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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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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顾菘打车去了趟不知道叫什么路的一家小型画室。
这家画室昨天早上从医院回来经过时他偶然间瞥见的,在一个的小区楼下,门面的装扮很吸人眼球。
摆了许多丑……算丑不拉几吧,要树没树样,要山样没山样,就没一副画让人欣赏的,也不知道都是出自哪位小黑童之手。
顾菘觉得第一次拿起颜料乱抹都被他们强。
推开玻璃门进去时一个扎着低丸子头的女孩正从一个房间里走出,围裙上蹭地到处都是颜料,显然是这里的老师。
她见到顾菘先是一愣,再微微一笑,问:“你好,请问有提前预约吗?”
顾菘摇摇头:“没有,还有空位?”
“没有了,今天周末人多。”女孩说,“不过你需要的话我看看能不能空个位置出来,就是有点挤,还行?”
“可以,那麻烦你安排一下,谢谢。”顾菘说。
女孩笑笑:“不客气,你先坐下等我几分钟。”
顾菘点了点头,接下来女孩又问了几个需不需要老师带或者报个班的推销话题,顾菘统统回拒。虽说他已经有两三年没碰过画画了,但怎么调色构图秩序这些曾经也算是滚瓜烂熟过,一坐下去,模糊的记忆顿时就清晰。
画室里挤满了小学生,期间有个欠抽的熊孩子画着画着发起脾气,一副我要把这里烧了!
这一看就是父母逼着孩子学的。
顾菘继续心无旁骛地拿着色盘上色。
他今天画的这幅纯属自由发挥,不过也定了个主题,防止跑偏。
主题也不是什么高大尚的,就很简单的四个字——破土而出
破小孩还在不停闹,甚至开始砸东西,原本温馨的环境逐渐转向战场,两个老师拉都拉不住,也不敢骂,比制一头犀牛还难。
顾菘原本不想参与,但却不曾想,这破小孩脾气竟发到他身上来!
拿着不知道是色盘还是什么东西往他后背砸,那时他正用勾笔画着F。
被猛然这么一砸,手抖了一下,F的顶向上勾。
任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你再闹我就把你妈叫来。”顾菘放下色盘,走到破小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周围一片肃静,顾菘的音量并不大,但一听就知道是压制着怒火。
破小孩声音小了,瞪着顾菘。
而顾菘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虽然接下来的行为很二逼,但他还是得做。
顾菘找了块布擦擦手,漫不经心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一下一下按着拨号键,哒哒哒响。
按到第九个数字时。
“啊我不闹了!求求你不要叫我妈妈过来!求求你了……”破小孩开始哭唧唧求饶,一旁的老师吃惊地看着顾菘,反应过来后立马嬉皮笑脸地贴上去给破小孩顺背安慰。
顾菘的戏还没完,他继续按着拨号键:“那不行,万一你以后……”
“我不会!我再也不闹了!哥哥求求你了,不要打给我妈妈……我错了……。”破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打起了嗝儿。
其他小朋友开始偷偷笑话他,顾菘依旧板着脸,问:“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破小孩还在哭:“我、我、砸东西、我、、呜呜呜……”
“那东西都砸到谁身上了?”
“砸、砸老师,砸同学,砸你……”
“道歉。”顾菘说。
小男孩开始一个一个地向大家道歉,顾菘见状才堪堪放下手机,转身继续上色去。
“你控笔能力真强啊,这得学了多少年了啊。”一个女生在他背后感叹一声。
顾菘动作未停地说:“谢谢,我就业余爱好。”
“那也学了不少年吧,我这还是亲眼看到一片土壤被画的这么有颗粒度,近视眼都给我治好了。”
顾菘扭头看她一眼,“是我做什么都很强。”
“……”
接下来没人再找他搭话,一直画到收尾工作时,那个女生又过来问:“你还在读书吧?”
顾菘嗯了一声。
女生笑了一下:“那你周末有空来这里兼职老师不?”
顾菘没立马回答,而是皱了皱眉。
女生一看有戏,立马转头对在收拾颜料的女生眨了眨眼,继续对顾菘说:“放心,我们这小地方,没人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天可以按一……”
“我高三。”
“……啊。”女生张着嘴愣了几秒,略带遗憾地笑了一声:“好的,加油,祝你金榜题名。”
“谢谢。”顾菘应了一声。
顾菘回到楼下时已经8点多,随便在楼下解决了晚饭后就准备上楼。
进楼前他感应到什么,头往上抬了抬。
四楼的阳台灯开着,但他记得出门时没开。
任飓今晚这么快回来了?
正猜测着,眼角余光里有个人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顾菘望过去。
任飓拎着两袋装不到三分之一的垃圾,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将他浑身上下瞧了一眼:“你这一整个下午都跑哪去了?”
顾菘往他手里的垃圾袋多看几眼,挑了挑眉:“画画去了。”
“画画?”任飓愣了愣。
“嗯。”顾菘掂了掂手里的马卡龙色彩厚纸袋,“画在这里面,你要看看吗?”
“不了。”任飓不太自在,垂眸看着手中的垃圾袋,“我扔完垃圾还要回驿站一趟,你赶紧上去吧。”
“哦。”顾菘说,“你是回来看我的?”
这话题挺突兀的,任飓不禁失神片刻:“你现在手脚灵活,我回来看你做什么?”他手伸进口袋里拿了个充电器出来,“回来拿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可你这个是坏的。”顾菘说。
任飓一愣,低头一看,忍不住在心中骂了句娘。
“任飓。”顾菘喊了一声他名字,往前一步,将纸袋双手奉给他,笑着说:“这幅画是送给你的。”
任飓原本都打算要抬脚走了,一听这话脑子都懵了。
送给他的。
顾菘消失了一下午竟然是为了送幅画给他。
任飓内心五味杂陈,有些不敢直视眼前这个笑嘻嘻和昨天判若两人的少年。
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感慨心脏真是个调皮器官,一直瞎蹦什么啊,你又承受不住。
任飓苦笑一声:“突然献好,是要答谢我这阵子对你的照顾?”
“不全是,你现在要打开看看吗?”顾菘看着他。
任飓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看吧。
看完就走。
顾菘指指巷子外的湖边,“上楼还是去湖边?”
“湖边吧,正好经过把垃圾扔了。”任飓说。
两人在湖边的一处石凳坐下,顾菘把纸袋递给任飓,让他自己拆开。
“这么神秘。”任飓笑着说了一句,将画拿了出来。
笑着笑着脸上突然一僵。
“这是……”任飓瞪大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说出下一句,“我的手?”
“对。”顾菘眼神相当赤诚,丝毫不觉得那只有文身的手破土而出有什么问题。
“你有病吧。”任飓被他赤诚的光芒闪到了,连忙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过来,“那这样我不就整个人身子都埋在土下?”
顾菘指指画上的手,“这不是出来了吗?”
任飓扯了扯嘴角:“就出来一只手。”
顾菘:“他会慢慢爬上来的。”
任飓:“你这画框都钉死了,怎么出来?”
顾菘明显没想到这个问题,不禁呆住。
但还没完,任飓就再次抛出灵魂拷问:“还有,我整个身体都在土里,连个鼻孔都没有!不得闷死?”他戳戳画上的手,“而且手上夹的烟怎么抽啊?”
“这……”顾菘被任飓的思路折服了,想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好,这画中的手是他平时观察任飓抽烟时下意识的手势怎么摆放来画的。
不过又仔细一想,不解释才对,画这种艺术品靠自个去理解消化,那才有意义。
于是他说:“你就不能换个思路看这幅画?”
“换个思路……”任飓脑子转地挺快,再看大腿上这幅画时,抛去一根筋的想象力,好像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什么。
“我很久没碰过这玩意了。”顾菘边观察着他的神情,边说,“手有点生,画得没有以前好。”
“画得挺好的。”任飓摩挲着框边,“不去想埋在土里的身体,真挺漂亮的,这土,这太阳,这仙气,一看就是出自一双……非凡的手。”
“太假了,不会夸就别硬夸。”顾菘说。
任飓笑了笑,“那幸亏你送给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但能瞧出漂亮,就不算门外汉。”顾菘说。
“这样啊。”任飓说,“那如果我天生就懂智障的行为,是不是也说明我也算半个智障?”
顾菘乐了,“你要是想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两人开始坐在湖边一通傻乐,以至于都忘了有个人丢完垃圾要着急回驿站这事。
“我从小就觉得画画特别难,最多就削个铅笔画几个五角星,还没一个对称的。”任飓伸了个懒腰,笑了这一会让他整个人很放松。
“五角星都画不对称,那你这手挺笨拙。”顾菘说。
任飓笑笑,也不反驳。
顾菘看着湖对面几个跳舞的老太,再开口时声音很小,但足以让任飓听到:“你怎么不把话接下去?”
任飓有些没明白:“你要我接什么?”
顾菘侧过脸看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菘抿了抿唇,说:“这要是搁在以前,我如果说你手笨拙,你肯定会回答你撸的功夫不错,可能……还会欢迎我要不要试试。”
这个话题匣子顾菘早就想破开,再忍下去他蛋都要爆了。
“我那个时候是闲得慌,才有空跟你扯这种玩笑。”任飓从石凳上起来,向对面昏黄的夜灯和爬满牵牛花的院墙小巷口走去,“不晚了,我送你上去。”
顾菘也离开石凳,却没往前走,望着那道提拔的背影几秒,赌气似的加大音量追问:“只是因为闲得慌吗!那为什么这一个月你要空出那么多时间陪我!”
任飓脚步顿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画框,他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我喜欢照顾可怜人,有什么问题?”
喜欢照顾可怜人。
这话顾菘一时竟无法反驳。
确实,任飓是挺喜欢照顾可怜人,包括他这个……
不对,去他妈的,老子才不可怜!
“我不需要你可怜!老子一点也不可怜!”顾菘喊出这话时嗓子有些疼,以至于到后面都出现了要嘎嘣掉的断尾气儿,简直是狼狈不堪啊!
这时任飓又折返回来。
顾菘特不爽地瞪他,后槽牙咬得有些发酸。
挺没出息的,居然就因为任飓对他表达不够明确的感情回避气成这样!
“别说话了。”任飓牵起他的手,边往前走边不急不躁地说:“回家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关于顾菘为什么突然送他画,画中的意思又想表达什么,任飓猜这事绝对和蓝邱脱不了关系。
挺不爽的,自己身上这庄破事就这么被顾菘知道了,那画这幅画的主意又是谁想的?
顾菘知道后是什么想法?
今天格外闷热,气象局下了通知,今年第一个超强台风“惊蛰”预计在下周四到周五登陆七城。
最高可达16级。
大家先是被这风级唬住,再是被这台风名给纳闷住。
毕竟从古至今,还没听过气象局用二十四节气给台风这种破坏性天气命名。
今天街上的人们比往常多,大多是奔着对面福万家去的。
“哎哟我得多囤点米啊,别到时候给饿死了。”
“你个白痴婆,是要多囤点自热米饭!到时候要是停电了,你囤再多米又有多少用!傻!”
“你个死老头,还是你聪明!哈哈哈……”
路过驿站门口的一对老夫老妻手搭手幸福地往对面福万家囤货去,任飓站门口抽着烟,听着来回类似的话,只觉得一阵烦躁。
只能靠不停抽烟来压下这情绪。
他昨晚就给蓝邱发消息让今天早上过来一趟,但这会都快十点了,迟迟不见他的人影。
一直到脚下的烟头堆成一地,蓝邱才小跑着赶来,脸上还挂着睡饱觉,吃饱饭的幸福欠揍笑容。
任飓灭掉手中的烟,缓缓站起来,脸阴沉地似是要将来人给剁了。
蓝邱的幸福笑容在距离驿站十米时收住,转为警惕。
这时有个女生来拿快递,任飓让她自己去找,自己则浑身戾气一步一步地逼近蓝邱。
蓝邱也不畏惧,眼神的警惕不过是怕毁容,该笑还是的笑:“我操,你他妈这什么表情?我跟你有仇啊?”
“你脑子是不是进地沟水了?”任飓攥紧拳头,忍着一拳头挥上去的冲动大吼,“你他妈跟顾菘讲我的事做什么!他现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刻你跟他讲这破事做什么!?”
蓝邱先是一愣,随即也冲他大吼:“你他妈竟然还有关心的人为什么不振作点!?”
“我什么时候没在振作?”任飓上前两步揪住他衣领,往树上一顶,“我为了还钱每天一有空闲时间就找事干!我什么时候敢闲下来!?倒是你,你多嘴什么?多嘴后又有什么用?我需要你告诉他吗?”
“怎么不需要?”蓝邱扯了几下他的手,没能扯开后手往头发一放,捋了起来,“任飓,我们认识十来年了,你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我什么人?”任飓怒瞪他,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蓝邱硬挺着脸与他直视:“你一但有在意的,必然会为他考虑地很远。”
“然后呢?”任飓看着他不停捋头发,只觉得碍眼无比,还一股腻油味,“别捋了!没人会注意!”
蓝邱动作停了几秒,又继续散发油味,“然后你就应该改变啊,一直死守在这里算什么男人?”
“改变?”任飓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什么天崩地裂的冷笑话,“我他妈一堆债在这,子依他们在这,命钉死在这,你跟我谈改变?”
“你只要不信最后一样就没有是不能解决的!”蓝邱狂抓了他手一把,一拽一甩,把被攥皱的衣领抚平,“任飓,我说句难听的。”
任飓烦躁地抹了把脸。
“就子依翡司被霸凌和顾菘找地方住这事你他妈就不该插手。”蓝邱眼底的情绪错综复杂,“那三十万的担子还不够多啊?啊?我就搞不懂你了,有时候我他妈都觉得不敬你三根香过不去!”
“……这话说的。”任飓耸着肩,扯了扯嘴角。
他并不百分百否定蓝邱的话,他不是圣人,在这件事情上,某个瞬间,他也不得不承认,是后悔当初帮蔡子依这几个被鸡鸭鹅同伙欺负的事的,至于顾菘……
他只后悔前阵子没事爱跟他开荤玩笑说荤话,导致形成了他现在无从下手的局面。
“那你以后每月初一就来敬吧,水果记得买最贵的,最好是整个榴莲来。”任飓有些不是滋味。
“我……”
“还能借个一分钟帮我个找个快递啊?”一位阿姨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
任飓侧过脸看过去,是对面福万家的保洁刘阿姨。
他回道:“马上来。”
回完又看了眼蓝邱:“蓝邱,你最不应该的就是把这事告诉顾菘,我自己都不想提这事,你……”
“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蓝邱打断他。
任飓看了他半晌,最后承认般的顶了顶腮,看着被大小车轮碾过的马路。
帮刘阿姨找出快递后没多久顾菘就过来了,背着个黑书包,手里还拿着一小沓卷子。
蓝邱也没多留,打了声招呼就滚了。
顾菘一进入,满是纸箱子味的驿站立马就掺进一股很淡的花香味,有些格格不入。
任飓问:“你那泡菜味的不用了?”
“你说不好闻,我就扔了。”顾菘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任飓,脸还有点臭。
任飓被看得些许不自在,他咳了一嗓子,手踹兜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来这学习?”
顾菘:“不然呢?来看你?”
任飓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不过只维持一瞬,“看我就不必了,你等几分钟,我去把你的桌子擦擦。”
“就是来看你的。”顾菘在他进入小仓库后又低头嘀咕了一句。
任飓擦桌子的动作一顿,没听到一样继续擦,另一手则打开手机,看着微信置顶上的十来条未读消息。
刚才只顾着和蓝邱对吼,都没去注意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你擦好没?”顾菘问。
任飓将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擦桌,“别催,我得擦干净点,这样你学起来才舒坦。”
“耳机戴上都一样。”顾菘从背上取下书包,拎着走进来。
“不用带耳机,我这门隔音强。”任飓收起抹布,跟顾菘擦肩而过时手肘被很用劲地撞了一把。
任飓啧一声。
“怎么了?”顾菘瞥他一眼。
“没事。”任飓挥挥胳膊,“你先别进去,我去拿些冰块加风扇里。”
任飓不知道从哪搞了一桶冰块过来,倒进桶里后把风扇位置摆好就带上门往外走,“喊我记得打电话,我不一定能听清。”
“台风要来了,我们用不用也去囤点货?”
门原本就要关上了,一听这话任飓又推开,头往里探了探,“行啊,你要囤什么?”
顾菘坐在桌前思考了几秒,抻了抻脖子瞅一眼对面跟大清仓甩卖一样超市门口,“先买大米?”
“家里没有了?”任飓想了想,家里那袋米好像是两个月前拆的,没吃多少次,应该剩挺多。
“刚下来的时候我看了。”顾菘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里面长虫了。”
“那应该是前阵子天气太潮湿了,我也没去看。”任飓顿了顿,“恶心到你了?”
“这倒没有,“顾菘拉开书包链,几本练习册一拿出来就被风扇吹的沙沙作响,“我下来的时候把那袋米丢了。”
“那行,等下我去买一袋,还有别的吗?”任飓随手拿了个小纸盒扣上。
顾菘摇摇头:“我不会做饭。”
“那过几天去老田那载头猪过来。”任飓抱臂靠着门框,“还行?”
“太麻烦了吧。”顾菘说。
“那给你抓只大公鸡过来,你要舍不得剁就养在房间里当闹铃。”任飓笑了笑。
顾菘也笑了,“那我还得天天给它收拾屎,麻烦。”
“可以给它穿条尿布。”任飓说。
“……”
两人对视了几秒,不知道都想到什么,开始爆笑个没完。
“这个大箱子是我的,需要对一下吗?”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外面喊了一声。
任飓咳了两嗓子,把才勉强止住笑意,他向外面看去,摆手示意直接拿走。
“别只顾着笑,快回答我,我好安排。”任飓掏出手机给那大货件点了签收。
顾菘笑够了,拿起笔百无聊赖地转着,“回答什么?”
“要猪还是鸡。”任飓走到电脑下拿了瓶水给顾菘。
顾菘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没离开:“猪和鸡我都要。”
任飓的太阳穴突然猛跳,面色却是镇定自若。
顾菘这话没什么问题,猪和鸡都要他当然可以满足,现在觉得怪的原因就是这话从顾菘嘣出来总感觉又变了味。
“任飓!出来扫件!一大堆呢!”邮政小哥开着辆三轮停门口,按了两喇叭。
“马上来,你先弄你的。”任飓回道,又扭头对顾菘说,“行了,你开始学习吧,我忙活去了,猪和……鸡,我过两天给你安排。”
任飓走后,顾菘开始一个劲地在小仓库里傻笑。
任飓这一天下来压根没歇过,中午匆匆扒完饭后就蹲外面整理那些弄不进来的大件。
此时气温高达38度,浑身的汗液不要钱似的从皮肤里渗出哗哗流淌,后背已然湿透,脖子和脸的黏糊感让他很不舒服。
若不是对面河太脏了,他一天都想跳进几次。
蹲着小憩一会后,身后就传来滚轮声,任飓扭过头一看。
顾菘正把风扇往外推。
“你做什么呢?”任飓掀开门帘进去,凉气立马刺激的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顾菘拉着张脸,心情看着格外差,“抱歉,我忘了你还要在外面工作。”
任飓愣了愣,笑了,“多大的事,赶紧推回去,多排汗身体好,我不需要。”
顾菘没听,继续往外推着风扇。
“哎。”任飓知道多说无用,便随他去了。
“插排放哪了?”顾菘推到门帘前望了望四周。
任飓走到一旁的货架抬手往最上面那层够了够,“你不继续看书了?”
“不了,我接下来要出来透透气,晚上再继续。”顾菘接过插排后找了个插座插上。
任飓:“我看你是氧太多了。”
“确实是有点多。”顾菘插好后转过身,视线移到任飓的唇上,目光赤裸又带着期待,“你缺吗?”
“……什么?”任飓没听清。
“氧。”顾菘喉骨滚了滚。
安静。
任飓从未觉得一个字的威慑力有这么大,大到心脏发颤,大到他不敢看顾菘的眼睛,大到他想,失忆一场……
可眼前灰扑扑的驿站和那些消散不去的记忆又时刻提醒他,这才是你的人生,不要企图奢望什么。
“你要是缺的话,我可以渡一部分给你。”