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11、红色气球狗（11） 这人的夸赞

　　今天原本是个普通的工作日，迟筠正如往常一般在舞台后台做准备，检查自己的妆有没有需要补的地方。

　　“嗡嗡——”
　　突然，他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将手机翻过来一看，竟然是他的宋老板的消息。

　　上次宋泊明出差，自己多照顾了小远一天。虽然自己说了晚上的时间就当是他自愿留下来的，但最后宋泊明打钱的时候，还是按照时间尽数结清。

　　他当时说，他很感谢迟筠能够一直陪着小远，而且在他的陪伴下，小远的情况好了很多，所以这笔钱是他自愿给的。

　　按照这么说的话，宋泊明应当是对自己的工作相当满意的才对。

　　那他这个时候找自己干什么？

　　迟筠有些疑惑地点开手机。

　　【长丰科技宋泊明：我带小远过来游乐场了，马上准备过来看你中午在马戏帐篷里表演的节目。】

　　诶？！

　　迟筠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

　　小远出门来玩了？

　　【迟筠（职业小丑）：我知道了，那我待会儿的互动环节需要特地邀请小远上来吗？】

　　迟筠以为宋泊明是想凭着自己的关系也让小远上台来体验互动。

　　只是……

　　【迟筠（职业小丑）：小远愿意上台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强行的好。】

　　【长丰科技宋泊明：不，不用。如果到时候小远愿意的话我会让他举手的。主要是来问问你，你们这里哪里的座位既可以比较远离人群又能看得清楚表演。】

　　哦，原来不是想要走后门啊。迟筠想。

　　他就说，按照上周末看见小远时候的情况，他应该不能愿意上台来互动才对。

　　毕竟，迟筠工作了那么长时间，经过他的观察，那些主动愿意上台互动的孩子，许多本身就是那种很社牛的性格。

　　【迟筠（职业小丑）：哦哦这样啊。宋总可以到了现场去看看，两边中间靠里面走廊的位置是比较好的，那个位置距离前面比较远，您坐在靠里面的话也可以隔开其他的人。】

　　迟筠的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并没有立即得到宋泊明的回复。

　　片刻后，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长丰科技宋泊明：[空着的座位图片.jpg]】
　　【长丰科技宋泊明：是这里吗？】

　　【迟筠（职业小丑）；嗯嗯就是这里。】

　　【长丰科技宋泊明：好的，谢谢。】

　　因为宋泊明提前说了，这一次上台的时候，迟筠特意寻找了一下小远。

　　几乎是上台的第一一眼，他就看到了小远。

　　与自己想象中一样，小远坐在位置上，穿着印着卡通熊的长袖T恤，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舞台，看上去就像是个可爱精致的洋娃娃。

　　也不知道宋泊明小时候是不是也那么可爱。迟筠在心中大逆不道地想，毕竟他们父子两个是真的长得还挺相似的。

　　要是他能多笑笑就好了，明明年纪轻轻的，整天板着脸搞严肃，搞得他都有点发怵。

　　他一定要努力把小远带成爱笑的孩子——就算不跟他似的每天咧着个大牙傻笑，至少也应该笑容常驻嘴角吧。

　　台下，在迟筠出场之前，小远始终乖乖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耐心等着他的小丑哥哥出场。

　　与周围许多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宋泊明都不止一次听到，周围的家长小声教育自家的孩子：“你乖一点，不要闹了，你看那边那个小哥哥/弟弟多乖？你能不能学学人家？”

　　宋泊明低头，对着小远道：“小远你听，好多叔叔阿姨都在夸你。你真的很棒对不对？”

　　小远没有回应宋泊明的话，只是抱着书包的手又紧了紧，将背挺得更直了。

　　看到小远这样的动作，宋泊明不禁在心中暗暗失笑。

　　果然，不管怎么样，都还是个小孩子啊。

　　很快，帐篷里，喇叭传出来欢快的音乐声。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在达到顶点的时候，舞台重要的帘子被猛地一掀，迟筠猛地从后面跳了出来。

　　“哥哥！”见到迟筠，小远很明显的激动了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伸出一只手盲摸过来，拽住宋泊明的一根指头，又以很微小的弧度摇了摇，提醒宋泊明也去看迟筠。

　　“嗯对，是小丑哥哥。”宋泊明点头，询问道，“待会小丑哥哥会邀请小朋友上去跟他一起玩，小远想不想去？”

　　不出所料，小远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宋泊明也不勉强：“那好吧，那我们一起看小丑哥哥的表演吧。”

　　一整场演出，宋泊明始终在偷偷观察着小远。

　　他发现，虽然小远看上去一直都是乖乖坐在位置上看演出，但实际上，只有迟筠出来的时候他才会认真看，而其他演员出场的时候——甚至是别的小丑上台的时候，这孩子都没那么专注，甚至有的时候看着看着眼神就发木了，很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宋泊明：……

　　他以前倒是从未发现，小远这孩子居然还会“阳奉阴违”。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行为，也不认为他需要去纠正这种坏习惯——多少人自己上个班都整天摸鱼假装工作，干什么要去苛求一个小孩子。

　　他倒是觉得，这样有自己小性子的小远，才是真正鲜活的，才像个孩子。

　　表演结束后，其余观众都急着出去奔赴下一个游乐设施，但宋泊明没有急着走。

　　他牵着小远，稳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

　　很快，帐篷里，除了他们父子俩外，人都走光了。

　　或许是迟筠提前交代过，保洁阿姨过来关门做清洁的时候也没有赶他们，给他们父子二人留了充足的私人空间。

　　宋泊明转头问小远：“还习惯吗？累不累？”

　　小远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舞台旁边：“小丑哥哥。”

　　顺着手指的方向，宋泊明看了过去。

　　只见迟筠从后台绕了出来，直奔小远的方向而来。

　　一路走到小远面前站定，迟筠俯下身：“小远刚刚看得开心吗？”

　　小远点头：“嗯。小丑哥哥，棒！”

　　“哎！”得到小远的夸奖，迟筠高兴地眯起眼睛来，“咱们小远也很棒！”

　　小远冲迟筠露出一个笑来，却半晌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直直地看着迟筠，像是在提醒他，还漏掉了什么东西。

　　迟筠：……？

　　迟疑片刻，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宋泊明：“嗯，爸爸也很棒。”

　　宋泊明：…………

　　小远是个孩子听不出来，但别以为他也没听出来，这人的夸赞里还藏着一丝勉强。

　　怎么，他不值得夸吗？
　　哼！

　　然而，小远才不管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爸爸很厉害呀。

　　在迟筠按照自己的想法夸奖了宋泊明后，小远伸出手，牵住迟筠的衣摆：“哥哥在上班，但想去找哥哥。”

　　迟筠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小远的鼻子：“当然没问题了宝贝，待会小丑哥哥要去神秘雨林工作，你想来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嗯……”小远仍然有些犹豫，“但是会打扰。”

　　毕竟，在家里的时候，薛阿姨告诉过他，大人和小孩子不一样，大人要努力工作才能生活，所以当大人在工作的时候，小远最好不要去打扰大人。

　　显然，这是因为宋泊明经常在家里加班，薛阿姨为了不让他去打扰他才会这样教的。

　　迟筠笑了笑，他当然不能说薛阿姨说得不对，只不过他的工作比较特殊罢了。

　　他揉了揉小远的脑袋，将他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一个小鸡窝：“不会打扰的，小丑哥哥的工作本来就是和小朋友玩，小远也是小朋友对不对？”

　　“呜……”小远明显被说得意动。

　　迟筠很有耐心：“小远，游乐场就是让小朋友高兴的地方，所以你在游乐场里，可以干所有让你感到快乐的事情。”

　　“好。”终于，小远卸下了心理包袱，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小丑哥哥要等我。”

　　“当然。”迟筠点头，“神秘雨林里还有很多有趣的游乐设施，小远也一定要去体验一下，尤其是‘穿越雨林’这个项目。”

　　“好。”小远点头，看向宋泊明。

　　见儿子终于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个亲爹，宋泊明在内心哼哼两声——至于为什么没有哼出声，那当然是因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显得太不成熟、太不大人了，宋泊明没这个脸。

　　宋泊明：“小远想去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小远要注意，跟小丑哥哥玩的时候，也要注意别的小朋友，他们也有权利找小丑哥哥讨要快乐。”

　　“嗯嗯。”小远点头，“我知道。”

　　迟筠接下来还要赶去工作，没有在帐篷里停留太多时间便离开了，只留下宋泊明和小远父子继续休息。

　　清洁工阿姨干活很麻利，很快就将帐篷里的垃圾打扫了一遍，最后，只剩下宋泊明周围。

　　其实他们周围的位置很干净，除了前面的观众忘记的半瓶水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垃圾。

　　不过清洁工阿姨还是按照规定，拎着拖把准备过来清洁。

　　阿姨是个喜欢唠嗑的人，一边清扫，她一边主动问道：“小伙子是咱们同事的朋友？”

　　她并不知道迟筠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他们游乐场业务水平最高的小丑，很受孩子们的欢迎。

　　宋泊明：……

　　平时总被叫宋总，突然被叫小伙子，还真挺不习惯的。

　　不过，对待长辈，他向来有礼貌：“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是什么意思？”阿姨很有寻根问底的精神，追问道。

　　“之前工作上认识的。”对于他和迟筠的具体关系，宋泊明不想细说。

　　都是一个单位的，虽然按理来说游乐场不会管员工下班去哪里兼职，但要是被有心人听说了利用这件事，即使最后没事，也到底是个麻烦。

　　“这样啊。”阿姨点点头，又转换话题，“刚刚的节目好看吗？我在这里做了三个月，天天看这个，要我说，就刚刚那个小丑表演得最好。”

　　“是吗？”

　　“那可不。”阿姨点头，“之前我做卫生的时候，听到有家长说，他家孩子为了看这个小丑，每周都要闹着来游乐场。看完表演也不去玩那些设施，就满场子找那个小丑又跑到哪去了。”

　　“真的？”宋泊明没想到，迟筠居然这么受欢迎。

　　不过想想也是，迟筠业务能力那么强，这么受欢迎也不奇怪。

　　自己果然很有眼光，一下就给挖到了个宝。

　　“不过小伙子啊，你旁边这个是你儿子吗？几岁了啊？怎么那么大？”阿姨的话题跳跃性很大，还没说两句，就又开始聊别的。

　　宋泊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这个话题，在他们家，属于除了必须之外能不谈就绝对不要谈的禁忌话题。

　　因为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