就是隔壁安县正出名的神医,笑得满脸皱起褶子,快步迎过去:“信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鄙人冯广源。”

      马匹被有眼力见的小二牵去后院安置。信时冲冯广源礼貌微笑:“要一间宽敞的房,能安静不易被打扰为佳。”

      “楼上有间天号房,保准合您心意。我这就领您上去。”冯广源嘿嘿笑了两声,招呼候在旁边的店小二,“还不快来接大人的行李!”

      大厅里本有些人坐着吃饭聊天,见状都好奇起来人的身份,纷纷将视线投向门口。

      “先生束发绾髻,簪佩一方云纹骨笄。眉目疏朗,面若玉裁,左颊及右眉尾下各缀一痣。身着交领素衫,气度清隽,端的是少年郎风骨。”

      仔细看看,这人和告示上描述的算得上一模一样,可不就是那位华佗再世!人群骚动起来,有些胆大的迫不及待想上前巴结。冯掌柜立马制止他们,严厉警告:“大人喜静,禁止随意打扰!”

      客人们悻悻打消念头,眼巴巴望着信时,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有冯掌柜负责保驾护航,信时安全到达房间。屋内干净整洁、宽敞明亮,窗外是后院的竹林,形成一处小巧精致的景。小二放下行李便退了出去,冯广源也没多说废话,让他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后就离开了。信时将房内装潢扫视一遍,还算满意地点头。

      宵练拿过药箱收拾里面的东西,将平常会用到的东西取出摆放好。信时无所事事地在屋内转悠,晃到窗边盯着摇曳的竹影发呆。小厮主动送了热水上来,宵练顺手泡壶茶,端起一杯送到信时手里:“主人打算在韩县停留多久?”

      “一两天吧,歇歇脚四处逛逛,没什么事就不多呆了。”信时淡然喝了口茶水,“经安县一役,我在附近几个县的名声已然打响。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尽早抵达京城,在那儿干些大事。”

      宵练点头,接着整理物品。

      简单收拾片刻也差不多到饭点,冯掌柜亲自带着俩小厮送来晚饭,说了通恭维话才离开。中午吃得太多,信时目前还不大饿。他坐在窗边迎着夕阳余晖看书,让宵练把饭菜都解决。

      “您不吃点夜里会饿的。”宵练温和劝谏。

      “不劳你操心。”信时低头看书不欲多说。

      为了讨好信时,冯广源大抵特意加大了肉量,一碗羊肉萝卜羹只见羊肉难见萝卜。这倒是正中宵练下怀,肉食动物就该大口吃肉。可惜中午的菜实在太过惊艳,这些难免相形见绌,连宵练都吃得有些无味。他分心去看信时,眯着眼睛辨认封面上的书名:“……《玄史》?您最近怎么迷上看玄朝的史书了?”

      “闲着没事,多了解了解那位柳大人。”信时合上书,细细地玩味,“根据书中的描述,他可不像个乐于助人的老好人,怎么成了鬼反而学乖了?”

      宵练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深恶痛绝:“他接近您肯定有目的,说不定是馋您的血!”

      “不应该啊……”信时陷入沉思,当真思考起可能性,“除非我主动召唤,他这种级别的大鬼不会轻易被我吸引才对。”

      一时也想不明白,他先将疑问抛至脑后,静心继续从字里行间窥探柳仲谦的点滴故事。

      不按时吃晚饭的后果是,刚入亥时,信时饿了。他本想忍忍早点睡觉,谁知愈想抵抗,饿意反而愈发强烈,逐渐发展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当肚子不受控制地第三次发出响声,他忍无可忍地丢下书站起身,朝一直在偷看自己的宵练抬抬下巴:“给我做个伪装,我们去逛夜市。”

      宵练带着恼人的微笑走过去,伸出的手指落在他额头。一团凉气冲进他脑袋,镜子里映出的人脸变得陌生。国字脸,鼻子宽嘴唇厚,妥妥一黄土中劳动人民的画像。宵练给自己也做好伪装,往荷包里装了些碎银子和铜钱。为防止被人发现,信时将屋内蜡烛全部熄灭,由宵练抱着从窗户离开,降落在无人的巷尾。

      步行入主街,温暖的灯火射进眼眸,两人瞬间被热闹的气氛包围。街上人声鼎沸,家人、朋友、情人相伴出行,沿街留下欢声笑语。各色小吃摊在街道两旁整齐排列,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气,面香、米香、肉香、菜香,混合着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实在饿得很,得先吃点填肚子的,信时挑了家包子铺,走近询问:“店家,有些什么馅儿的包子?”

      店主是个粗壮的汉子,热情地给他介绍:“我家包子可是出了名的馅儿多花样全!您若想吃肉馅,羊肉的是我们家卖的最好的,猪肉葱馅、驴肉馅和杂碎馅也很受欢迎。素馅的有笋、萝卜、韭菜和酸馅,还有特别的豆沙甜馅。您看看您要什么?”

      包子个头还挺大,信时要了两个猪肉和一个萝卜。汉子高兴应声,夹出三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客官,我给您穿个肉包拿着吃,余下两个用荷叶包好,您拎着逛饿了再吃,你看可好?”

      信时摆手:“不用,直接穿三串就行。”

      “好嘞。”汉子用细竹签“嗖嗖”穿好三个包子,挨个在顶上戳洞放出热气,“给您滴点儿醋?”

      “留一个猪肉的不滴。”

      汉子滴了几滴醋在包子开口处,粲然笑着递上竹签:“您拿好,趁热吃。”

      宵练自觉付钱,从店主手里拿走没滴醋的那串,又在信时示意下接下萝卜馅的。信时只拿一串肉包,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面皮松软,稍用力便可咬开小口,露出内里香嫩多汁的馅。一股滚烫的汁水涌入口中,葱香浓郁,热烘烘裹住身体,让人飘飘然。宵练两口解决,没品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想,只在心里默默赞叹。

      吃的有了,还缺解渴消暑的夏日饮品。沿街继续往前走,有家铺子上摆了一口巨大的陶瓮,招牌写的是“褚氏甘草冰雪凉水”。瓮身套有藤编的外壳,中间填充厚厚的旧棉絮用来保温,凑近了能感到丝丝凉意。店主见信时来到铺前,立马笑呵呵地打开瓮盖,向他展示里头清亮的褐色汤水:“客官,冰冰凉凉甘草凉水,只要一文钱。来一碗吗?”

      “嗯,来一碗。”

      店主拿起长柄铜勺探入瓮底,舀起满满一勺倒入陶碗。凉水澄澈透净如同琥珀,与外头的热空气接触,使碗壁凝起一层水雾。信时接过冰手的碗,靠在一旁小口喝着,间或分心听几句对面说书人讲的故事。

      说书人讲完喜闻乐见的狐妖与书生的奇幻爱情,突然一拍醒木话头一转,开始讲起神医信时的故事。

      “话说那安县瘟疫横行,街巷冷落鬼唱歌,白幡比槐枝还密。官府四处聘请名医,佛寺敲烂了三口青铜钟,反教那疫鬼越发猖獗。”

      说书人“啪”一下合上折扇,朝围观众人轻轻一点。

      “今日要说的这位,非僧非道,乃是一大夫。姓信,单名一个时字。此人年少有为,二十出头,素衣布鞋,身旁跟一虎背熊腰的随从。”

      听到这样的形容词,信时没忍住笑出声。“虎背熊腰”的宵练震惊不已,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想知道一个蛇妖的肉身为什么可以和虎熊联系在一起。

      信时吃饱喝足,把陶碗交还给店主,伸手拍拍宵练的肩:“走吧,懒得听他胡诌。”

      再往前走几步,小吃摊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玩乐和卖日用品的铺子。信时在在一家簪子铺前停住脚步,拿起一只竹节形状青玉簪仔细赏玩。店主小姑娘见眼前这位客人是个长相粗犷的,不免忧虑起自家的簪子的安危,紧紧盯住信时拿簪子的手。出人意料,他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弄坏东西。而且手也好看,指如削葱根,白玉般漂亮。

      姑娘态度好了些,声音清晰柔和:“客官是要给夫人买礼物吗?您眼力真好,这支可是和田玉的,品质高得很。”

      “给自己挑的。”信时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此时是何样貌,顶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拿起簪子在头上比划,“合适吗?”

      姑娘再次受到冲击,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好看,挺适合你。”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无比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簪子,按着他的头替换掉他原先戴的骨簪。

      姑娘瞪大眼,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信时愣愣回头,对上一双温润凤眼。他立即警惕后退,保持在宵练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抱着胳膊打量这位一袭青衣的男人:“您似乎认错人了?”

      对方笑着收回手,捏着他的骨簪把玩:“我看这玉簪与你甚是相称,情难自已多有冒犯,还请您莫怪。”

      姑娘张大了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不禁怀疑他们是在演画本子里的故事。

      信时扯了扯嘴角,总算想明白对方的身份,顾不上探究为何自己的伪装会被识破,拉着宵练转身就走,仿佛背后是洪水猛兽。

      柳仲谦不急着跟上去,扭头朝神游天外的姑娘微笑:“玉簪多少钱,我替他付了。”

      姑娘这才想起自己竟然看戏看得连钱都忘了收,忙感激看向面前的谦谦君子:“那是小女子自个儿雕的,手艺不精,只收您五百文。”

      柳仲谦丢下一块不小的碎银,让姑娘不必找还,步履匆匆去追信时。姑娘傻乎乎地咬了下银子,又拿戥子称了下重量。软的,还足足有一两出头,今儿是遇着财神爷了!她痴痴地盯着远方,目光落在路旁照明用的灯笼上。红彤彤的,甚是吉祥。

      信时念着惨落他人之手的骨簪,走出一段距离后便故意放慢脚步,耐心待柳仲谦追上来。宵练却无法似他般轻松,不断反思伪装术对柳仲谦无效的原因。想着想着,忽瞥见信时头上突兀的那抹翠色,顿觉委屈:“主人,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那家伙都快骑到您头上去了,简直放肆!”

      “引起骚动对我们不利,没必要。”信时一副与世无争的态度。

      “可是您的簪子……”

      “别急,等会儿自有人送来。”

      话音刚落,柳仲谦鬼一般无声出现,笑眯眯把骨簪递给他:“先生怎么把自己的东西忘了?簪子的钱我给您付了。”

      “谢了。”信时拿回簪子放入自己口袋,敷衍假笑,“没什么事便就此别过吧。”

      “欸,稍等。”柳仲谦拦住他,“既然你我都在此地游逛,何不同行?您的开销可以记在我账上。”

      此等好事怎能放弃?信时无视宵练的反对,连对柳仲谦的笑都多了几分真意,目若秋波:“好啊,今夜怕是要让柳先生破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宵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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